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先锋罗炳辉

[组图]徐 坤/彝良的山       ★★★ 【字体:
徐 坤/彝良的山
作者:徐 坤    文章来源:《彝良文学》2006年第一期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2-12

彝良的山

     彝良在我心里是个神秘的所在。它那繁缛的笔划,在口语发音中不知是“彝良”还是“宜良”的混淆,首先令人产生某种对汉语复杂性的敬畏,同时也多了几许不着边际的遐想:既是位于云贵川三省交界的少数民族地区,“彝”莫非是指彝族?那么“良”又该作何解?莫不是“善良”、“良民”之谓?得知不久将要去朝拜它时,我临时寻了一些资料来翻检,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八月底的一天,我们一行作家从北京乘飞机到昆明,第二天再换乘汽车奔往彝良。车子一上路,云贵高原的十万大山,兜头就给我们来了一个下马威!那天正是乌云压顶,细雨连绵。我们去的一路上都是云遮雾瘴,水汽缭绕。无尽起伏的连绵大山,山体杂沓,乱石生花,幽绿色的低矮灌木丛和原始森林四野纵横,巨大的枝蔓遮盖住一个个逼人的险滩和暗沟。任是再庞大的人和物,一但不小心陷落进去,便会跌进山的喉管里,进退维谷,永无归路。曲曲折折的盘山公路,通常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坡道连着坡道,刚爬上一个陡坡,紧接着就是一个急转弯。肠梗阻似的道路上,车子简直像一条条小爬虫,艰难地在湿滑而充满瘴气的幽谷之中蠕动。
    这样的山路,整整走了八个小时。先前还有几份惊惧,为这莽莽天地、走不完的十万大山,为它那傲人的气势所震慑。到后来,却眼见得造物主猖獗,将那山顶的雨气和浓雾愈发浓稠弥漫,司机眼前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也只能无奈地狂踩油门,凭感觉让车子按惯性往前一寸一寸滑翔。对面来的车子以及前边车子的距离,也全然不见,几乎就是在闭着眼开车行走,无异于在死亡地带穿行。此时,方才明白,何谓“生死就在方寸之间”!当心里的惊恐到了极点,超出了心脏所能够承受的极限之后,索性也就不想,眼睛一闭,心一横,生死任由它吧!一条小命,也许就此交给了这鬼魅的彝良大山!
    待到再睁眼,车子已经出了山顶最险地段,离彝良只剩下一步之遥。人都紧张得僵在了椅子上,腿与脚都动不了,有点像从地狱里走了一遭。我们向那个年轻司机表示感谢和祝贺,司机不屑地说:这算什么!成年累月,我们总在这条山道上跑,惯了。
    如果一个人在彝良的山里开过车,茫茫星球之间,就不知还有什么车子是他开不了的,也不知还有什么宇宙之路是他不敢上的。
    对山的敬畏、对彝良人的敬畏,由此而生。

小草坝之夜

    从彝良县城出发,一路颠簸35公里,就到了小草坝。按照旅游书上的指点,小草坝是省级风景名胜区,“集原始森林、河流、奇峰、溪涧、瀑布、叠水、池塘、石林景观及苗、彝民族风情为一体,以雄、奇、险、幽、秀、朴取胜。”“其千峰万刃、深谷溪涧、瀑布叠水、云雾弥漫的景色,构造了既有四川九寨沟的神奇、又有湖南张家界的婉约意境;蜚声海内外的小草坝天麻、朝天马神奇美丽的传说、‘疑是银河落九天’的牛角岩瀑布、更唤起人们的美好遐想。”
    所有的美好形容词,都已经铺陈开来,荡漾开去,无法不令人心生向往。
    然而,我们去的那天,天公仍然不作美,依旧是乌云压顶,阴风阵阵。随着车子的颠簸,一路胜景,都被遮蔽在车窗外的浓浓雾瘴中,只来得及看出迤逦高山的一个大致轮廓。
    在城中钢筋水泥森林里,八月底的季节早已干燥出几抹秋色。而此时,小草坝苍莽茂密的原始森林,却青翠濡湿,像极了仲夏时节。到达小草坝客栈时,已感觉浑身瑟瑟,单薄的衣裳似抵挡不住山里的秋寒。于是赶紧翻箱倒柜,找出所有能够御寒的衣物披挂上。


    听说我们这一杆作家要来,当地政府已经做了大量的准备,用最盛情的欢宴来招待我们。
    傍晚的接风酒席宴上,美丽的小草坝姑娘端出了用天麻煲出的各种靓汤,喝上一口,直暖肺腑。酒是豪气十足的苞谷烧酒,一口下去,喉咙里滚热,五脏六腑也顷刻间被点燃,血里的热气“腾地”就窜将上来。两三天来一路在身体里积聚的湿气,此刻袅袅的被酒精蒸热散发出去。彝良文联的陈衍强主席说,之后还将有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晚上将有一场篝火晚会,作家们要与当地群众联欢。这个消息令群情振奋!作家当中有唱歌跳舞表演特长的人不免跃跃欲试,准备大显身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切调动情绪工作都已准备到位。当围场中的篝火燃起的时候,众人的激情也被烧沸了。那是一个面积巨大的围场,是当地苗族彝族人民歌舞狂欢时的固定露天场地。篝火照亮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群众。许多人都打着雨伞披上雨衣来参加晚会。雨下得大了,却也浇不灭人们心中的热情。此情此景,作家们被深深的感动,当每个人被介绍到广场中心亮相时,他们都像演唱明星一样,开口这样大声动情呼喊:
    “彝良的父老乡亲,你们好吗?”
    下面就会响起一片粉丝们的呼应声:“好——”
    齐刷刷的,拖音拉得很长,回音在山谷间震动。小草坝的人民淳朴热情至此,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啊!以前人们还从没见过如此多的作家来此地,尤其是舒婷,这个响当当的名字,她本身就是中国文学的里程碑和座右铭。而自从舒婷的诗歌收录进中小学课本里以后,她的影响就远远超越了行业之外,全中国大凡有小学以上文化程度的普通公民,就没有谁有理由不记住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所以,当舒婷出场时,全场报以的掌声、欢呼声最为持久、热烈。激情澎湃的刘醒龙和欧阳黔森则打着雨伞在夜幕里纵情放歌。雨哗哗下着,陈衍强主席的诗《家居峡谷》被我奉命朗诵。那些隽永的诗句跟眼前的情景非常契合,让人闻到一种久居大山的人独有的那份坚韧、悠久、濡湿、似有怨尤又心止如水的味道。诗读完了,掌声响起,浑身已湿透。
    音乐的鼓点再次敲响时,晚会进入又一次高潮。众人开始围成圆圈,跳苗族彝族的踢脚舞、拉手舞。那是怎样一幅欢乐的情景!大雨如注,远处岱色的山峦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一簇熊熊篝火持续闪亮,恍然照亮了前世今生。今夜,注定,相识的不相识的你我,走到一起,拉手,跳舞,在这云雾笼罩的灵山里,一方小小的天地,有温暖与炉火的地方,肆意,纵情,放歌,舒展被禁缚已久的躯体,迎接生命的甘霖,神的赐予。篝火让人一时间陷入幻觉。远处千山万壑在旋转,生动的,松鸡的啼鸣,山谷涛吼,还有生生不息的瀑布涌泉,激流,岩石上击打飞迸的水滴,这一切生命的交响,都融汇进小草坝的夜里。
    彝良,这个瑰丽的名字,你尽可以随便去阐释它的含义。我要告诉你的是,彝良的山,是有灵性的。人到了这里以后,会完全变成另外的一个自己。

           2005年12月7日
            于北京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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