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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杰 笔名飒飒,1968年生于辽宁。现在辽宁省盘绵市作家协会供职。十七岁起开始发表文学作品,至今已出版诗、文集五部,作品散见全国各类报刊、杂志,并入选多种文体的多种选本。并有插图作品发表于报、刊,或开专栏。现为辽宁省签约作家。中国作协会员。曾获辽宁文学奖诗歌奖、全国散文诗大赛“女娲”奖、第二届老舍散文奖入围奖、辽宁省散文十年奖、辽宁青年散文新作一等奖等奖项。参加过第19届“青春诗会”。
礼 物
翻箱倒柜地找一根线头儿 轻轻捻动,把多年的藕丝续上 已是后半夜了。挑亮灯花 让我来,让我来帮你实现愿望 修补断墙、流泪、埋葬残香 必须依靠佐证才能诊别、辨析吗? 这一刻与那一刻、今天与昨天、你与他 有着怎样细致入微的不同…… 我们向前,我们向后;而总有什么 隐忍地分开水流,不为所动 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我们经久不息 在微小的幸福面前,我们脆薄如冰 我没有麦琪如瀑的长发 你也不用卖掉祖传的金表 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独自保存完整 我们主动地一无所有,百感交集—— 空出双手,把自己 互赠予对方 2005年1月5日
独坐雪夜
掩埋了温度和喧哗 只留下静的内心 任意挥霍。清晰坼裂 雪橇生风,卷起波浪 四匹白马昼夜飞驰 去外省。一颗六角星星 悬浮,异常温暖,拒绝融化 赶上大雪。遇到丰年。 具体的城池盛产珍珠和水晶 使夜晚高高在上,剔透而坚硬
与世隔绝,遗忘的玫瑰 犹疑着吐露芳菲,哀感顽艳 在暗处,回曲的花瓣舒缓 层层递进,直抵本质 棉花的云团中,灯芯跳跃 失手粉碎了天光和宁静。汹涌。 在月下升起旺盛的篝火—— 黑夜中独坐的人是光明的 黑夜中独坐的人是 光——明——的—— 失火的天堂,彻夜未熄 翔舞!华丽的转身: 写下的,已非本意 走过的,不想再提起
2005年1月30日
白日梦
去年、此刻,还是遥远的今生 不知所终。景象、夕烟、幻影…… 趁流年似水,潜入夜的空蒙 我庞大虚无的领土和国度 日日歌舞,夜夜箫笙 指甲花把指甲染红 柳叶眉使柳叶含情 星星索、秋千架、胭脂扣、玫瑰血 造就一次功勋卓著的沉醉和失控
花中消遣。酒内忘忧。 来得正是时候,没心肝的白日梦 像琉璃伏在断墙,华贵颓废 甜蜜地慵懒、浪漫地憧憬 吉普赛人说:生命是用来流浪的 爱是用来偿还的 我被生命、责任和时光纠缠着 被旁不相干的人深爱着,一厢情愿 来不及忏悔——罪孽深重 梦中的隐身人啊,扶我上马 送了一程又一程 2005年1月29日
可能的爱情
我们说笑着转下台阶 ——当然,你离我很远 像一枚石子隐于河滩 你隐于纷繁的人流 可我朗声的大笑的确只为你 黑暗漫过来,一如石桥下的水 漫过白昼与喧嚣,满月 一滴硕大丰沛的泪,努力地 为一个人噙着—— 我忧伤着,却笑得最响 没有人知道真相 客车开走了 光滑的卵石还留在座位上 像匆忙蜕下的蛇皮 像我们刚刚遗失的体温 像迷离的相遇像可能的爱情 2003年9月15日
燕麦 燕麦
我说的是晴朗和康宁 清水洗尘。深湛的天空 异常优美精良 棉布花裙的姑娘,扭着麻花辫子 的姑娘,怀抱燕麦,面容鲜润 轻轻走动,汹涌着麦浪 我说的是一个下午的 淡定心结、笑声、播撒的阳光 滑软的海岸线舒适的走向 而此刻,一派透明的寂静 冰霜,过重的奔忙;夜与昼 闪着星星的糖,旋转,十字光亮 是的,会有的——面包,安稳 的睡眠,发酵的生活,步步登高 似是而非的模样: 粗粮细作已远非从前 去伪存真的年代,是谁 于暗夜,轻唤一个 洗却铅华的姑娘 2004年12月28日
通往公墓的路上塞车了
浅浅的眼眶里,缠人千年的 那场雨,终于停歇了 还不仅仅是停歇。清晨, 明丽的阳光下,那么多脚步、 谈笑、花朵、檀香、美食、 复活的草木灰,那么多 川流不息。人们面目安详 为一场特别的盛宴,没有 任何抱怨,平等地奔赴 久病初愈的大地沉沉下陷 即使是冥顽的石碑也不例外—— 它没理由不继续下陷,如漩涡中的 手臂,最终被欲念和平静收留 人们心事美好而单纯,如圣婴如先哲 在回归的路上,谈论着 真实而具体的生 一群飞鸟惊掠而过 四月,在翅膀的光斑中忧伤着 看不出一丝贪生怕死的迹象
2004年6月7日
桃花说开就开了
危险降临。一张摇曳多姿的网 一眼温柔妩媚的陷阱。十面埋伏 而掩饰从来都是徒劳的,你的存在 就是暧昧;轻启朱唇、颤动柳肩 一切就都乱了套。喧哗倾泻而下 你水粉的心事、清白的无辜被最初的雨水 道破。等候遭逢 我嗅到腥腥的水汽、草木灰、陈腐、 檀香;看到坟茔、花岗岩、镂空的花边 阳气扶摇直上正在回归,蠢蠢欲动 雕刻美好时光:吹弹可破! 薄命的花期已进入弥留,腮颊潮红 在亘古的期许中,又一次骗过了自己 向晚十分,两个老人在桃树下面 谈论着天气,忽然间话锋一转: 桃花说开就开了……然后,静穆着 细数草尖上的金币一分一分被 阴影夺去。告别。离开。 仍不忘回头:盛极一时的桃花 竟是满满一树的 流言蜚语 2004年4月4日
再一次提到火车
没有必须的栅栏和灯火,更没有柳枝、 黄莺、长亭短亭。随随便便站在高处的 土堆上,或者肆无忌惮地奔跑,像个 贪玩儿的孩子,累了渴了才肯回家 让它停下来是多么艰难,不管是 粗砺的风、偶尔温顺的花朵、 还是发光的铁轨、锃亮的小磁阀 是看得见流动的动脉,是定期 发作的痼疾,是神话中 不厌其烦、从一而终的装卸 多多少少有些可怕的徒劳 再一次提到火车,其实 已没有再提的必要了。它躲在 一场秋霜的背后;却又站在一个福祈 的前沿。没有化透的积雪。伤恸的 旗旆或经幡绵延不绝,而我听到 更多的,是它整天嘶哑着喉咙一遍遍地 挥别,为遥遥无期的重逢! 偶然也会例外:如果恰好是快速有力的 铿锵;恰好是丝绒般华贵孤寂的暗夜 我就会知道:谁是久居,谁是过客 我当然也会知道——那是别人的火车 正心急如焚地奔向另一场 似是而非的转折 2003年7月19日
八楼之上
你将出发:去远方以远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纹丝不动,我守着一个时辰 旋转。奔跑。越退越小。
清晨的霞光殷勤、羞涩而温暖 爬上窗棂,心事悬浮,生发出春草 八楼,共同的高度终于使我们的 呼吸白由而顺畅;更深地孤苦 如果在哪儿都不妨碍锻造、种植、修补 那么,还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吗? 不要伪装,不要僵持的笑容;不要谈论 决心、悔恨、意义和难缠的往事 所谓誓言和远大前程也不要!
我把四壁洞开,成大大小小的窗 从不同的方向看你归来 看你归来的——不同方向 ——乍惊乍喜 无所用心
2005年2月12日
下 山
是的,确实需要改变 确实需要一把斧头 或者一道闪电 收紧肌肤,不能放松
不用咄咄逼人的排比作台阶 不用血盆大口的夸张虚张声势 最简捷明了的比喻也不用 于千净净,清清爽爽: 说了就说了,做了就做了 我们心境宽舒地下山
翻过最险的山闪 我的脚步越来越低 连土地,都有了 踏实感 2004年11月28日
我痴迷于嘀哒之声
暗疾。无法言说的 隐痛和祈拜,在从一而终的 河流上,低语,扩散 层出不穷
我看到它提着灰色长袍 蹒跚着,转过栅栏和街角 而零碎杂沓的影子,秋叶一般 密集地覆盖、重温
嘀哒的檐雨,不紧不慢 这夜以继日惟一的失眠者 内心厮杀,刀光剑影: 疯狂、淋漓、清醒而安静
揭开小小的疤—— 铁钎通红,咝咝的烟雾中 那些繁盛之花隐秘之花 倒吸着凉气
无可匹敌的颓圮老墙 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走下去,找到命定的缺口: 在海的尽头,一滴水的钟声 四散,把神宗 秘密埋葬 2004年6月6日
天亮了
麻灰的质地,是一根秒针的颠覆 霎那,更沉的暗压下来 探向湖心的木桥吱呀有声,团扇 分不开的浓度,只能依了它的任性 逝水之湄,溪草最早听到风声儿
多么辽阔的哀愁、新生! 巨大的画布,顷刻间热闹起米 而确切的我们却淡下去,淡至虚无
天亮了,我们复归原位: 匍匐或低翔,如列车一样 憧憬、相安无事、闪闪发光……
2005年1月11日
走着走着就慢下来
是风的瓦解,还是光的引诱 亦或是息止的路径,脚力的 疲弱衰微
我慢下来,在应该不应该的时候 要自觉不自觉的时候: 把叶脉的通渠修筑顺畅 把鸟雀的音符打磨光亮 让种子在炸裂的一瞬收紧笑容 让河泊在一滴水中放大光芒
我要慢下来——锄禾、结网、放牧、 生病、悲伤、沉默、怀想 再把熟悉的事物印上陌生的徽章 一遍遍,一遍遍惊出泪水燃起火光
我说慢下来就是另一种 疾走,就是在渐次沉陷的 人地上,跪下来 摊开双臂说:我爱! 2004年6月4日
整夜的狂风
一次搬运。吃力的 徒劳的搬运
狂,是他的性格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操纵着 不定期发作。谁能够充当装卸工 卸下它的力量、愤怒和心碎? 街衢、河流、波涛的森林、 或者一个人,或几句平实的话语? 咬紧牙关,握紧它的手 沉默,也许落泪 等待它慢慢地……心软
第二天,依然春和景明 依然如常地生活、平庸、胡思乱想 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只有树梢 垂着头,缅怀昨夜一场 轰轰烈烈的私奔 在内心 2003年5月11日
我是一杯温吞水
没有杀伤力而伤 没有穿透力而透 妥帖地依托、离弃 不必感激,或者回头 更不必旷日持久地内疚 我生来就是一杯温吞水 只为映衬一群人或一个人的 刚与烈,脆与薄
一张邮票、一滴鲜血、一棵草的力量 我都不具备。我的确是一杯温吞水 不清澈不讨巧不妩媚,不会使眼睛放电 发光 说不清道不明,只喜欢暗淡的中间色 喜欢中庸的春秋,喜欢张弛有度、走走停停 我拒绝在强光下装腔作势,拒绝被 反复提及,拒绝被削弱或加强 哪怕是微小的一分!
就是说:我已不可救药 谁对我也不应该要求太多 把我放在任意的杯子里好了 凉热适中,方圆随形 2003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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