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青年》1915年创刊之初叫《青年杂志》,它以标榜民主与科学而风行全国,它是叶挺最喜爱的一份刊物。“家计不堪,复衷国难”,叶挺视其为黑室明灯,“遥聆若渴”,期期必读。《新青年》已经办了一年多的时间,各种新思想在中国这块土壤上正处于萌芽破土时期,叶挺思想上受到的激荡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对于《新青年》提倡新道德,叶挺却有不同看法。
叶挺发表在1917年2月出版的《新青年》杂志上的那封与编者商榷的信, 集中地反映了他的人生观,这种人生观自始至终贯穿了他的一生。叶挺在信中说:“足下创行青年杂志,首以提倡道德为旨。”然而,当今之时,社会黑暗,政治腐败,只靠提倡道德怕是作用不大。“道德根本之基,果何如耶?觉悟耳。”因此,叶挺提出:“仆敢信独步单方,惟觉悟二字。除此二字,别无良药。”年轻气盛,立论大胆。在叶挺看来,先哲们的话是不错的。良知必于觉悟而后立;人无觉悟,便“浑是一包脓血裹一大块骨头”,与禽兽无异。叶挺抱着“振污世,起衰溺”的志向,自信地提出“觉悟”说,是想使“是非不辨,黑白淆混”的世道变得清明起来,让“尽灭天良,日逐兽欲”的“败群”返魂归善。良苦用心,书生议论。叶挺虽然在宇宙观上陷入了不可知论,但他的人生观却是明确而坚定的:“不累于外物,不累于情欲”,“向圣贤路上鞭策”。为了这样一种人生目的,“险安足惧,名安足慕,利安足求”,一切都将不在话下。这实在称得上是觉悟了的人生真义。青年叶挺不盲从迷信,探索求真,敢想敢言,勇气可推。
叶挺从湖北陆军第二预备学校以优等生资格升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学成毕业,投奔援闽粤军。他在任孙中山大本营警卫团营长时,率部为保卫总统府、反击陈炯明叛军而英勇作战,受到孙中山的接见奖勉。1924年,叶挺以国民党员第一人的身分留学苏联,在东方大学加入中国共产党。1925年归国,参加国民革命军的二次东征。1926年,领命率第四军独立团先遣北伐——这是革命新军中第一个以共产党员为骨干组建的团队。
国共合作的北伐战争以北洋军阀为直接打击目标,叶挺是这场革命战争中的英雄人物。从广州北上,到武昌城破,叶挺独立团弛骋千里,战无不胜。汀泗桥奇兵袭击、贺胜桥中央突破、武昌城围攻麈战,独立团敢打敢拼,锐不可当,在消灭北洋军阀吴佩孚军事集团的一次又一次重大战役中,功勋卓著。大拇指翘向了独立团,第四军赢得了“铁军”的荣誉。叶挺的军事才能顺乎空前高涨的革命时势,传奇般地得以施展。
叶挺的名字响亮起来了,舆论称他为“北伐名将”。这个称号是烈火中的真金,没掺半点假的。可是,在北伐军部队进行扩编后,许多人官升两级,师长当了军长,团长当了师长,而叶挺只被委任为副师长。独立团团长等同于副师级,叶挺实际上没有得到晋升。这一方面由于军中内部争功请赏追逐名位,叶挺不屑为之;一方面更由于叶挺有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员的双重身分,有门户偏见者自然要排挤他。
当不少同辈和下级军官为叶挺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大鸣不平时,叶挺还是那样神情如常,心气平和。他对那些信得过的好友和属下们说:国共两党合作,共产党人并无多少军事领导权。且革命阵营中存在着左派与右派的斗争,如今右派得势,我何必要耿耿于自己的职务升迁?他还说:带兵打仗贵在兵精。担任独立团长,有时尚且觉得不能发挥所有兵力的作用。现在当了副师长,从实战而言,部队调度起来就更加难了。叶挺考虑问题如此客观,要求自己如此严格,确实是一个“觉悟”了的杰出军人。举眼芸芸众生,总是高看自己三分的人多。叶挺,巍巍伟丈夫也!
北伐战争取得了伟大的胜利,但是,蒋介石也看到他的独裁野心具备了实现的可能,便在一面与武汉国民党中央对抗的同时,一面加紧反共。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大肆捕杀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导演了一场蓄谋已久的反革命政变。“左派领袖”汪精卫与蒋介石早已同流合污,7月15日也在武汉掀起“分共”事变,公开背叛革命。国共两党全面破裂,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失败了。
中国共产党在血的教训中得出结论:以武装的革命对付武装的反革命。8月1日,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在南昌打响,中国共产党独立领导武装斗争的历史就此开始!叶挺作为前敌总指挥,率部参加领导了这次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武装起义。起义作战取得了完全胜利,革命红旗插在了总指挥部的五层大楼上。
为了争取时间返回广州,几天后,叶挺率部撤出南昌,冒着酷暑踏上南下征程。8月底9月初,起义部队在会昌与敌钱大钧部和黄绍 部打了两场恶战。 面对兵力和地形都占优势的敌人,叶挺指挥十一军两个主力师,行动果决,英勇顽强,以集中兵力突击冲杀的战术压倒当面之敌,打得敌人大惊失色,争相逃命。刘伯承后来多次说:“我见过的将领很多,在紧要关头,没有谁能够像叶挺那样坚定沉着。”军事家对军事家的称赞,里面包含的内容肯定要更加丰富些,因为军事内行对战斗进程和指挥员所下的决心会有更深刻的理解。这又让我们想起叶挺“险安足惧”的名言,在敌我交锋的战场,他一直是这句话的模范实践者。
在粤桂军阀的死命绞杀下,起义部队在潮汕地区遭受众多敌军的围攻,终于失败。叶挺陪送周恩来到香港就医后,避居澳门。南昌起义之后,叶挺成了国民党反动派缉拿的“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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