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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华灿 1968年3月出生,初中学历,当过工人,在《春城晚报》等发过作品,现在彝良县城经营一茶叶商店。
年过五十的姜大炮是个牛B大王,常常在酒桌上向别人吹嘘自己是姜维的后代。与姜大炮一起当兵退伍的牛局长已经听过不知多少回,但出于战友情面,只好左耳进右耳出,不表现出怀疑。 早在文化革命时,姜大炮退伍回乡待分配,他曾向身边的人自吹是姜维的后代,有一个人不相信,要他拿家谱来看,互相争执中那人骂他冲二冲三,姜大炮一时冲动打了人,事情发生在节骨眼上,结果分工也就泡汤了。此后为了谋生,姜大炮一直在县城老街祖上留下的小店烟熏火燎的炸油条卖。 近段时间,姜大炮总听见一些人在猫猫山打矿发财的事,心里老痒痒,很想找机会试试自己的运气。 打矿虽然有着很大的风险,但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入股参与的。这时他想到了在某局当一把手的牛局长,他老向身边的人吹,牛局长是他的大喷杆。这回入矿股的瓶瓶也要挂在牛局长这颗钉钉上。 下午,姜大炮打电话将牛局长约到家中饭桌上,他特意把自己泡的一土罐天麻酒抱出来,边倒酒边说,这个会泡酒那个也懂酒,广告满天飞,都是吹死牛,你老战友今天品尝一下我泡的酒,里面还加有红花和蜂糖,不值四十也会值三十块一斤。说着将满满的一杯酒递给牛局长,牛局长小心的接过酒,勾头吮了一口,仔细的咂了咂,觉得还有一股天麻的生臭味,但还是连声称赞不错不错。姜大炮笑着说,如果要给这个酒取名,就叫姜维家酒。牛局长心中的话是:姜维咋个会有这种后代糟儿。但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姜大炮进入正题了,他说,今天请老战友来是想请你帮个忙,你在单位上混,认得的人多,熟人熟面的好办事,听说打矿来钱快,我也想入,你帮忙弄一股,你晓得的,卖油条小吃就像耗子舔米汤谱气不大。 牛局长说,现在有规定,机关干部是不能参与入股打矿的。姜大炮插嘴说,怕个球,你是帮我的忙,即使别人知道,你也不会说聊斋的。牛局长转着手中的酒杯沉默了一下说,既然你很想入股,看在老战友的面子上我帮你问问,我有个老俵姓钱,他在猫猫山开了一个矿井,可以找他帮你整一股。 姜大炮今天在酒桌上摆的都是有关打矿的龙门阵,喝下肚的泡酒后催力已出来,从二人嘴里出来的话都是重三遍四的为了战友情,喝。姜大炮面红耳赤,鼻音发塞,眼睛直勾勾,脑袋忽点忽晃,他压低嗓门对牛局长说,咦,我听说大河桥头……那,那家歌厅来了两个川……川妹子,巴适得很,我俩弟兄去……高兴一回。 牛局长冒了个酒嗝说,昨,昨天家里的小保姆我都把她请走了,免得你嫂子随时做气。给你说实话,前几年常在单位搞接待,那东西耍多了现在摸冷水都怕。 姜大炮说,不……不摸冷的,就去泡泡脚按摩按摩,我请客。 第二天中午,一个常来吃油条早点叫刘少斌的人从姜大炮小店路过,问他今早咋个不炸油条卖?姜大炮说,昨晚酒喝多了,隔壁卖凉菜的张老二俏皮的补了一句,油条没有炸,恐怕是昨晚炸火腿肠去了。姜大炮心里微微一惊说,不要乱说,这些事开不得玩笑。 过了几天,姜大炮在急切的等待中接到了牛局长的电话,喂,我在钱老俵那里帮你分到了一股,一股交一万块,你要三思而行,总之是风险投资。姜大炮爽快地回答,我考虑好了,管它是生是熟丢下油锅再说。 这天下午姜大炮风风火火的跑到银行将存折上仅有的八千元钱取了,又向张老二借了两千元,回到家里,他摸着厚厚的一沓钱不觉又有些犹豫:打得出矿还好,万一打丢了,老子就等于白苦一年。姜大炮突然想起在大河边租房住的算命先生赵瞎子,有人说他算得很准,也有人说他是缺牙巴咬虱子算人家的命养他的命。管他的,事关重大,作个参考也行。 当晚姜大炮找到赵瞎子的住处,屋里有两个老妇正坐在赵瞎子对面,算的算,问的问,好不容易轮到姜大炮,他搓着粗短的双手恭恭敬敬的凑坐到赵瞎子面前说,请赵老师给我算一张八字。赵瞎子捻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说,报出你的生庚年月,要旧历的。 50年属虎,腊月二十九,据老人说是早上太阳有一竹杆时生的。赵瞎子掐算着手指叨念了一阵,然后说,你的八字四柱是庚寅年已丑月丙午日辛巳时。你这个人有一双挣钱的手,但是没有存钱的斗,不过今明两年你是天乙吉星照身,有发财之象。听到发财二字,姜大炮一阵惊喜,他问,赵老师,我真的有财运?赵瞎子说,命中有的雷都打不掉,命中无的八抬大轿也请不来,你放心,一个人的好运来了是门杠也抵不住的。不过算八字不留情,还要说说你的弱处,你偏财太透,当心财旺身弱遭女人害。姜大炮说,咋个不是,我婆娘上半年跟一个卖猪儿药的狗日跑了,把我气病了几天。 发财心切的姜大炮对赵瞎子一番模棱两可的话,认为算得很准,于是下定了入股的决心。回到家里,姜大炮哼着小时候爷爷教他唱的过山调:从四川到云南,山高那个路又远,离别那个家乡,告别那个父母,来到这个彝良县……他盘算着发了大财后要在县城开一家大餐馆,吧柜上除了天麻酒,还要放置乌烧蛇酒、四脚蛇酒、癞格宝酒……还要讨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做媳妇,还要把在外地打工的儿子喊回来参与经营管理,要做点给平时在老子面前傲眉日眼的人瞧瞧…… 姜大炮兴奋到半夜才入睡。 第二天中午,姜大炮在店里洗涮锅碗,进来了两个警察,姜大炮说,对不起今天的油条卖完了。其中一个警察问姜大炮上周三晚上去了什么地方?干了哪样?他用疑惑的眼神望了一下警察,心中很快明白是冲着嫖娼之事而来,但自己“上菜”时是带上安全套的,并且完事后用卫生纸将套子包好已带走,就是防止留下证据。姜大炮一口咬定哪也没去,啥也没干。这时另一名警察拿出了一张姜大炮的免冠寸照亮到他眼前说,这是我们抓捕嫖客时在小姐床上发现的,这名小姐已招供了和你有染,现在证据确凿,还有啥话说。姜大炮想辩解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你明天到派出所来一趟,带上三千元现金交罚款。头额上渗着细汗的姜大炮连声说要得要得。警察走后,姜大炮懊悔地拍了一下脑壳,嗨!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把揣在衣兜里准备办失业证的相片搞落在鸡窝里了。 姜大炮还没有入矿股就因“打炮”送掉了三千元钱,心里很不是滋味,再联想到赵瞎子说的为女人所害,看来更是印证了,下一步准该发大财了。山不转水转,哪有一辈子不叫的娃儿。他厚着脸皮再次向张老二借了三千块钱,按照牛局长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钱老板,一阵客套之后,钱老板说,本来已封股了,但看在牛老俵的面子上,我还是扩一股给你。不过山肚皮里的东西说不清楚,你要想好。姜大炮说,早就想好了,就算丢了也不怕。钱老板接过钱清点好后开了一张票据给他,姜大炮接过票据小心折好塞进上衣内包,回家的路上有意伸手进内包摸过两次,担心像照片一样弄丢。 转眼一年过去了,矿山还未传来喜讯,张老二又接连到家中催还钱,姜大炮等得不耐烦了,他拨通了钱老板的手机问矿打出来没有?哪知此时的钱老板正在歌厅的包厢里“吃快餐”,他直接了当地回答他,矿没有打出来,矿泉水倒出了一点。这种事情像小狗儿烤火要悠悠的来,心急是吃不得热豆腐的。 一天早上,到姜大炮小店来吃早点的刘少斌与他谈到打矿时说,听说矿山很复杂,多是大股东吃小股东,有人约我入股我不干,那东西像狗做爱,入得进去逮不出来。姜大炮听见这话心里更感不安,不能墨者黑也的等下去,决定抽点时间亲自去矿山看一看。 那天,姜大炮买了几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搭上班车去猫猫山,下车后,他向路边一个牵马驮石的农民打听钱老板的矿井,这个灰头垢面的中年男子告诉他,钱老板有两个矿井,一个在半山腰,还有一个在山顶,姜大炮问两个洞子都出矿了么?出矿半年多了,出得还大的。牵马的人说,不过今天你最好不要上山去,上头两帮人为了争矿石都带了刀子棒棒,吓人得很,今年这山上为了争矿就打伤了十几个人。听到这里,姜大炮心里有些害怕:老子都半世年纪的人了,为了上去撮一转而被误伤才他妈不划算,迟疑一阵后,决定往回走,学起他的老祖宗姜维杀了个回马枪。 回到县城后,姜大炮认为虽然没有亲临矿井看过仔细,但多少有些收获,至少知道钱老板的两个洞子早就在出矿。这个杂种心太黑,想扯靶子来哄我,要晓得老子入的是油锅里捞起来的血汗钱。姜大炮越想越气,掏出手机,紧绷嘴唇,使劲拨着钱老板的手机号码,喂,喂,回应声是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妈卖X,对,打牛局长的电话,对方说话了,老战友你好。好个球,你家钱老俵到哪去了?他的电话咋个打不通?牛局长说,这,这,哦,昨天下午我才知道,钱老俵被收审了,原因是他瞒报两个月前矿山事故中死亡的两名矿工。姜大炮再问,那我入的股又咋办,出矿这么久了,为啥子长麻吊线的不分红?他这种整法是猫儿抓糍粑脱不了爪……嘟,手机没电了。婆球烦,姜大炮唠叨着将手机甩在床上,决定明天亲自去找牛局长问过明白。今晚,姜大炮喝了几大杯他泡的天麻酒,在屋里踱来踱去的想,这两郎舅肯定穿的是联裆裤,想猫儿笼口袋口袋笼猫儿的吃老子。 清晨,嘴里还冒着酒气的姜大炮就匆匆去牛局长家,他进屋后屁股还没有坐热乎,就听见有人按门铃,牛局长打开门,进来两个表情十分严肃的人,他俩环视了一下装修极为豪华的客厅后,其中高个子对牛局长说,由于你涉嫌经济问题,领导上决定对你实行双规,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把你的问题说清楚,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走一趟。在一旁目睹这一幕的姜大炮嘴巴咧得比矿井还大。 不几天,钱老板的矿井因为存在采矿手续不全和事故隐患严重等问题,被有关部门强行炸封。 姜大炮得知矿井被炸封后,仰面躺在沙发上,默不作声的盯着天花板,大股东招股扩股都是支瞎子跳岩,这时姜大炮恍然大悟,是瞎子支他跳了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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