京报/图

　　记者李国豪 余苏晏 实习生龙美光  10年来，王小波的书一版再版，他的语言被反复引 用，他的文风成为一种流派，追随他的文学爱好者们一再模仿。而在十年前，王小波其人其作曾一度饱遭出版界的误解与拒绝，被人们反复的误读与曲解。文学评论家何多曾说，王小波是“一个被误读的文坛异数”，人们对他的误读是在两个向度上发生，一方面是大众读者，另一方面则是所谓的文坛和人文知识界。4月11日是王小波逝世十周年的纪念日，云南文学及学术界如何看待王小波的作品？云南读者心目中的王小波是怎样的？记者为此进行了采访调查。

　　于坚：

　　王小波是我看得上的少数作家之一

　　于坚和王小波相差两岁，如果要按照现在的习惯划分，他们是同代人，谈起对王小波作品的印象，于坚首先想起了发表过自己诗歌的《丑小鸭》杂志。于坚介绍：“这本杂志是一份纯文学刊物，常刊发一些年轻人的处女作，该刊物的原则就是坚信‘丑小鸭’终究会变成‘白天鹅’。1980年代的时候吧，我就在该杂志上看到了一个叫做王小波的人写的小说，觉得写得不错。因为那个时代的作品装模作样的非常多，而王小波是属于那种不装佯的作者。”

　　回忆起这件事，于坚说已经记不清王小波当时发表的作品叫什么名字了。记者后来得知，王小波在《丑小鸭》杂志上发表处女作《地久天长》的时间是1980年代初，于坚看到的很可能就是该作品，当时王小波28岁，刚与李银河结婚不久。于坚说：“之后我没有太多关注王小波的作品，后来得到他去世的消息之后，我才想起，哦，原来就是这个人。”

　　于坚认为，王小波是个非常优秀、非常有潜力的作家，但是他死得太早了，太可惜了。“我觉得他的作品应该写得更好。像王小波这样的人，不应该在死后才受人们的重视。”于坚说，“王小波是我看得上的少数几个作家之一，在当代作家中，思想力度能达到王小波那种境界的人很少。王朔只是个通俗化的王小波，而王小波则永远是王小波他自己。”

　　对于“重走小波路”的纪念活动，于坚认为如果能让更多人因此接受和阅读王小波的作品是件好事，但是如果大家喜欢王小波，像当年“王小波门下走狗”那群模仿者一样的话，“门下走狗”必死无疑，读一个作家的作品应该读懂他的精神，而不是他的风格和特点。

　　（于坚，诗人、作家，云南大学硕士生导师）

　　朱霄华：

　　他的可贵在于能够回到自己的风格

　　10年来，像王小波这样写作形态开放、自由的作家还几乎没有出现过，之后的作家都没有王小波的自由精神，他们在精神上和文本上都缺乏独立性和自由观念。王小波在风格上是在进行中国式的写作，没有赶什么潮流，完全的“王小波式”，有天才性的东西蕴涵其中。很多写作者都或多或少地受到父辈的影响，而王小波的可贵在于能够回到自己的风格。在当代文坛，很少有作家能够像他那样一直保持独立。

　　王小波也尊重读者，他的作品不是老生常谈。他从个人体验出发，以平民视角，草根式进入事件，没有故弄玄虚，可读性非常强，因而显得卓尔不群，特立独行。他的东西，严肃文学也好，纯文学也好，都是完全不同的一副新面孔，既不是苦大仇深式，也不是玩世不恭式……

　　作为人本身，王小波是理科出身，不容易堕入当代作家的既定语境里，其思维突破了范式限制，作品体现出的精神向度更具个性。他的作品值得不断重温，其文本价值即是永恒的——王小波死了，作品会一直活着。

　　（朱霄华，文学评论家，《普洱江湖》杂志主编）

　　石鹏飞：

　　他把人们的审美视野扩大了

　　在《黄金时代》中，有很多关于性的描写，在当时的人们看来，是另类和丑陋的，难登高雅之堂，所以遭到排斥。但也有人欢迎他，在文学变迁的过程中，另类和高雅、美和丑等都是可以转换的，主角从英雄变成了非英雄甚至反英雄，叙事的角度也从宏大叙事变成了琐碎叙事，王小波作品的主人公就不是英雄，而是普通的凡夫俗子，不很好也不很坏，所描写的也是琐碎的记事，但他写得很真实，写出了活色生香的人。

　　文学担负的并不全是道德和说教的功能，它也是人学，是反映人性的，王小波之前的1970年代，文学作品描写的都是神化的人物，王小波却把这层囹圄扯开了，把人们的审美视野扩大了。虽然他的作品不属于主流，但对之后的中国当代文学产生了影响，最突出的就是文学写作的重心下降了，使得人们更多地关注平民百姓的生活和心理，对他们的描写更加细腻和升华，对人性的探讨越发深入。

　　（石鹏飞，云南大学教授）

　　六十、七十、八十

　　三代读者眼中的王小波

　　记者余苏晏 实习生李泽忠  王小波出生于1952年，按现在的说法该是“50后”，他的作品，他的人生，被后来的人们怎样评说？我们通过电话、彩龙论坛采访调查了20位读过王小波作品的读者，他们分别出生于1960到1980年代，从业于媒体、金融、教育等领域。对于王小波的作品，有2位读者认为其中几部或全部“读不下去”，18位读者“回味无穷”，至于王小波对中国当代文学的影响，有5位读者认为“他已经是一个符号”，有2位认为“给中国文人留下更多思考”，还有读者则干脆说“如果他在世至今日，必定已经拿到诺贝尔文学奖”。

　　60后说——

　　佩服他聪明的脑袋

　　风之末端（42岁，网络评论人）：

　　王小波杂文里提出的观点，其他的书上也找得到。但是，我佩服王小波那个聪明的脑袋，把“现代自由主义”的很多原理和观点诠释得如此精彩形象。看他的文章，不仅是获得阅读的快感，更像是和他脑袋的交流。

　　王小波用他的杂文剥开了我们当今社会里很多人精心粉饰过的面目，或者在自己身上而自己都不知道的龌龊。同时又把人们一些自己认为的不洁还原为清白。

　　王小波刚好出现在中国对于西方思想的大规模引进后，大家还在囫囵吞枣的时候，他已经消化，并加上自己这个中国人的记忆和经历，开始制造一种思想产品，尽管这种思想产品不能完全算原创，但对于处在思想启蒙时期中国人来说，绝对是一顿大餐。这就足够，所以我认为，王小波也许不会进入文学史，不会进入世界思想史，但是，他能走进我们这段时间的中国史！

　　70后说——

　　思想自由的特立独行者

　　余九（33岁）：

　　我一直坚持认为，论及“自由之精神，独立之思想”，王小波当属中国当代知识分子中的佼佼者；论及汉语的书写，王小波更是写出了当代最好看、最耐读的汉语。可以说，无论是思想与文字，没人能比王小波更透彻和明白。如果王小波能在世至今日话，那么中国作家中必有一人拿了诺贝尔文学奖，而其人只会是王小波。

　　陈秋月（27岁，编辑）：

　　王小波是一位特立独行的作家，同时也注重心灵的自由。他的杂文没有脏字，不乱吐口水、犀利又平静温和，而且没有威胁他人，更不问候别人的宗亲，我欣赏他的这一点。而他留下的作品直接、干脆还有深沉，是对灵魂的进化和对历史的反省。    

　　宋继宏（35岁，销售工作）：

　　王小波的杂文我看得比较多，小说只看过一两部，特别喜欢《沉默的大多数》，感觉这本书的名字很特别。小波的杂文很幽默，但是这种幽默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藏在文章的背后，并不能一下就看出来，而是需要思考一下才能发现。

　　80后说——

　　有人说王二有才

　　有人读不下去

　　梅雨晨（媒体工作者）：

　　王二的文字是带着思考而寒气逼人的，王二的思考是冷静的，像冰冻，抓心。读王二的文字有时候我会痛苦，我不知道原本诙谐的东西能让人浑身冰凉，可这种冰凉有时候却让人很舒服，让人感到安慰。王二，你太有才了。

　　时代在转变，王二的脑海云游四海，云游四海的王二已经是一个象征了，他是一个里程碑。刺激了很多当代中国作家的思想神经，思想的推动也让很多人思考自己。

　　李俊敏（24岁，教育系统）：

　　我没有读过王小波的杂文，只稍微看过小说。《黄金时代》没看几章就实在读不下去，只觉得其情节交叠穿插的布局手法，以及闲散的磨嘴皮子功夫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他把小说写的像杂文，他的王二“纯洁”，但仍然是“流氓”，于是我“连累”着对他的其他作品也没了兴趣。

　　邵桄炜（24，学生）：

　　我特别喜欢王小波的小说，对杂文不怎么了解，他的杂文我就看了《我的精神家园》，语言很犀利，但是感觉思想跳跃性太强了，读不下去。但是小说都很喜欢，最喜欢《黄金时代》，这部书写得很人性化，主人公特别有个性，而且很可爱，很真实。我是通过书去了解小波的，看了他的小说后，我感觉他想象力很丰富，在对他的家庭、经历有了详细的了解后，我感觉我很崇拜他了，他所受的教育和经历，使得他的作品具有很强的浪漫主义色彩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