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先锋罗炳辉

苗乡篝火         ★★★ 【字体:
苗乡篝火(《彝良文学》2005年第2期)
作者:钟胜利    文章来源:《彝良文学》2005年第2期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7-1
    钟胜利    1954年3月生,毕业于天津南开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著有文艺评论、时政评论及散文若干。曾任《中国地质矿产报》《国际商报》(国内部)《中国五矿报》主编,现为彝良县副县长。
 
    参加完洛泽河矿冶加工基地的综合治理动员大会,回到县城已是下午4点,县政府办的汪副主任告诉我晚上参加苗族篝火晚会,半小时后从县城出发。
    今天是星期天,从矿山回来感觉有点累,想休息一下,可听说是参加篝火晚会,就爽快答应了:“好啊,好啊,我去!”一来我想去看看新鲜,苗乡篝火晚会都有什么内容,二来既然是县政府办安排的集体活动诚意邀请我参加,不去说不过去,所以未加思索就答应了。
    原以为是县政府办内部的小范围活动,大家放松一下,可走时看见杜县长还有县里几套班子也有领导参加,我坐在车里纳闷儿:到底是什么篝火晚会呢,这么多领导参加?我这人素来不爱打听事儿,心想甭问,到那就知道了。
    一行六、七辆越野吉普车鸣着喇叭驶出狭窄的县城街道向山里开去。这是通往龙安乡的路,这条路夹在绵延不绝的两山之间,紧靠一则的山角修筑,顺着山势曲折蜿蜒向前伸展。路的另一侧下面就是一条河流叫小米溪河,水势不大,河道忽宽忽窄,布满形状各异的怪石,山越深路越难走,路面上尽是大坑大洼,或是长出来的尖牙利齿的石块,吉普车行驶在上面就像一叶扁舟在波峰浪涌中颠簸摇摆。
    凭窗眺望,在深山峡谷之间散落着一些民居,他们的住房都是土屋,经年失修,看上去低矮破旧。平缓的山坡上民居比较集中,但一处最多也就十几、二十户,有的三、五户,建在山腰的脊背上,有的一、二户建在半山突兀的巨大山石上面,很是险峻。山区里乡邻之间距离都很远,往上隔着几道沟壑或者山岭。由于沙土流失严重,这里的土地虽然贫瘠,但仍很珍贵,比较大一点的农田要算是在山坡上修筑的一条条一块块的梯田,其余就是民居周围和河滩上面还有一些不规则的小块田地,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可耕种的土地了。所以山区虽然广袤,但这里的乡民却是人多地少,有的地方人均还不到一亩,这对于靠土地为生的农民来说,日子会是多么艰难。在这样困苦的环境中他们顽强的生存着,为了生活每天都必须在山上爬上爬下,用身背肩扛运输生产生活资料,完全是人力耕种,靠天吃饭:“太难了,真是太难了!”我禁不住感慨出声,深深地寄予同情,真不知道这里的乡民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变得轻松起来,再不用翻山越岭,再不用身背肩扛!
    车队在一山弯处停了下来,看见不远处有一座不很宽的桥梁横跨河谷连着一条进村的小路,顺着这条小路走上去转过弯就是我们要去的苗乡木坪村了。从县城到这里只有16公里,车子足足开了40分钟,可想而知,道路是多么糟糕。在我们到来之前已有一些从县城开来的车辆停在桥头的路边,先到达的县里一些干部和村里的孩子们站在那里似乎在迎候着我们。
   “还挺热闹的!”我边往桥上走,边对身边的文义娣女副县长说,并禁不住问了一句:“今天是苗族同胞的什么节日吗?”
   “是月亮节!”她随口答道。
   “月亮节是什么节?”我追问。
   “是苗族青年男女交朋友的节日。”文副县长又补充道,“小心今晚上被苗族姑娘缠上你呀!”
    看她那副调侃诡秘的表情,我不太相信是真的,但心中还是充满好奇。
    在进村的桥头,我们被一群身着苗族鲜艳服饰的姑娘热情的给拦住了,她们用自己的语言对着我们欢快的唱歌,一曲唱完,原地转两圈,然后其中一位姑娘把用山羊角制成的酒杯斟满酒很有礼貌的递到我面前,一定要我喝下去。见我执意推辞,旁边人告诉我,这是苗族同胞迎接尊贵客人的礼仪,叫做“过三关”。就是说这样的礼仪在进村前要重复三次,客人每次都得把羊角杯里的酒喝干,如果不喝或不喝干,两位姑娘就会抬起一根竹杆拦着不让你过去。
    明白之后,我连忙恭敬地接过酒杯,里面的酒是村民自酿的,颜色乳白、浓浓的,闻一闻,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混合着米香味直冲鼻口。看来这酒是必须喝的,我咬牙蹙眉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当时的面部表情一定很难看。如此过了“三关”之后,肠胃里已有点火辣,头也微微眩晕起来。这酒还挺厉害的,心中告诫自己一定得少喝。
    过了“三关”就进村了,这是一个只有42户人家百多口人的苗族聚居村,属龙安乡。乡党委书记热情地带领我们走进一个四合院空场。空场大约长30多米,宽不到20米,场上一字排开摆放着十来张简易的木方桌和长板凳,已经做好的几样菜摆在桌面上。看来晚餐就在这露天场子里了。
    此时院子里已聚集了不少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一派热闹气氛。最有趣儿的是音响设备摆在了紧靠山背建起来的一排平顶屋的房顶上,这真是少见的奇观。音响里反复播放的是苗族的迎宾曲音乐,平顶房上还站了不少村民,他们居高临下眺望着院子里的稀奇。
    我看见昨天刚从省城来彝良县进行扫盲成果验收的几位同志,便走过去搭讪聊起来。这才知道今晚的活动不是什么“月亮节”,而是龙安乡为欢迎省城扫盲工作组特意举办的。“好你个文副县长,欺我新来不懂苗族风情,竟戏弄于我!”心中暗想今晚一定得找机会报复她一下。
    出于好奇,我走进正在为我们准备晚餐的厨房,想看看苗家厨房是如何布置的。这是一间低矮的土屋,四壁和屋顶一片漆黑,灶台上安着三口大铁锅。一位村民正在挥舞着手中的大铁铲为我们炒大锅菜,灶堂里烧的是劈材,火苗直往外窜,灰烬四处弥漫着,外面天色还亮,里面却是黑糊糊的。
   “您好!”我打着招呼走近炒菜的村民,并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这么黑,没有电灯吗?”
   “有灯,有灯!”他边说边指给我看。
    在灶台的屋顶上面确实向下悬挂着两支连在一起的灯头,但都没有灯泡,灯头上满是油渍和灰尘,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安装灯泡了。我一下子明白了,这里的村民太贫穷了,有电他们也舍不得用,平常哪怕节省一两毛钱对他们来说也很重要。他们早已习惯了过这种苦日子,可此时我的心里却酸酸苦苦的很不是滋味,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只在心里勉励自己:一定要利用好来这里挂职扶贫的难得机会,争取为当地的老百姓多做一些事情。
    晚餐开始了,不大的餐桌被几盘炒菜和汤碗摆得满满的。龙安乡书记、乡长和淳朴的村长等人穿梭在各桌之间诚恳的敬酒劝酒,他们嘴里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感谢各位领导!”我却想最该感谢的不是我们这些偶尔从省城、县城来的大员,而是他们最基层的乡村干部。他们身处贫困山区工作第一线,俗话说一个乡官半个县官,工作纷繁复杂,比谁都辛苦,比谁都难做。如果没有他们的无私奉献和艰苦努力,再好的政策也很难收到实效;还应感谢的是这里的村民,他们平常舍不得花舍不得吃,却把最好的饭莱捧给我们。他们的真诚、淳朴和善良,不正是现在一些干部身上所最缺乏的吗?
    我只喝了不满三小杯酒,就盛饭吃了。不料刚吃下半碗,身后的一位端着饭盆的村妇趁我不注意,猛地往我碗里给加了一勺子饭。见此状,同桌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我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我解嘲随着大家一起笑,借以减轻尴尬。
    原来这也是苗族同胞的一种待客之道,据说是源于苗族同胞曾经的饥饿,他们饱偿过饥饿是多么难忍和可怕,久而久之演变成了这种待客之道——冷不防给客人添饭是表示对客人关心、尊重和热情,而客人不论被添了几次饭都应当把碗里的饭吃干净,以表示对主人尊重和感谢。
    “好,机会来了!”我在心里盘算着。把正在吃饭的文副县长指给了一位端着饭盆的村妇。她人很配合,悄悄走过去,迅速而准确地将一勺饭扣在文副县长的碗里。再看文副县长无奈地苦笑着,看着碗里的饭发愁。我不无幸灾乐祸的走过去:“一个女同志怎么吃得下哟!”假意同情引起周围一片开心笑声……
    晚餐后,撤掉桌凳,村民们就在空场上为我们表演起尽显苗族风情的节目。芦笙歌舞,苗族传统服饰展示,乐器吹奏,苗语山歌对唱,扫盲题材的小品等。村民的演出虽然艺术粗糙,但都十分投入,情绪欢乐饱满,充分展现了苗族同胞坚忍、乐观、自信的性格和热爱生活、热爱自然、热爱劳动、热爱艺术的美好品质,演出赢得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夜幕笼罩了一切,空场上燃起两堆篝火,熊熊燃烧起来,火焰跳跃着噼啪作响,火光把场子照得通亮,把人心也烤得热乎乎的。强烈的音乐再次响起来,震撼着山区寂静的夜空,激荡起每个人友爱的感情波澜。所有的人都走下场,与村民们手拉手组成两个大圆圈,在村民带领下围着篝火跳起欢快的苗族舞蹈。一圈两圈……记不得究竟跳了多少圈,大家顾不上揩掉额头的汗水,忘记了一天的疲倦,沉浸在这欢乐难忘的苗乡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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