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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见心 女,1968年11月19日生于抚顺,现居锦州。辽宁省作家协会合同制作家,毕业于鲁迅文学院和中国人民大学在职研究生班。1987年起先后在《诗刊》、《诗潮》、《诗选刊》等发表诗作,作品收入《新女性新诗歌》、《2003年度最佳诗歌》、《2004年度最佳诗歌》、《2005年中国诗歌精选》等多种选本,著有诗集《初吻献给谁》、《比火焰更高》,长篇小说《心灵捕手》、《有字天书》等。参加过诗刊社第21届青春诗会。现供职于锦州市文联。
无能为力的北京
咫尺之内 丧失了最后的力量 ——舒婷 我眼中的北京好大 比我家乡的风还大 大得装不下了自身 胀裂了我的眼眶
(我闭不上眼睛 第一次亲眼目睹了北京的黎明)
早晨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先听到了远处的蹄音 就看见马车驮着曙色逶迤而来 摇摇晃晃 走一路撒一路 像个粗心的农夫遗落了种子 可他撒的越多,车上的货色却越多 直至连成一片 开成天大的花朵
(和我同时目睹的 还有三个耗在24小时啤酒店里的穷学生 和一对藏在草棵里的 住不起旅店的外地恋人)
我心中的北京更大 大得能装下希望也能装下绝望 大得没车通不过 有车也通不过 时时为路发愁 路比脚还疼的北京 我的心太小,除了爱 什么也装不下 用爱也装不下搬不动的北京 我的无能为力的北京
基督最后的诱惑 ——犹大对耶稣如是说 你是好人 我是坏人 靠想像你的好活着 并把你鼓吹成神
但你却伤害我 好人伤害坏人 就像血肉伤害钉子 鲜花伤害荆棘 你有意让我刺伤你 好让你的脸更红更艳
为了成全你的忠诚 我完成了背叛
而你却背叛了我 难逃最后的诱惑 凡人的诱惑 其实你本是凡人 贪婪 胆怯 在雾中生火又在雾里藏身 紧要关头又是我 把你从凡人的迷雾中拉了出来 重新把你逼回到了十字架上
你的迷惑 让我找到了方向 你的背叛让我体验了忠贞
为了你背叛的忠诚 我又一次完成了忠诚的背叛
我从骨头中抽出钉子 把你钉成了永恒
你复活了 成了与光明永在的神 而我的心却像那躲在暗处的钉子 每一次跳动都为记忆的深入而流血 而痛
本 能
夜色像阴毛一样黑 透着赤裸又弯曲的欲望 它陷落的何止是轮船飞机 还有历史和太阳 “杀死你不能拯救的” 杀死冰一样的绝望
你可以向仇人展开迷人笑脸 也可以和测谎器比赛镇静 直到仇恨变成新的爱情时 才向他举起手中的冰锄
暴雨将至
一对小爱情 青草般鲜嫩 没有喂给羊口 喂给了枪口
爱情刚让一个哑巴张开口 枪口又让他永远地闭合了
在爱人与情人间 我做着艰难的选择 望着爱人子弹下盛开的脸 我却没有跟情人走
我鸟儿一样扑进一个人怀里 是为了挡住人类的子弹
为了一次旧爱情 你救了一粒爱情的种子 还没看见她发芽 你就倒在血泊中
暴雨怎么还不下呀 我等得血都痛了
一对小爱情 青草般鲜嫩 还没来得及填饱羊的乳房 喂养洁白的羊羔
妒焰灰飞
一个小姑娘 为了占有别人的爱人 点了一把谎言的火 为了拨亮这把火 又点了无数把火 一夜间 一个村子的人都被这火势裹挟着 跳起了激情的舞蹈
以神的名义杀人 以魔的名义被杀 谁掌握话语的主动权 谁就可以公报私仇 狗一样咬出你的宿敌 把他送到绞索架上
谎言的狂欢节 真理的 屠宰场 我看见 第一个点火的人逃走了 烈焰却仍在腾空舞蹈 烟灰瘟疫般蔓延 从17世纪的美国 一直传到20世纪中国的60年代
失乐园
最后我们彼此献上 带毒的嘴唇 让比死亡更深刻的吻 镂写青春 人间有一种真情不为世俗所容 却为世俗所羡
我们终于找到了自己 年轻的感觉 在不年轻的时候 以往的人生都是实习或引子 我们的故事一开始就是 高潮也是结局 一样的内心的热火 不一样的成熟与执著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 正午的太阳 燃烧着坠落 坠落着燃烧 为了生命抛物线顶点的辉煌 宁愿烧毁我们的前世与来生
我们最后留给世界的 肖像 美得让上帝悔悟 不该创创世纪 不该设伊甸园
一株枝干紧密缠绕的合欢树 以肉体的形式抵达了灵魂 有一对蝴蝶好像叫梁祝 飞过东海 枝头呢喃 想重活一回
女理发师的男人
法国人深刻的浪漫 让我深受其害 任爱情花样像时装千奇百怪 唯独这款适合我
让我们的爱情 从头开始 想像理发师温馨神奇的手 插入我们的生活 梳理凌乱不堪的记忆 温情一刻 受用一生
让我们的爱情 从死开始 让我举着爱的感觉知觉触觉 带着爱人的体温指纹和吻 甜蜜地死去 在轰轰烈烈的热恋十年之后 在平平淡淡的裂痕出现之前 我的死亡不是舍弃 而是贪婪 爱你才离开你 离开你是为了永恒地占据你
人生套餐中 死亡是最难做最好吃的一道菜 关键是恰到火候地做好 并且恰到好处地端出来
情 书
让所有的热恋都介入 死神的关照 爱情才永远活着并且熠熠闪光 让一方造访另一方记忆 好像过去比未来要可靠
然后让我们一起掉进 往事的陷井 不忍自拔 这种连绵不断的感伤情调 足以唤起 新的连绵不断的爱情
其实我迷恋的不是你 而是迷恋 你迷恋我时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我灵魂出窍 随着你的目光客观地追逐 我的风景 我大江东去 我小桥流水 噢 你瞳中之人 我也爱上了 一生中 我们自始至终爱上的 只是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自己
共同爱好
我一边读保罗·策兰 一边吃李子 他吃书和里面的荣耀 我吃李子和里面的寄生虫
四 月
四月的脚凉凉的 但并不多余 在屋里也要靠它的行走取暖 踮起脚尖看一看窗外 好像与春天 还有一段距离
没有比北方的四月更适宜形容我 外热内冷 不要被我的假相迷惑 当我终于和脚跟一起跨出门槛 迎面开来的 却是 夏天的火车夏
没有人能睁着眼睛承受 阳光的重量 汗水围困我 暴雨的冰雹 从我的身体里砸出来
夏天, 我和草帽一起寻找,等待 一个值得我恨的人 没有找到人,却找到了一座 老城 树木年轻得还没有来得及 长出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