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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荞宁 1968年生于吉林,先后做过教师、记者,现在四川攀枝花文联工作,作品散见《星星》《中西诗歌》《诗歌报》等刊。
亚麻布衣裳响起呼救
亚麻布衣裳响起呼救 一层层禁忌 我曾经是它的囚徒 皮肤是紧锁的舌头 而现在语言洞开 我正在一点点失去我的嘴、大脑 我正在失去我
世界啊 像你嘴上的烟头闪闪灭灭 雨就让他下吧 土地啊就让他绝望吧 我要在你怀里 烟头一样熄灭
厌倦 是蜷缩的大鸟 展开就是无边的黑夜 而现在 我要忘记它抵达的日期
这样的目光我见过
像被午夜突然的音响惊吓 我慌乱地寻找按钮
郁金香窗帘后面 囚禁的光线蔌蔌颤动
这样的目光我见过 不 不要开始 就不会有结束 我的一只手 伸在黑暗中 量不出任何长度 我想要的样子 被我身体里的手 推走
下午已临近傍晚 这样的目光我见过
指给你
在血泊中 是我 把门给你打开 指给你珍贵的阳光 接下来 我不停地给你指 校门 四季 群山的背后 很多我没去过的地方 都希望你能找到 我这个笨拙的女人 每指一处 都仿佛叫出了秘密 身上很快就留下天罚的印记 我还是不停地把知道的 一一指给你
这么多人啊 我趔趄地牵着你 希望天天都春暖花开 你找到座椅 面前盛满美好的食物和爱情
那些疼痛啊 还好 它们现在都在我的身上
在高原边缘
母亲 你给我缝制花衣裳 我身上淌着你的血液 你去提水的时候 我就在野外自已长大 风在我骨节里 呼呼作响
我手掌上的神秘掌纹通向一条条闪亮的 河水 我长成像泥土一样红褐色的 一株植物或飞鸟
在这样的高原上 母亲 你是不是最敏感的季节 到了时间就有了我 我是不是也该像你 到了时候就该有另外一个人
我的红红的碎花衣裳 在强烈的阳光下 在没有遮蔽的山坡上 正在失去颜色和香味
在雨里
雨是决了堤的河 砸下来 砸下来 天空如此陌生 高高矮矮的人像那些高高矮矮的树木 渴望把湿透的叶子擦干 寒意袭来 我看见朝我走来的人 像一片被打落的叶子 我看见很多事情 比这好不了多少的结局 我却还是要把手伸给你
打开一间没有个性的房门 雨追踪而至 狠命地敲打门窗 灯 飘飘摇摇地亮了 我要你手里的那杯热牛奶
谁都无法回到出发的地方
路是风干的蛇 是哈达 是一段阶梯 让你在半空晃荡
影子在柏油路上变软 在扭曲的路上 我们只能是另外一副模样 花朵一遍遍演示我们最后的样子 她们呆在原地 我们的白天在翎羽上漂浮 尖利的石块刺破脚掌 树木和天空正在晃动银针的光芒 谁都无法再回到出发的地方
瞬 间
暂时保留在我们脸上的眼睛 暂时保留在大地上的我们的身体
爱情想来安慰我们 从尾气超标的空气里 从弥漫体臭的地方 爱情闪烁不定
比霓虹灯的光线弱 没有喇叭声有力 随时都能被人群冲散 时间又随时都能冲散人群
亲爱的 我们站在被太阳照得透亮的大 地上 不, 不是大地 是浮冰
白 天
白天浸着汽油和柴油的大块油渍 亮闪闪地披挂在我们身上 我们必须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 在浓烟和喇叭声中发言 微笑 看不见星星正在远处偷笑 夜晚我们要回到规定好的地方 我们的轨迹早已画好
白天它是一双夹脚的鞋 尘世唯一的鞋 我们要穿着它走进泥土
银子一样流动的水
在高原 我只想做最朴实的女人 和高原的歌声一样 和高原的酒一样 我的含辛茹苦的亲人们 我和你们一起过有面包没面包的日子 我像你们的阳光 无遮拦地照耀你们的一生 一切都因此而明亮
在高原 每个人都能落地开花 每朵花都和着红色火焰一起呼吸 浓烈的气息扩散到遥远
在高原 每天我都像出远门一样 早早地把房门打开 每天都是一个节日 只要太阳还金子一样流动 水还银子一样闪光
普通的女人
在我大笑的时候 就像高原的天空 除此之外 我是宁静的 普通的 垂着长发 在我的双眼中 能读到些沧桑
沾满尘埃的阳光 始终都是像一种祝福 更像一种苦难 我和众多的姐妹像是被举到阳光下的泥土 沉默 并怀着深深的渴望
海 滩
出海的船走了 留下这片空旷的海滩 杂乱的脚印 泪滴一样细碎的花朵 和我 在这里守候 我的裙佩叮当 长发徐徐 以一种忠贞独饮这里的阳光 这小小的船形海滩 像我一辈子的鞋 套在我纤细的脚上 让我根深蒂固 以后的日子 我就这样迎接 分布在四面八方的朋友的风一样的声音 他们远远地看见我举着酒杯 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酒 还是海里最咸涩的水
城市的夏天
到处都喷吐着火焰 如何保证我们不被灼伤 强烈的光芒之下 我们比任何时候 都能看清自己 看清在我们身旁飞扬的每一个诱惑
夏天如此喧攘 像一个放蜂人封闭的蜂箱 那么多陌生的面孔 涌向广场的中心 四面八方熟悉的气息 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我们不停地被汹涌而过的东西冲击 像海边小小的石子 目光沉默 内心悲哀 守候着玫瑰花 最后的 巨大的 泪滴
久远的一天
久远的一天 最后的时刻来了 我会饱吸一口阳光 独自走向密林深处 从此没有音讯 朋友们都当我去做一次远行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人们仍走在古旧的大街上 我己悄悄地与老树的年轮重合在一起 如果世界又多了一簇新绿 那是我拼命推开泥土的呼吸 朋友 阳光离我们仍然一样近
孩 子
很小的时候 我就想收获你 我想懂得女人的全部含义 一切都很陈旧了 蒙着洗不去的灰尘 只有我的乳汁是最纯净的 满是风尘的人群里 只有你的双眼是最纯净的 你是我阳光下最好的证明
孩子,我牵着你 在回家的路上 我听到那拍打陆地的声音 巨大的 骇人的声音 我注视你的目光 他们把它叫做母爱的目光 充满了慌乱和内疚
孩子 霓虹灯像入侵的紫茎泽兰 疯狂地奔涌到我们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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