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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狷名士刘文典 | |||||
| 作者：龙美光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6-3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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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两年前整理的文史文章，后来发于安徽《江淮文史》等刊物。今天在博友博客看到，特重发在这里存档……
【刘文典跑警报】
韩美林绘刘文典画像 刘文典教授, 字叔雅, 1889 年生于安徽合肥, 1958 年卒于云南昆明。关于他的逸闻太多了, 其中流传最广的是关于他与沈从文的逸闻。刘文典历来看不起新文学作家, 在西南联大则尤其蔑视讲授现代文学写作课的沈从文。西南联大晋升沈为教授, 刘文典很不满, 怒气冲冲地说:“陈寅恪才是真正的教授, 他该拿400块钱, 我该拿40 块钱, 朱自清该拿4 块钱。可是我不会给沈从文4 毛钱! 他要是教授, 那我刘文典是什么? ”还有一次遇日机空袭, 刘文典在跑警报途中见沈从文也往山上跑, 便对沈说:“你跑什么跑? 我跑是为了保存国粹, 我被炸死了,就没有人讲《庄子》; 学生跑是为了保留下一代的希望。可是该死的, 你干什么要跑? ” 【大学不是衙门】 刘文典先生的狂狷不只是在西南联大。1929 年, 40 岁的刘文典任安徽大学校长兼文学院院长。这时, 蒋介石刚掌权不久, 想提高声望。而刘竟拒绝请老蒋到校训话, 又不肯让师生在蒋参观时“迎送如仪”, 并留下名言:“大学不是衙门。” “安大”学生闹学潮罢课, 蒋介石怨裾啄陨矸菡偌酢Ａ醺媸檀拥酱锝槭旃摇Ａ跫槭? 着长衫, 不脱帽不致敬, 不称蒋主席而称先生, 引起蒋的不满。蒋介石问:“你是刘文典么? ”刘文典冲口而出:“字叔雅, 文典只是父母长辈叫的, 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叫的。”此时, 刘又打开烟盒拿出一支香烟, 擦着了火柴独自猛抽。蒋当面斥责刘文典为人师表,又是国立大学校长, 竟如此无礼。刘只顾仰天喷吐烟圈, 然后以极鄙夷的神态, 哼了一声。蒋叫刘交出闹事的共产党员名单并严惩罢课学生。刘当面顶撞:“我可不知道谁是共产党。你是总司令, 就该带好你的兵; 我是大学校长, 学校的事由我来管。”蒋恼怒不已, 当场打了刘两计耳光。刘伸出手指指着蒋说:“你就是新军阀! ”这激怒了蒋, 大拍桌子。刘十分强硬地反驳蒋的不实之词并大声呼喊:“宁以义死!不苟幸生! ”躬身向蒋碰去, 被侍卫挡住。蒋介石惊恐中急忙怒吼:“疯子! 疯子! 押下去! ”刘遂坐进了蒋的大牢。鲁迅为此在《知难行难》一文中指出:“安徽大学校长刘文典教授, 因为不称‘主席’而关了好多天, 好容易才交保出外, 老同乡, 旧同事, 博士当然是知道的, 所以,‘我称他主席! ’”( 《二心集》） 【爱护自己的羽毛】 1937 年“七七事变”, 刘未及南下。日本侵略者便多次通过周作人请刘出来做事, 刘每次都断然拒绝。刘宅于是接连遭到日寇搜查, 而刘毫无惧色。刘本会日语, 在日本鬼子面前却以“发夷声为耻”。刘批评周作人并暗自告诉自己说:“国家民族是大节, 马虎不得, 读书人要懂得爱护自己的羽毛。”1938 年3 月, 刘终于逃出虎口, 辗转两月, 于5 月22 日抵达西南联大文法学院所在地滇南蒙自, 在蒙自南湖边上开始了他的云南生活。 【初到蒙自】 初到蒙自, 某日到城郊散步, 碰到一个农民在打老婆。刘见此人打得太狠, 忍不住上前问他为什么要打妻子。农民气势汹汹地说:“你管不着!”刘一再劝阻, 农民仍然置之不理。刘一气之下, 甩了农民一耳光。农民见刘颇似一个有来头的绅士, 溜之大吉。谁料挨打的妻子却拉着刘质问为什么要打她男人, 并恶言恶语相伤。大学者被恶泼妇一下子弄得狼狈不堪, 只好摇头叹息走开了。 【联大的奇怪教授】 当年考入清华的学生, 据说大一国文不选杨遇夫先生, 不选俞平伯先生, 也不选朱自清先生, 而单选刘文典先生。在大家看来, 刘是一个博学而奇怪的教授。 刘上课总是坐着讲, 眼睛很少睁大。一次却突然激昂起来。他睁大了眼睛, 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说人间的不平等现象使他气愤,并特别举例说: 有人拉车, 有人坐车。同学们听了都惊讶而感动。下课了, 刘叫了一辆人力车,坐车走了, 原来刘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气愤哩!不止一次, 刘讲课, 吴宓( 号雨僧) 也去听,而且老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刘仍然闭目讲授他的课, 自己有独到体会时, 总是抬头张目朝最后一排搜寻吴, 问道:“雨僧兄以为如何? ”吴每次照例恭恭敬敬起立, 一面点头一面回应:“高见甚是, 高见甚是! ” 一次讲课, 有一学生站起来报告:“先生能不能再大声点, 后面的听不见! ”刘问:“今天到了多少人? ”答曰:“30 多人”。刘说:“我上课, 教室里从来不许超过30 人! 今天不讲了。”拔腿起身, 拂袖而去。 在西南联大的课程设置表上, 刘主要讲授大三《庄子》、《文选》和《史通》。据说有人曾问起古今治《庄子》者的得失, 刘慨而叹曰: 古今真懂《庄子》者, 两个半人而已。第一个是庄子本人, 第二个是我刘文典。”( 另“半个”据说是马叙伦或冯友兰, 因此二人都曾从哲学的角度讲授“老庄”, 故只算半个。) 【吹牛的本钱】 读联大学生刘兆吉先生的文章后知道, 刘文典先生同时也是一个可爱的性情中人。刘的得意门生、联大青年教师陶光, 因忙于备新课而久未看望先生。一次特别抽暇去看他, 不料见面就遭到没头没脑的骂:“懒虫”、“没出息”“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陶光说,“我一向尊重老师, 但学生也不是奴隶, 随便辱骂, 我已忍无可忍, 要以暴易暴。”正要怒目反击时, 忽见刘先生用力一拍桌子, 声音更大地说:“我就靠你成名成家, 作为吹牛的本钱, 你不理解我的苦心, 你忍心叫我绝望么?”忿怒的脸忽然变成可怜的脸。陶光也把行将爆炸的怒火, 压了下去,变成了同情、怜悯老师了!“对于老师视我为他‘吹牛的本钱’一语, 很受感动, 几乎破涕为笑,即扶老师坐下, 为老师倒一杯茶, 承认太粗心,也说明备新课任务重, 致久未来问候等。”如此提携关爱后学, 如此真情痴性毕露, 不枉为名师学士, 让人心头一把辛酸一把泪! 【二云居士】 刘在云南素以“二云居士”闻名。所谓“二云”, 曰:“云腿与云土”, 前者谓宣威火腿, 后者则谓云南鸦片。据说解放后, 在云南, 周恩来总理批准两个人抽“云土”, 一个是原省主席龙云, 另一个就是大学教授刘文典。在西南联大期间, 刘欣然受邀到云南思茅磨黑担任了某地方官员的幕僚, 一方面是为该官员撰写其母墓志铭, 一方面也从事教育工作, 对方给出的报酬, 除了丰厚的经济待遇外, 外加上好的“ 云土”数十克。磨黑之行, 使西南联大忍痛割爱,解聘了刘文典, 而云南大学则不失时机地聘请了刘。故有西南联大失去了刘文典, 而云南大学拥有了刘文典之说。西南联大复员北返, 刘则留在了云南, 直至去世。
刘文典先生 钱穆说刘留教云大后,“日夕卧烟榻上, 除上课外绝不出户。”钱穆所说大概不假, 但也不能全信, 我听说在京不看京戏的刘在昆明竟迷上了滇戏, 并交了不少这方面的朋友。那么, 除了吸食“云土”外, 他也还应该照顾一下他的戏瘾吧。 【学人刘文典】 刘文典在西南联大诸教授中真是一个有趣的另类。但最可贵的在于刘虽然狷介狂傲,却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了一个真正的学人的本色。 刘1906 年入安徽公学学习时就深为陈独秀、刘师培赏识, 翌年即入同盟会, 1909 年赴日留学。辛亥革命爆发后, 于1912 年回国, 在《民立报》担任编辑, 宣传民主革命思想。1913 年再度赴日, 第二年加入中华革命党, 任孙中山先生秘书。1916 年回国, 在北大任教, 研究诸子著作。1923 年出版名著一时的学术专著《淮南鸿烈集解》。此后又从事《庄子》、《说苑》等书的校勘, 著《三余札记》一书。“五四”期间, 刘还翻译了《近世思想中之科学精神》、《叔本华自我意识说》、《佛兰克林自传》、《美国人之自由精神》等学术论著。1927 年, 刘任安大校长。1929 年任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和主任, 同时在北大兼课。除从事教学工作外, 还陆续校勘古籍。1939年, 他完成了《庄子补正》、《说苑斛补》等书的校勘编撰。1943 年受聘云大, 任文史系教授, 讲授“杜诗研究”、“温李诗”、“文选学”、“文赋研究”、“历代韵文选”等多门课程, 并着手撰写《杜甫年谱》。刘文典的主要著作还有《进化论讲话》、《进化与人生》等。 刘文典脾性怪诞, 性情耿直爽快, 著作等身, 桃李满天下, 取得了一个学人应该取得的成就。有人用“是真名士自狂狷”评价刘文典,算是恰到好处了。
刘文典1947年摄于云南大学
刘文典1956年摄于云南大学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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