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先锋罗炳辉

微型小说三题           ★★★ 【字体:
微型小说三题
作者:■周朝云    文章来源:《彝良文学》2006年第2期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8-11

周朝云   男,58岁,供职于彝良史志办,大学语文专科,副编审职称。
    言传身教
    黄老师走进教室,每天都要给学生讲“约法三章”:一、不准吸烟;二、不准喝酒;三、不准搞打麻将等赌博。这些都是不道德行为,违者,每发现一次罚款10元。
    一日,黄老师刚把约法三章宣读完,烟瘾大发,点燃了一支又一支,瞬间,教室里烟笼雾绕,喷嚏连天。黄老师吞云吐雾过后,觉得好过了许多。又一日,黄老师刚把教案打开,胸闷难受,来不及走出教室,就在黑板下边呕吐起来,昨日的菜饭,酒渣子吐了一大堆,教室里酒臭熏天,个个学生不敢出大气,只能用手捂着鼻。昨夜黄老师修了一夜长城,第二天早课走进教室,还来不及宣读约法三章,便觉头昏脑胀,精神不振,一头倒在讲桌上,一会儿鼾声大作,振聋发聩,再过一会,进入梦乡,在梦中修长城,忽高叫:“伏了,伏了!”黄老师在惊喜中惊醒,揉揉眼,四处环顾,见学生个个茫茫然,急问:“刚才出了什么事?”一学生回答:“刚才见老师一头倒在桌上,吓死人了,欲去找医生,又听老师病中高烧说胡话,更为着急,见老师病好过来,方才放心。”黄老师问:“我说了些什么?”同学回答:“可能是老师在恶梦中与人打架打不过别人,连叫‘服了,服了’。”黄老师面带愧色。
    一次,黄老师出了个作文题,题目是《我想……》。改作文时,发现了许多杰作,其中一篇这样写到:“我想,不仅学生要讲道德,老师也要有师德,老师违背约法三章罚款要加倍,因为老师是表率,言传身教,其影响是学生不能及的。我想,那些爱吸烟喝酒打麻将影响教学的老师应该休矣!”黄老师愕然,这里有一字不解,这“休”是停止吸烟喝酒打麻将呢?或是不想要他教语文课了,或是叫他下岗靠边休息,不再当灵魂工程师了?

    下岗女工
    琴和梅是好朋友,同在一个厂上班。琴常到梅家里玩。在简陋的不到50平方的房间里,除了几件简单的家具外,像孔夫子搬家,梅的床头、书架上全是书。她滔滔不绝地向琴介绍,她的许多书现在书店买不到,图书馆借不着。然后又是那句口头调:钱财别人可以偷去,自己可以随意耗尽,知识装在脑子里无人偷去,在肚子里愈积愈多。琴慢不经心地听着,觉得好笑,书呆子,这些书能当饭吃?
    梅也常到琴家里玩,琴家是新区130平方米的豪华住宅,室内金碧辉煌,进屋如进小宫殿。琴总是向梅炫耀,她家洗澡间装修花了上万元,落地彩电用去一万几,还有空调呀,进口的灶具……走遍全屋找不到一本书。梅感到,这屋过于空旷,室内好像缺少点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像一个人有了漂亮的衣架子,却少了做人的主心骨。
    不久,由于工厂不景气,她俩都成了下岗工人。琴整天哭丧着脸,这下全完了,要断衣食路了,看来只有卖房子过日子了。梅倒满不在乎,过去厂里路子窄,冲打不开,现在到处是路,可以闯荡闯荡,去实践实践书本上的知识和理论。她又会电脑,又会文秘,精通商战,还是法律函大的尖子生。某机关聘她做秘书,某报社聘她当记者,某合资企业聘她做法律顾问……桌子上聘书一大堆。她选择了个体户,自筹资金开了个面包店,她的面包又香又甜,人们吃着,像品味着她那高深的学问。于是她由小做大,有了自己的公司,安置了一大批下岗工人。
    琴什么都不会,在厂里的技能是拧螺丝,再就是师傅指点她,往机上打一锤她只敢打一锤。现在回家了,没有螺丝拧,没有铁锤打,她真不理解,同是一师授徒,梅懂的东西会这样多,许多与机器根本无关,机器是机械,我也是机械,不用了,只有闲着。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她找到梅,只要有碗饭吃,就是洗碗扫地磨面都行。梅笑着说:别看洗碗扫地是小事,里面也有大学问。琴读懂了梅的话,明白了她床上、书架上那些书的深奥的道理。梅拿钱给她买书看,供她在职业函大学习,她开始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她把知识一点一滴积累起来,就像过去将人民币一分一角积起来办辉煌的家业那样。
    三年后,她来到梅的厂里,梅在自己的池子里教她游泳,从最简单的洗碗扫地磨面学起,最后做出了像梅一样又香又甜的面包。梅说:“好妹子,你合格了,你留下给我管好厂子。”于是梅离开自己最熟悉的厂子,去闯荡记者的生涯。
    凶  妻
    华章是文革前文科大学生,在县城某机关工作,年过三十尚未婚配,好心的同事替他介绍了一个叫大秀的乡下女孩,初见面时,见大秀细皮白肉,眉清目秀,从未与女子打过交道的华章飘飘然然,视若仙女下凡,不久他俩结了婚。
    婚后,华章想过过夫妻的浪漫生活,白天上着班,他总要偷着回家一趟,偷看妻几眼,饱餐秀色。一天,妻正在纳鞋底,他在旁边看着妻那晕红的脸,再看像王昭君,再看像林黛玉,他欲情难禁,一下将妻子紧紧抱住,使劲地往妻脸上亲,口里不断地念着:“林妹妹,想死我了。”妻子全然不理会,把脸别开,使劲地挣脱他的手跑开了。他想,他要教会妻子吟诗作赋,夫唱妻合,那才有诗情画意。灯下,妻子在织毛衣,他摇头晃脑地念起来:“长想思,长相守……”妻听得不耐烦骂了起来:“念你妈啥子灶王经,好难听。”婚初,每上班时他要用英语向妻子告别:BYB-BYe!”下班回家要唱:“亲爱的,你好!”说着走上前要与妻子握手拥抱。妻子先是惊愕,接着是愤怒,最后是臭骂:“杂种,大白老天的发啥子狗屎疯。”
    浪漫是浪漫不起来了,好在他们都有动物般的功能,在黑灯瞎火中,在没有嬉笑声中,在没有过多动作的床上,妻子连续给他生了三个儿女。这一下,华章想浪漫也不敢浪漫了,他一切必须听妻子指挥,按妻子的要求去做那些提屎、洗尿布、捆娃娃、生火、做饭、洗碗,扫地……这些过去与他工作无关的活,妻子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在地磕着瓜子。华章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笨手笨脚的,碗洗不干净、衣服洗不干净,地扫不干净,随时遭来妻子的臭骂:“笨猪,只会吃,这点小事都做不成!”一次华章洗碗时不小心摔坏一个碗,妻子竟走上前去边骂边扇了他两耳光,华章忍着痛,口里喃喃念着:“君子动口不动手。”女人竟做出一副主人架式:“不中用的东西,你给我滚!”他的许多权利被剥夺了,不仅断了烟酒,终年穿的是婚前的旧衣,甚至连理发的钱也没有,向同事要,他上班的工资也不属于他,工资卡被妻子掌着,他在单位工资最高,除了一日两餐能维持生命的最简单的粗食外,支出是零付出。
    他甜美的梦再没做过了,他再审视妻子,那美如天仙的姿容不见了,妻的面容好像在《聊斋》的《画皮》中见过,他心在颤抖,可怕极了。他闷闷不乐,时常做着恶梦,渐渐地生出病来。开初是一点小病,照常上班不旷工。一天摆上饭来,他实在难咽,想熬点粥喝汤,刚把锅放上,妻子进屋,一盆水将火淋熄。他一天天消瘦下去,做什么都没有精神和力气,但家中重活一点也不减,在妻子的呵斥声中强迫去做,一天,他从走廊里提着一桶水走进屋里,头一晕倒在地上,妻子看见了大骂:“懒虫,你不想干就给老娘放着,不要装病装死!”一看水桶被砸坏,不由分说上前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从此他接受妻子的礼物常常是怒目横瞪,拳脚相送。以后他再也起不起床,从倒床那天起,他的一切供应已停止。
    病中,老领导来看他,他已皮包骨头,淹淹一息,泪眼模糊中,将早写好的一封信从枕下摸出交给领导,领导回去把信打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一个人从远方来,现在我一个人又要走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没有家,没有亲人,按政策规定我死后该给妻子抚恤金,妻子对我无半点情感和关爱,这种抚恤金破列不该给她。”第二天,当老领导来到他家时,他已闭上了双眼。
    华章死后,他妻子一上街,总有人在后面指指划划骂骂咧咧:“好个凶婆娘,她男人活活被她整死,她也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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