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先锋罗炳辉

[图文]二牯子         ★★★ 【字体:
二牯子
作者:白昌运    文章来源:《彝良文学》2005年第一期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5-21


    二牯子是我奶奶在合作社时给生产队里喂养的一头水牛,大概是因为二胎所生,村里人便叫它“二牯子”。据奶奶说二牯子还是牛犊的时候便死了娘,是奶奶将它拉扯大的。
     奶奶养牛自有经验,夏天牛厩要通风,冬天得避寒,春冬二季糠粮得跟上,干粮青料搭配,每天供给热水,因而奶奶喂养的牛总是皮毛光滑,膘肥体壮,耕地有力。每逢农忙过后,奶奶总是心疼地将二牯子调养一番,那年月,每家都靠队里分粮过日子,奶奶却时时将自家的口粮省下来喂养二牯子。每当莺飞草长的时节,奶奶总是迎着黎明的晨曦把二牯子送到天然的牧场上,说是让牛吃上“露水草”;每天都将牛厩铺上干草,夜里提着马灯为二牯子上夜草……天长日久,二牯子被奶奶驯养得既温顺又听话,牯牛的脾气似乎在人的情感和岁月的消磨中渐渐失去了,犁地时从不用鞭条,每天放牧,自个儿顺路去顺路回,从未踩踏过庄稼,哪怕肚子饿了也不咬稼禾一口。人畜也会建立感情,这二牯子极通人性,不要人管,每天居然独个儿早出晚归,回来时还要在家门口叫一声,好像是告知主人它回来了。
     在二牯子的一生中,也发生过惊险的故事。那是一个深秋的一天,夕阳西下,月牙也出山好久了,按常规二牯子早该回来了,可那天却出人意料地不见返回,这可急坏爷爷、奶奶了。爷爷喊上村里几个小伙子连夜打着火把进山寻找,直到冷清的野狼沟才找到二牯子,只见它一动不动地用角将一只金钱豹拼命抵在一棵大树干上,那豹七窍流血,早已气绝,一对环眼仍然睁得大大的。二牯子身上也布满血口子,正喘着粗气。周围的草木被践踏得乱糟糟的,一看就知道,在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二牯子勇敢地战胜了凶猛的敌人。这个历来在主人面前百般温顺的二牯子,从此后令人刮目相看。据说在当天晚上的搏斗现场还发现这样一件事,本村农民赵老三割猪草返回途经野狼沟,被牛豹相斗吓昏在草丛里,为此,赵老三的娘竟将二牯子奉为天上牛王菩萨下界,每逢村里聚什么“牛王会”——大概是把牛作为图腾崇拜,祈祷来年丰稔吧,赵老三的娘总将一些白米面恭奉给二牯子,二牯子毫不客气地用舌头把白米面卷到自己的肚子里,依然是那样的温顺与平和……
    随着岁月流逝,二牯子也渐渐衰老了,那对曾经战胜金钱豹的犄角,已成圆圈状交错在一起。土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经营后,队里将原集体财产估价出售给个人,奶奶只领了老牛二牯子回来。二牯子虽然老了,但每逢农忙时它依旧默默地为我们家做着沉重的工作,不管是斜风细雨中,还是炎炎烈日下,无论在山地里,还是在水田中,老牛二牯子总是在拖着沉重的犁耙,一步一步而又机械地走那不计程的路。肩上的老茧随着岁月的增长而不断增厚,庞大的骨骼也渐渐地凸现出来。老牛二牯子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衰老在这里,一辈子总是走不出这故乡的大山。足迹一次次被淹没,岁月一次次被更替,它总是不厌其烦地唱着同一支歌。每到稼禾葱葱遍地金黄时,它才可以松一口气,在山坡上吃上几口青草,偶然站在树下摇摇尾巴,摆摆耳朵,驱赶附在身上的蚊虫,抑或在闸塘里悠哉游哉洗上一个冷水澡,把头和脊梁露在水面,显得平稳、安祥,这便算是二牯子最为闲适的生活了。
终于有一天,二牯子累倒了。
    那天,李三伯驾着二牯子给我们家耕地,也是最后一块地。只要这块地耕完,老牛二牯子当年的农活便上坎了。它拉着瘦弱的身躯,负着沉重的犁头缓慢地走了十来转,便突然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然而它似乎还想挣扎着爬起来,把最后一点力气回报给主人,回报给大地。待我们闻讯赶到它身旁时,它已微闭双目,口吐白沫,喘着冷气,听到我们一家哽咽的呼唤,它又慢慢睁开双眼,用它那充满沧桑、绝望的目光望着我们。奶奶俯下身去心疼地抚摸着它的头,失声痛哭。二牯子无力地抬起头,艰难地用舌头在奶奶手上舔了舔,好像在说:“主人,谢谢你这么多年辛苦的喂养我,我已经不行了,再也不能为你们耕田耕地了”。那头便慢慢耷拉下去嘴吻着大地,目光渐渐黯淡,身子匍匐在地上,犄角仍旧拥抱蓝天,成了永久的雕像……
许多年过去了,故乡的很多人和事都已随时光的流逝而渐次淡忘了,唯有二牯子至今仍留在我记忆的屏幕上,永远不会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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