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琼    1980年生，四川南充人，有诗作散文散见于《诗刊》《星星》《绿风》《散文选刊》等报刊，现在东莞打工。曾参加第三届全国散文诗笔会，二十一届诗刊青春诗会。

秋  日

秋日的平原传来虫鸣，生育的庄稼
沉浸繁茂的往事，晃晃荡荡的马车
运送白天的暖风与食盐的月光
风吹细雨，吹起轮回的轻烟
吹旧药方的中药，万物传递着
尘世的焦虑与痛苦，农业的疾病与
内心的罪恶，我不能说出的畏惧
细雨落着，垂头的柳树，泥土的虫子
群鸟飞过平原肮脏的胸脯
寂寥的叫声，像青烟从心里掠过
在沉默中丧失的和记忆的平原深处
断断续续的细雨，说出来的灰斑鸠与
说不出的苦闷与贫穷，灰暗的美，我爱
         着的
平原丰腴的肉体，迷人的孤独
我的爱无知而固执，平原沉默
风吹平原的秋天，万物抖动

村  外

村外，在春风间盛开的喜悦
穿过沟渠与平原，油菜花与楸树林
涌上心头的明亮，清风吹拂的往事
天空的薄云化着白纸上斑点
它不断变得广阔，覆盖我的平原
湖泊，村庄，杉树林最后忧伤
细细的河流经过我们
流走了，那些时光
拐弯处菜地的农民
也走了，他们半坡的歇息
黑斗笠像一只蟋蟀跳跃
他们与清贫的大地有着相同的面孔
如果有风吹着青草丛里的微香
我站着，万物正睡去
草叶上耀眼的露珠把沉浮的人照亮
在春天忍受着生活的空虚与如影相随
         的忧伤
头顶上群星抱住轻微的叹息
它们闪亮，星星点点
像油菜花，开在半坡
开在两千里惆怅的落日后
 
树  木

槐树灰白，银杏开花，悲悯的小桥
承受着人世寂寞的轮回
榆树与柳树垂下更多怜悯
白杨举起旷野的明月
河水长流，人似草木
换了一茬又一茬
花椒树下红色的花椒
大雪把杉树的心磨亮，
核桃枝收缩得像疾病中的农民，
如果我悲痛，我会是一棵速生杨
忍受着黑暗的关怀
梨花，桑树，葡萄像残雪一样冷清，
旷野的霜挂在椿树的额头
如果我沉默，我就是一棵

把舌头绷紧的苦楝树
我能记起的楝花与坚硬的果
贫寒发抖的枝叶，把看见的记进年轮
干旱年间逃荒的兮丐
落光叶子的桦树与月桂
它们早年的宠爱无人相信
剩下满山坡的针松，披着一身
清晰的绿，站在混乱的寒冷中

村外，在春风间盛开的喜悦
穿过沟渠与平原，油菜花与楸树林
涌上心头的明亮，清风吹拂的往事
天空的薄云化着白纸上斑点
它不断变得广阔，覆盖我的平原
湖泊，村庄，杉树林最后忧伤
细细的河流经过我们
流走了，那些时光
拐弯处菜地的农民
也走了，他们半坡的歇息
黑斗笠像一只蟋蟀跳跃
他们与清贫的大地有着相同的面孔
如果有风吹着青草丛里的微香
我站着，万物正睡去
草叶上耀眼的露珠把沉浮的人照亮
在春天忍受着生活的空虚与如影相随
         的忧伤
头顶上群星抱住轻微的叹息
它们闪亮，星星点点
像油菜花，开在半坡
开在两千里惆怅的落日后

秋

我写下深秋诗歌的罪孽，湖面白色的斑点
波光粼粼的姓氏，我写下杨柳舒展的腰
流向内心的水，它们的缓慢与寂寞
庭院的白云，静谧的光阴。窗外渐浓的
         寒霜
挂满槐树的枝头，清冷的秋风吹着去年
         的土豆
我需要更多的回忆让孤独的头脑有足
         够的勇气
来面对贫穷生活的凌乱和寒雪里的不安
我在隐晦的疼痛里等待枝繁叶茂的春天
灯火照着收割后的田野，沟渠旁的榆树林
我收紧愉悦的心情，瘦马驮着麦秸与炊烟
迎面而来，它踏过最后的虫鸣与萤光
去年已扎根泥土间，密集的秋雨
在湖中溅起水花，山丘沉默
平原上，一段铁轨，清晰而细微
像炊烟样轻盈伸向平原以外……
 
萤

古桥头，点亮一盏灯，照耀
稀少的人影，呜咽的河水
花椒树的枝叶伸入初秋的山中
河畔落叶的榆树林，衰败的杉树林
千秋万代的秋天低沉，忧郁悄悄凝结成
萤火虫与微凉的贫穷，它的高傲与悲伤
朵朵发光，朵朵飘荡，飞进穷人们黯淡的
内心，这些对命运从无知晓的萤
对命运充满尊敬，它们飞过初秋的河畔
初衰的草丛。更多的，在空寂的心间亮着
照着尘世的酸苦，虚度的宿命，它们难
         以描述
点缀荞麦地里，照亮地里穷人的灵魂
 
明月寺

僧人垂钓明月，淹没青草的明月
月光淹没于万物，照耀人间的枝桠
分开白天的恶与夜晚的恶，明月寺间
传说都是废物，却不幸遗身琐碎的
世间，剩下青袍的僧人，和一颗淡然
垂钓明月的心，明月寺里种下松，柏
种下一棵孤零零的万年青，种下茶道，
         青瓷
陶罐，土埙，种下二胡里浮世跟秋风
这是清代的明月，也是民国的明月
映照着人间枯荣，他超渡着亡灵
超渡着乡村的暮色，把死人安置活人
心中，让他们安静，有时风吹起
一颗颗慌乱的心，活着的人多么需要先人
抚慰。“沙，沙，”这是松树，柏树
万年青，它们钓着明月，钓着这世间
永存的寂静，老僧人的安宁。明月长照
门扉的明月，静水流出悲凉

恶

灯火中的愧疚，宛如川剧温暖的声音
带着旧时代的善恶隐居青山
清风吹拂着生活，充满了虚无的恶
爱着的清溪，鸟鸣，灵魂
一天天被锈蚀着，一点点丢失着
渐渐减少的鸟影和落叶的声音
在窗口，蝴蝶兰开花了
山峦那边庄稼里，我泥泞的回忆
对一头牛的愧疚，也是一个人对欲望的恨
那些罪惩压抑着我，像一根鞭子抽打着
在黄昏中，归圈的牛羊，已不再重现
如今是秋天，原野收割，剩下万家灯火
         照亮
空空荡荡的愧疚与罪恶

暮  色

那一点光，照耀水杉的叶子
回巢的小鸟，它们的翅膀闪耀
灰暗的平原。秋日的枯荷
残余着先朝的鸡鸣
冷而灰的江水向东
记忆中的影子级缓流逝
我沉默无语，模糊闪现的灯火
像我一样痛苦，照耀收割后的庄稼地
贫瘠，荒凉，有如苍天寒冷的星辰
残山剩水的平原，河流有着太深的沉痛
它的悲苦在千疮百孔的哭泣中循环不已

悼  歌

生死的契约在墓地阳光里赤裸裸
我剥开爱与恨，剥开昏黄的光线
剥开内心几千里长的回忆，从朱漆的往事
到赭红的流水，竹林让出一块块安静
开着白菊花的静，纸钱与青烟让出空间
它们的低语闪动着火光，照亮纸花
纸楼，纸衣裳，低头的悲泣，秋天渐深
山水与人群，心里浮着难以言喻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