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八年：故事

二十六岁的父亲提着包，穿过一九六八
         年的
一个叫沙坝的村庄
看见一个姓宋的娇小的女子在路边
割猪草。就假装向她问路。
她之所以接受勾引，是因为
父亲穿着天蓝色的有四个口袋的
干部服，和上衣口袋里露出来的
两只自来水笔。
几天后，父亲请一个熟人做媒人
花了十八斤粮票、三丈二尺布票、两瓶杨
         林肥酒
就把那女子变成了我们兄妹六个的
娘

一九九三年：爱情泛滥

一九九三年的爱情，长势喜人
它们是由流行歌曲、吉他、琼瑶剧、爱情诗
图书馆、梧桐树、草坪、昏黄的灯光
青春、多情、执着、忧郁、梦呓
浇灌的
避孕套在那一年
比非典流行时的板蓝根还紧缺

一九九三年
我用一百首情诗，就把一个像模像样的
         女子
拐到了
我年均收入还不到四百元的
家乡，做我的妻子

二零零四年：人力车穿过大街

在彝良县城，我看见一辆载着新娘的人
         力车
旁若无人地穿过大街，从环城东路到环
         城西路
阳光始终跟着它奔跑
拉车的小伙子就是新郎，一个穿着西装
         戴着红花
的车夫。一群桑塔拉三菱压阵
烟屁股和人力车上的爱情堵塞了交通
新娘在车上洋洋得意，新郎拉着车傻笑
因为是夏天，太阳火辣，他们满头大汗
我看见他们的爱情满头大汗

二零零五年：纪念日

5月21日我深情地穿过菜市场
跟陌生的蔬菜们频频握手
它们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现着油绿
白菜五角一斤  萝卜八角一斤
芹菜两块  芫荽三块五
豌豆凉粉更贵  两块一斤
我没有讨价还价  它们快活地跑进我的
         菜篮子
然后  在菜市场旁边
我还买了一个燃气灶  同样很贵
如果是妻子买  肯定会便宜好几十块

我没有讨价还价
今天  是她决定嫁给我的第十年
十年来  我第三次买菜

我没有讨价还价
虽然我很明白
用这样的方式就想挽回一场爱情
很幼稚

和妻子离婚的五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我和一群末流诗人在县城
         的小酒馆
喝酒。中国劲酒。
醉了，吐了。我们把酒呕、诗歌、女人混为
         一谈
然后，坐着电三轮围着环城路转了三圈
在红楼梦洗脚屋停下来，花钱请小姐解酒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写进诗歌
让妻子提建议，提炼诗歌的主题

第二种可能：我坐在电脑前写诗
灵感突然生锈
就和另外一个感情锈迹斑斑的女子聊上
         了
我们的网恋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语音视频，第二步通电话，第三步
显然是见面上床
我在阳台上进行第二步的时候
妻子率先和我完成了第三个目标的第一
          个步骤
她说：我们的婚姻已经到了尽头

第三种可能：单位派我出差一周
妻子给我收拾行李
我说我已经收拾好了
妻子说：我看看还差点什么
就从我的行李中翻出了三个避孕套

第四种可能：我出差回来
给妻子买了索芙特去斑霜  太太口服液
还有女儿的伊利优酸乳
女儿说：爸爸
昨天晚上你咋又欺负妈妈了
还把床摇得咯吱咯吱的响

第五种可能：某一个夜晚
我和妻子相拥而卧
突然发觉
我们的身子都很冰凉
再也不能  彼此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