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先锋罗炳辉

张天鹏/关于“这一口”的……           ★★★ 【字体:
张天鹏/关于“这一口”的……
作者:张天鹏    文章来源:《彝良文学》2007年第三期(秋季号)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7-27

张天鹏     彝良牛街人,现在云天化中学任教

    中班车真挤。而尤使我难堪的又是人们的“这一口”!
    老年、中年、青年,乃至少年,一干人你敬我奉,彼此彼此,连司机也争冠军似的,曲折坎坷且狭窄的盘山公路上,他竟能从手忙脚乱中随时瞅空,一支接一支地点着。
    满车里烟斜雾横,熏得我头痛胸闷,直想呕吐。也许是落难中的偏见,我觉得满车人都在与自己作对。身旁的两个伙子最为可恶,自上车来就没停歇过半分钟,抽,抽,抽——还故意将阵阵浓雾喷向窗边的我。隆冬的北风,割面浸骨,伸头出窗真难吃得消,可在我又比嗅着各种档次香烟的混合雾气好受得多。但是刚把玻璃拉开一条缝,他们便大呼小叫起来。
    “哎哎,关上关上,吹死人了!”
    “既然怕吹,你们就少干两口行不行?也要呛死人了?”
    “呛死人了?笑话,你又不懂这一口的好处了。”其中一个西装革履的伙子扬着两个夹烟的指头说。
    “吃烟不如闻烟香,看你样子,不是闻到烟香的话,早就怕吐车喽!”另一个皮夹克的讥俏道。
    “你们这些吸烟人自己陶醉于尼古丁不说,还要污染空气,毒害别人。”
    “嘿嘿,这么多人抽烟,这放毒的罪人可够多了呀!”
    他俩这一叫嚷,左团右转的抽烟人都扭过头来,以一种异样的眼光凝视着我那神情好象都在说,这是哪个星球来的怪物,连这一口都不理解!
    众怒难犯,我一阵心虚,即刻失掉了本来就很脆弱的锐气,老老实实地埋下头来,假装瞌睡。
    伙子仍旧不歇气地喷过来的烟雾,熏得我胃酸搅动,无奈而智生,于是我想出个办法。在一阵惊叫声中,我把两块车窗玻璃错了个位,让内块在前,外块在后,再将鼻孔伸到接缝处呼吸,并对后排不很坚决的抗议置之不理。
    关于“这一口”的烦恼,我怨谁呢?处在这个年代,我只能怨自己对它太“不学无术”了。
    改革开放以来:
    “大众”——“春耕”——“红缨”——“金沙江”——“春城”——“阿诗玛”——“云烟”——“红塔山”……;平装——精装——带嘴儿的……;国产的,进口的!香烟在人们的衣兜里、指尖上,不断地升格着。
    商人抽,干部抽,工人抽,农民抽,男人抽,女人抽,孩子们半公开地抽。真比普及义务教育快速千百倍。昔日高干专用烟,飞入寻常百姓兜!
    躺着抽,坐着抽,走着抽;边谈边抽,边喝边抽。醒脑提神,解难排忧;你敬我奉,交际枢纽;吞云吐雾,乐在其中;二指轻剪,风度翩翩。
    君不闻,“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男人不抽烟,白来世上颠。”
    君不见,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君不识,护身符,智激素?
    不入此门,难名其妙。急时间,手足无措,尊口免开!
    说实话,吸烟之乐趣,吸烟之魅力,香烟之国民经济中的重要地位和人民生活改善之显著标志,我不单心领神会,还可以说已博大精深了。可就是,我始终不能身体力行去品味那高尚的风雅,那爽悦肺腑的乐趣。
    ……  ……
    “哎,同志,差不多了吧,还是请您把玻璃误回来好吗!”后排在轻轻敲着我的肩膀,甜甜的声音,我回过头去,原来是一个漂亮的女同志。
    “这风太凉了!”
    是的,我也感到感到身上阵阵冰凉,便顺从地将玻璃又错了过来。
    终于没有吐车,我熬到了县城,可胸部总闷闷的,什么也不想吃,车上那滋味怎么也忘不了。旅馆中小憩也不能舒服。我来到电影院,想通过电影来解除烦躁和不适。运气到底不错——《血战台儿庄》,又刚开始入场。我有点兴奋,立即购票,入场找位子坐下来,想象着这一历史巨片的场面。
    怎么?又是满堂烟雾!电影业不景气便不再“场内禁止吸烟”?烟客们不择地点不遗余力大过其瘾。条件反射,我禁不住又打起干呕来。
    难忍的烟熏雾缭,想起车上的自惭形秽,看着人家爱“这一口”者的怡然自得,我更恨自己不吸之陋了。不懂交际,不谙风雅,还要陪着别人受洋罪。那些抽烟的学生你劝转了几个?我又打了几个干呕,突然感到血往上涌,狠狠地发起誓来:今生今世,不学会“这一口”,誓不为人!
    我猛然站起身,大踏步走到电影院小卖部买了包带嘴儿的“红河”,一个打火机,回到场内坐下,毅然撕开锡箔纸,点燃了第一只烟。心撼神摇,也不知是苦是涩,还是辣,胸闷依然。
    “哦,真巧嘛,您也看电影,还坐在这!”甜甜的,似曾相识的声音惊了我一下——是巧呀!车上坐我身后的那个漂亮女同志竟也来看这场电影,竟刚好坐我身旁。
    我礼貌地点点头,她突然惊奇地叫起来:
    “怎么,您会吸烟吗?”
    “不,不会,只是想……”
    我下意识地丢下刚燃了个头的香烟,一脚踏灭,十分尴尬。她笑了起来。
    “看您也不是会吸烟的人,可您为什么要尝试呢?您的脸色真难看,病了吗?哦,是晕车后遗症吧?您看这弥漫的烟雾!”
    她微笑着,我的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哎,冒昧地问一句,您就是慕洁老师吗?”
    “您怎么知道……?”
    她指指我的胸前,“您的校徽告诉了我的单位,您的习惯是不会抽烟,您说话的口气又很像您的文章。”
    “……”
    “我就是《戒烟》小报的董芬芬,您不是给我们写过关于‘这一口’的文章吗?”她说着将两个指头并伸放到嘴上,做了个吸烟的姿势。
     原来如此。
    “我想,您的文章还可以写上:我们女同志一般是较为反感男同志吸烟的……”
    电影开场了,她打住了话头。忽然,我一声“糟糕”,胸中剧烈地翻腾起来,顾不得精彩的镜头和她的惊问,飞奔入厕,哇哇地吐了……
    那包带嘴儿的香烟被我扔进了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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