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男简介 海男,女;出生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国当代著名作家,中国女性先锋作家代表人之一,现供职于云南人民出版社《大家》杂志社。跨文本写作《男人传》《女人传》《身体传》《爱情传》在中国大陆引起轰动;长篇小说代表作主要有《花纹》《夜生活》《马帮城》《私生活》;散文集主要有《空中花园》《屏风中的声音》《我的魔法之旅》《请男人干杯》等;诗歌集《唇色》《虚构的玫瑰》《是什么在背后》等;已出版海男文集(四卷本)。
火车站的手提箱
多么遥远呀,火车站的手提箱 从一个陌生人手中交换成各种角度 从他右手到他的左手,不用多少时间 在转眼之间,那手提箱就已经不翼而飞
多么遥远呀,火车站的手提箱 陌生人手中的秘密,灯火熄灭或升起 都不知道手提箱为了谁在火车站消失 当我追赶手提箱的影子,却被许多面孔挡住目光
多么遥远呀,阴天的、雨中的、晴朗的火车站 像是挣扎,又像是哭泣,好像已经被罩住 然后另一些人来了,从一个陌生人手中 消失的手提箱,就像肉体消失了几秒钟前的震颤
裸体睡觉的理由
那个裸体睡觉的男人、女人 没有更多的时间让别人看见。一个空间 像树荫一样绿,像鸟巢一样暧 像河流一样细长,像沙滩一样灼热
全世界的男女在奔跑、走路、进公园时 那裸体睡觉的男人、女人 身体滚动着,在树荫和鸟巢中滚动 在河流和沙滩中滚动
当另一些人在诅咒、哭泣时、他们翻了身 他们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中翻过身去 他们不需要照镜子,不害怕肉体关系 他们不需要时间,不急于在时间中消失自己
再往西走,就是墓地
往西去的地方,就是墓地 在里面,在通向西去的路上 一个巫师,在火中跳着舞,以此说明 在西去的路上,既有死者,也有笼罩死者的咒语
往西走,我们带上了竖琴这是一种祖先乐器 我们弹拨着竖琴的影子,然后开始害怕 了 我们并不是害怕死者我们害怕的是那个巫师 乘着火焰而去,他指出了,揭示过那次生
比死更绚丽,比死更漆黑,比死更有滋味 再往西走,一匹狼和一只山羊出现在眼前 一群土著人,在石头上种植荞麦 往西去的地方就是死者消失的地方
赤脚奔跑的女人
压迫那个女人的首先是镜子,在镜子中 午夜两点钟升起的月亮,也许是一团冰冷的密云 也许是银色的回廊,使她顿首,使她在镜子中 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事件之中去
压迫那个女人的是一个男人,他的影子 忽儿单纯,忽儿错综复杂,在一个危险深处 他的影子绊倒了她的影子 她的鞋子脱落出去,到了赤脚的时刻
一个赤脚的女人,寻找了一生才寻找到了 赤脚的奔跑,脚摩娑着泥土、沙滩、落叶 赤脚奔跑的女人解脱了一切压迫 她的脚,她千真万确的赤脚,使她跑得更快
岛 屿
像树上的石榴。红盖住了苍天 在一个不像一只石榴似的生活中 那只石榴却像一个人 特别是那只石榴的花瓣更像一个人
忧伤中怒放,在树身上缠绕着一条蛇时 仍在怒放。我喜欢那样的时刻已经很久了 所以,我是一座岛屿,别人不可能是一座岛屿 特别是那个逆时而上的人,见不到一座岛屿
见到的只有镜子,逆向呈现的镜子 寿终正寝的人当然也不可能见到岛屿 深蓝色的水渍印,就仿佛敌人前来敲门 走了半辈子的路,发现我的敌人来到了岛屿 石头上的波斯猫
羊绒大衣里的波斯猫开始叛逆 沿着廊道往前拐,再往前拐 在男主人、女主人的膝头享受物质生活 抓住一个机会:雨来了,雨来了
男主人、女主人在午睡,这是一个叛逆的时刻 白色的波斯猫钻出了从头到尾的圈套 奔往群山,奔往河流,来到了荒原上 奔往一棵橄榄树下,奔往一座悬崖边缘
当男主人、女主人在雨中午睡,雨淋湿了 一只波斯猫的身体。让它雀跃出去 雀跃到男主人、女主人想象不到的高处去 在荒原上,在最高处,那只波斯猫盘踞此地 红玫瑰僵尸
有一堆僵尸,红色的,在打开门后 等待着我。半个多月的花期已过,半个多月的时间 我外出,在云南西部的一棵树下 倾听着一个有高颧骨的人讲故事
那个故事隐瞒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然而,那个阴谋已经失效,已经吞没过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爱情。在那个故事中 始终有黄色的花摇曳着,这是主宰这场阴谋的香味
有半个多月,我在这个故事之中沉溺着 并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一堆红玫瑰僵尸 一堆深红色的僵尸,正在纠正那个故事 如同故事中的爱情已经燃烧凋零 写着一个地址
写着一个地址,尽管那个收信的人已离去 一个地址,朝着南方敞开,收信的人 有乌黑的头发,有洁白的牙齿 一个地址,恢复着一个秘密,尽管许多人发誓守口如瓶
然而,那个秘密如今仍然留在地址中 一个地址,确切地在北回归线地区 在沉沉的暮色之中,几根失散的弓弦 留下来一个秘密,使消失的人叙说了一个遭遇 写着一个地址,再把邮票贴在信封右上角 一封信演绎出可靠的或不可靠的结局 收到信的那个人已不是从前那个人 经历遭遇的人已经离去,留下一片漆黑和一个地址
男人的眼睛在看着女人时
男人的眼睛在看着女人时 那个女人已经忘记了男人,女人正在一面镜子里 计算自己死去的消息,或者女人 正在爬藤植物下招来了男人们的憎恨
女人正在想象别人的悲惨故事时 男人的眼睛移过来了,男人喜欢看见 一个女人被蜘蛛网所罩住的情景 男人的眼睛就像深色玻璃杯变幻莫测
把一个女人的箱子解开,把一个女人的旅途 悄悄地分解拆散,男人的眼睛在看着女人时 那正是一个朦胧的早晨,那正是陌生人在场 一个女人感到了隐秘的降临 一次旅途的午后生活
坐在一口水井的石榴树下 天空灿烂,有一位诗人的心灵 就因为看见了眩目的阳光,寻找到自己的 墓志铭。此刻,我想,我的墓志铭在哪里
一个女人,不会吸烟,喜欢喝少量的葡萄酒 一个女人,因为不能改变日常生活而写诗 一个女人,她已经来到水井旁边,看着石榴树发呆 一个女人,她那透明的毛细血管里涌来阵阵的波浪
那个女人就是我,我的墓志铭 顺着水井边缘地带的红色拖鞋前行 满地的石榴花瓣清新地增添了又一种忧愁 后来,那个女人又回到了水井边缘,弯下腰来饮水
我喜欢往西而去
并不是因为往西去的路上,有我的火车票 有我箱子中的风景照,并不是因为往西而去 我可以像动物一样,寻找到越过栅栏的勇气 我喜欢往西而去的理由那么简单,它是因为一阵细雨
细雨淋湿了纤细的脖颈,仰起头来的时刻已到 仿佛丘陵就在眼前,那个割麦子的人,那个让我 在一刹那,看见石匠、沟渠、罂粟、马鞭草的人 在西去的路上,因为一场热病耗尽了他的热情
而我的热情刚刚抵达,我的热情 刚刚抵达了云南腾冲县的热带温泉 我的热情刚刚抵达细雨的草帽之下 一个男人他买着土豆,他的脸像荷马,像但丁
幽暗的年轻人
幽暗的小镇,对我来说像看见了黄昏 更幽暗的是一个年轻人,站在墙角 旁边的人在怂恿他喝酒,因为喝酒可以烂醉如泥 幽暗的年轻人只喝了一杯烧酒
看得见他的心灵已经着火,幽蓝色的火焰 使他伸出双手,他抓住了一个女人 后来才发现,他抓住的只是女人的一根黑发 他抓住了一根黑发,后来才发现已经被风吹走
这是我旅途中的一座小镇,看见了黄昏 看见了幽暗的年轻人,他在幽暗中消耗时光 一杯烧酒很容易把他燃烧起来 他后来又抓住了一个女人,但抓不住的只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某年某月某一天
一个集市,一座酒馆,一个异乡人 来到我身边,因为附近就是河流、山冈 因为附近就是看得见的车辙,以及一座 古代的驿站,因为附近就是无法辨认的浓雾
我们只好分了手,在分手之地,因为旁边就是 一轮弯月辉映,因为旁边就是那音乐 因为旁边就是弹奏音乐的盲人,因为那个看不见 明亮的人,说出了我们的命运
他的忧虑已经在传动中延伸而出 一个集市,一座酒馆,一个异乡人 对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记忆。从旁边 延伸出去的记忆中我已经死去过无数次 蝴蝶是怎样变成标本的
死亡在一只蝴蝶身上表现出一阵抽搐 一阵阵流动的、轻快的、响应死神号召的 抽搐、或者说旋律。之后,蝴蝶有了它自己的 监狱,只有在房间里,在镜框下面,每一只蝴蝶
才可能变成标本,每一只蝴蝶是在绚丽之后 慢慢的停止飞翔的,飞累了的蝴蝶 飞得晕头转向的蝴蝶,飞得越来越灿烂的蝴蝶 在深沉的蓝雾之中迷失在自由之中的蝴蝶
只有在监狱的房间和镜框里面,只有在一本书中 才可能变成标本,只有在一次死亡之后的抽搐之中 才可能保存下来全部的灿烂,只有在蝴蝶的监狱之中 才可能向世人展现出它们短暂的一生 明 天
明天,我已经不在书房之中面对一朵 玫瑰的怒放,寻找着只有一夜的缘份的 一个名字。明天,我在一条路上 与几个亲密的朋友,分享着一条边境线
呜咽的手帕,昔日的泪滴 在一夜之缘中消失的永远 已不在现实之中,在滇西的保山 可以寻找到一条进入缅甸的小路
如果有一朵罂粟刹那间开放 那肯定是一次灿烂而有毒的相遇 明天,一个人的出发意味着到了另一个 角度 饱受了陌生的地域和人的笼罩
致刘丽安
你的名字跟我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在象牙色的时刻我被笼罩着 一个女人在另一边,一个穿着旗袍的女 人 诗意地把昨天和今天的乐器变换
我看见过太多的蝴蝶,这是飞翔在我面前的 云南的蝴蝶,每当与它们在一起,我就禁不住想你 一个女人,因为诗被我看见,因为诗 洋溢着的轻盈和沉重被我铭刻在心上
你的名字跟我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无论你怎样巧妙地变换你纯真的乐器 你,一个女人,总是穿巡于你的旗袍和乐器之间 在每一个午夜,你脱颖而出,寻找着馈赠诗人的甘泉
翻身下马的人
翻身下马的人,不是别人,他是让我崇拜的人 一个十九世纪的赶马人,由他率领的马帮队伍 陷进了一片草原沼泽地,又从沼泽地逃离而出 那一年,他不过35岁,总是走在前面,让100匹马跟他上路
翻身下马的人,在十九世纪那个混乱的早晨 开始遭遇着他一生的苦难,除了内在的漂泊之外 在云南滇西北,他的秘密支撑着一片天空 在举行庆典的时候,也正是他遭难的时刻
一种苦难宛如流水,落叶般包围了他 翻身下马的人,一个让我崇拜的人,他并没有死去 他的马披风,他的鞭子,他的地方口音 难以表达他一生的遭遇,翻身下马的人已被我铭记
铿锵玫瑰
粉红色的玫瑰,面对狡黠的命运 以及那个系着吊带裙的女人,怒放了一星期 突然凋零了。在那个女人外出的日子里 它的凋零期如此地漫长,直到那个女人
穿着另一条吊带裙,她上楼来的声音 感动了玫瑰,她在隐喻中度过的时光 感动了玫瑰,她在艰难的睡眠中一次次 失眠,她苍白的眼睛和皮肤感动了玫瑰
粉红色的玫瑰,在女人进屋之前 怀着对一种狡黠命运的敬畏 怀着对一个女人流浪生活的敬畏 刹那间在整个房间里怒放 凋零期
从我出去时,凋零期就在等待着我 一条溪流环绕着我时,我在跑 一条蛇出现时,我在挣扎 一个男人看见我时,我已经怒放过
当我跑起来时,远方的凋零期也在等我 它来自我的身体,来自身体截止过的树影 当我在挣扎时,纠缠我身体的凋零期 如同我已经怒放过,我在沙滩上回头远望
更大的凋零期正在降临,我不会哭泣 我暗忖道:亲眼目睹花开花落的人 已经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让自己宽容 世间万物的语词,直到我死去,我都在经历着凋零 殷红的回忆
撕开一封20多年前的信,只看见了 一朵玫瑰,它已变成一个逝去的人 身体中呼吸的香味,我就是他 曾经呼吸到的香味,我就是他殷红的回忆
这个不幸的人,一个男人,两年前逝去 两天前我听到这个消息,我愣了一下, 寻找不到任何恰如其分的语言送给他 在抽屉里,一封信沉滞了20多年的时光
一朵殷红的玫瑰,它已经变成标本 它已经为20多年前的某个瞬间燃烧干净 我曾经是他呼吸到的一种香味 尽管他已逝去,但我曾经是他殷红的回忆 海拔、气温和光线
已经来到无人区,那座孤零的旅馆 只有几十条猎狗和几个男人女人住在里面 海拔、气温和光线都在上升 我的胸口发闷,扑进了旅馆的大门
一个男人劈柴时,一个女人已经点燃了火塘 一个女人吸着水烟筒时,一个女人正烤着羊肉 一个男人打着哈欠时,一个女人正在旁边的温泉中沐浴 一个男人被太阳笼罩时,一个女人正看着月亮
海拔、气温和光线正在上升 只有在山顶的旅馆里,十几条猎狗 发出吠声,震憾着耳朵,使我既看到风景又看到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也在看着我,我的陌生吸引了他们 细雨深处的预测术
下着细雨,四月可以绽开成片的玫瑰 但今天我看见的是一列火车,老式的火车 十九世纪的旧火车,一个男人的礼帽飞出了窗外 男人的礼帽顺着山顶飘拂而下
一个突如其来的意象,是火车站,是轨道、是男人 的礼帽被风吹走,细雨深处 我的预测术就像玫瑰凋零时的瞬间般 起伏着,今夜,我梦见了一场长矛相接的战争
那个被风吹走礼帽的男人开始了挫折 一场长矛相接的距争开始散发出血腥之味 下着细雨,我趴在书桌上,写着我的书 惟愿我的书可以收留他们的永远 第三者
我们称第三者时总是会想起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我们在多数情况下意识不到我们身边总有一个 第三者,每当我们影子出现时,旁边的那个人 紧贴着我们的影子,那个第三者隐秘,多姿
如果第三者是男人,那么他的双眼让我们 抓住了手里挥舞出去的僵绳,如果她是女人 她对我们的纠缠方式比我们的影子更容易 她对我们动感情,现在,第三者来临了
她和他是在朦朦细雨之中来临的 这恰好是我们撑开雨伞的时刻,第三者 贴紧我们前行的路线,跟随我们出入于 性感的、冰冷的、炽热的日常生活之中去 旅馆中的男人和女人
因为机缘,旅馆中的男人和女人由陌生 开始互相吸引,他们在露台上相视而笑 由露台到楼下的小径需要几分钟,就像在这 几分钟内,他们遗忘了人世间的全部历史和枝蔓
历史对他们来说不再是一个问题,因为在几分钟 的跨越之中,机缘之鸟已经飞进了他们的怀抱 五分钟后,他们面对面地听见了那只鸟儿 在机缘的笼罩之下,发出了悦耳动人的声音
旅馆中的男人和女人,在以后的三天里 经常迷失在楼下的小径里,他们由散步到 敞露心机,暧昧像热浪一样涌来 一次机缘,两个人离开了旅馆之后,机缘之鸟飞走了 我是一个讲故事的女人
我们命运存在于去摸索从花纹中 透露的时间,惟有时间才可能让我讲出 一个接近幸福和爱情的时刻,那个铭文 变成了花纹,注定要变幻成一个故事
一个故事就是一株有药效的树的形状 一个故事就是一只鹿觅食奔跑的草地 一个故事就是一头狮子孤寂而穿越起的草原 一个故事就是火经过燃烧之后变成的灰褐场景
日复一日地,我讲着故事,因为看不见 任何人不死的理由,因为由死而生的过程 远远超过了我们肉身的轻盈或沉重 我是一个讲故事的女人,语言在一波三折中脱颖而出 花了毕生的时间 花了毕生的时间,呆在原地 斩断了所有的路线,用来维持一个生活的 场景,用来考验我的身体变得疼痛之后 有没有收集在一只尘封的档案之中去
我不需要那只档案来收集我的灵感和经验 只要我受到失眠的困扰,就说明 我们的身体倾尽了力量,用来挣脱 那本灰色档案对我的控制
花了毕生的时间,说明一片天空 一个小城市,一座地名,一个门牌号 比一只档案更重要,所以,我还要花剩下的 时间,维护一个人生活的场景
说谎者
对着镜子,对着窗口,抑制不住的 说谎者,来了灵感,在风啸声中探出头去 看到的现实是虚幻的,已到了说谎的时刻 独自一个人说谎是多么的孤独啊
终于来到了一个人对面,对着另一个人说谎 灵感就像树叶一样纷扬着,那个人相信了 他的谎言;终于寻找到了几个人;谎言 仍然像风景一样罩住了他们,所有倾听到的谎言的人
都朝相反的路走去,都在路上推翻了 原来的信念。而那个说谎者站在荒原的时刻 已经被莫名的孤独淹死,他的灵感 已经烟消云散,他已被自己的荒原所置入死地 红色康乃馨
如同盐在咽喉中激起了灵感 那潮湿的、笔直的、如同雨粒般的时刻 红色康乃馨在一座叫马站的小镇 散发出女妖般的香气,一个被香气缠住的异乡人
一个男人,点上一支香烟,站在小镇中央 环顾四周,绵延出去的山峦中有一座马店 它在山顶,一个男人,朝着山顶的木屋 攀登而上时,一只花瓶无意间露出
红色康乃馨现出了原形,一个女人 带着妖气出现在他眼前,他意识到 自己的香烟和手提箱都将燃烧起来 惟有燃烧才可能让他在人妖之间失去记忆 百合花盛开时
另一个在水中已经溺死的我 在百合花盛开时,从水中探出头来 我的上衣,我的下裙,我的唇味 仿佛散发出野兽的味道,不再想让别人看见
一个偶然,一个滇西的午后看见了他 同样溺死在同一个水池,我们不再想呼唤谁 不再想抓住电话线,彻夜地让身心晃动 百合花盛开时,我的肌肤内外一片苍白
犹如一次闪电,结束了一场雷雨 为了从你的眼前消失,我宁愿在水中溺死 当百合花盛开时,我已变成了一只野兽 掐灭了你思念我的任何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