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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云 出生于1975年。湖南沅陵人。现居北京,任某法律杂志执行副主编。 14岁发表诗作在《星星诗刊》校园诗页。中断数年。2001年底开始在网络上以ID魅力兰朵写作诗歌。诗歌发表在《诗刊》《飞天》《诗选刊》《诗林》《文学港》等多种刊物,收入漓江社《2002年度最佳诗歌》《2003年度最佳诗歌》《2005年度诗歌》《21世纪文学大系·2005诗歌》等多种选本。有《漫游2214年前的大秦帝国》等多篇随笔散见于各大报刊,并收入多种选本。
五月之夜:追忆南屏晚钟
一 我看见许多正在消失的事物 我内心的深痛无法解释: 我是为了曾经齐声唱过的南屏晚钟,不 远千里 我细瘦的脚踝与深夜的厂房噪音 一起流浪,流浪在没了钟声的南屏街头
二 我想大口喝下这些孤独的雨水,在五月 的夜里 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想念。我渴望得到雨 水的原谅 五月之夜,许多人用大好光阴体认命运 的安排 那些逝水东去的日子,许多人 讳莫如深啊,许多事没了交代
三 我听见客厅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那个被爱人辜负的女子,在电视里 哭得就像一场古希腊悲剧 我走到她的对面,平静,安详 不喊,不叫,也不劝慰 “不愉快的事,都会过去,我们的一生都 会过去” 我这样说,她听不见
四 我在五月之夜写下的追忆 这些夭亡的句子。我杜撰出哀歌 墓碑,松树和白色小花 这些无法见到阳光的句子,像个烈士 在五月之夜,一声不吱 五 我止不住漂泊的脚步,从天涯到故乡 从故乡到天涯到“记得我们有约”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工作,写作,应付生活 在心情的旋涡中翻转。抽烟。喝酒。日 子苦闷 在醉意中与世界和解,在爱或不爱中 洞穿一些局限与悲凉,悲欣交集
六 我看见黑夜的悄然独步,温柔的羊群 洁白的莲花,沉睡的少女 甜蜜的回忆滋养甜蜜的忧伤 有人说童年一过,人生就在变小 是啊!童年一过,人生就开始变小 只有疼痛必须除开
七 流落荒城,两手空空 我们在太阳中发现月亮 从树梢上发现云层 “一生慢慢过去。”春去冬来 无异于石头落水,什么都不曾发生
八 我内心的深痛如似火车站的时钟 三支铁臂,绞刮胸口 不动声色,阴郁远胜 沙漠中婆罗门的苦修僧
九 都说悲伤的人听不得风吹 我记得故乡的天蓝,雪白,大地无边 都知道分道扬镳的两人互不相欠,你在 “妹妹”里说: “我的窗前有一棵大树,我的房子 古老又朴素。我想这一些,你喜欢。” 写于2002年5月7日
弄两张大饼来,咱们谈诗……
本来我们来到这里,是预备好好喝酒 喝着骄杨,就着梅园的王记鸡汤口味虾
本来我们聊天气、聊香水、聊口红、聊避 孕套 聊负心的男人、说谎的女人 蹩脚的歌星、出丑的政客、日韩世界杯 一夜情、婚外恋、单身公害,飘一代 飘不动,飘不动也飘。没有想到要谈诗。
本来我们寻思着雅诗兰黛、REDEARTH 逸飞时装、巴黎春天、金色年华、玛格丽特 挪威森林、蒙娜丽莎、滚石的吧,大不了 甜言蜜语,橘子洲头、岳麓山上 找个把情人,夏风轻吹,树影婆娑 浪漫一下午大好光阴。
本来我们来到这里,是预备好好喝酒 好好喝酒、围桌而坐、海侃神聊 谁说日子太忙、脚步太快,房租、水电 生存、职业,色狼上司、搞笑同事 女人呀女人灰头土面、灰心丧气,没心 没肺 把日子囫囵过掉。
本来我们说着、笑着、喝着、叫着、感叹着 痛骂着,咬着牙、闭着眼、狠着心,发誓 记着 物质第一、精神第二。如今世道男人哭 吧哭吧不是罪 女人赚钱养家购房买车,世道变了地位 高了其实走投无路了
本来我们说着说着。说着你在天涯、在 故乡 在榕树下的爱情故事、非常小说,点击 率很高,赢得名声 赞誉,鲜花,稿费,网络情人、徒有其名。 不知怎么的 后来,后来我们一不小心还是说到了诗 歌—— 我们说起阿赫玛托娃、茨维塔耶娃,可 怜的母亲,不幸的妻子 多难的缪斯,墓地里的红草莓,痛苦的 情感,掏心掏肺的爱恋 顺带说到你的那些句子——买不回两 张大饼的诗歌
“弄两张大饼来,咱们谈诗……” 异口同声。物质第一,精神第二 让我们嚼着大饼,就着骄杨 谈诗,谈诗人,谈一生妙曼的长短日子
“对不起,这里没有大饼” 美妙的声音!彬彬有礼,谦而不恭 眼前站着似笑非笑的侍应生 2002年5月22日凌晨草就 2002年5月22日上午修改
冬日,想起帕斯捷尔纳克
我知道,你活着。活着时 怀着薄如蝉翼的秘密
漫长的岁月,微弱的光线 寒流。黑夜。空空的肠胃。 信念与良知,痛苦和压力 我知道,你活着。我孤寂的诗人 你活着时,惟有忍受。
你在寒冷的北方,俄罗斯的大地 季节狂暴,风雪不散。你忍耐 忍耐微薄的春光,所有的日子。 这是你不能抛弃的热土 你在这里。在这里屈服和生长 你深邃的灵魂,饱受苦难 吞噬苦难。坚忍,无与伦比
我是在遥远的南中国,遭遇到你 遭遇到一股寒流。 这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 掠过空巷穿透我的胸膛 裹紧大衣,我选择忍耐。 我能否像你一样忍耐,用尽一生?
我悉知我的宿命。 无论多么婉转的歌喉 长长的岁月之后,能留下的都将只是 如你一般的缄默的嘴角,被调侃的记忆。以及 (和你不一样的)一个不能被记起的名字 2002年12月15日下午重读王家新的《帕斯捷尔纳克》后作
我知道这样的时光终将过去
我知道这样的时光终将过去 我知道我们这样相对而坐 会难得再有 我知道你恨的时候是因为有爱 我知道你要走了,其实想留
你跟我说起不让春光虚设 你跟我说起不让木船朽腐 你问起我是否还有梦想 我说:我要上帝——给我王位 赐我王妃。
电话里你总是叫我心肝
电话里你总是叫我心肝 顺你的口气,我叫你宝贝 “心肝宝贝,宝贝心肝” 我们总是这样叫。假凤虚凰 有些人看我们不惯
在梅园。我们大口喝酒,大饼就诗, 伤口逼近,词语乖戾 在老树。我们压低嗓音,鬼魅妖娆 彻夜不归,行为放荡 我记得你总爱强调:“作为女人,其实我 不坏” 相信你一定也会记得我的保证: “关于这个,我绝对不让第三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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