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先锋罗炳辉

[组图]背着书包上学堂     ★★★ 【字体:
背着书包上学堂
作者:黄代本    文章来源:《彝良文学》2005年第一期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5-21

    黄代本  1965年12月生,昭阳区人,先后毕业于云南师大政教系和北大法学院。当过农民,教过书。现在某中级人民法院工作。90年代开始业余写作,先后在各类报刊发表各类文章近200篇。


 

    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便到了离家二里多路的杏花村去读小学。因为我们村里只有单小,没有完小,只有一师一校,也就是一个老师什么都教,语文、数学、体育、唱歌。到了完小之后,每天都要来回走四趟,加起来就超过了十来里路。
    早上起来,背着书包就去上学,穿过一片稻田,便到了山脚。稻田里有两个半亩大小的水塘,一为海眼塘,一为热水塘。到了山脚,便有一座庙子,庙后的山崖上有一石洞,在这儿发掘出一些新石器时代的石器。离庙子不到五十米远,山脚冒出一股凉水,叫凉水井。凉水流出来就进了农田。由北往南而上,有一牛踩洞,是被牛踩通后发现的。过了牛踩洞就进入了一个很大的村子,由于全村的人都喜欢栽杏树,所以就叫杏花村。一条清水从村子中流过,清水从村南的山脚浸出,环山而来,凿沟引水,用来发电、推磨、碾米。杏花小学就在卧佛山脚下,校舍十分的破旧,地下冒着黄灰。我在这儿读了七年书,从小学到初中,不短的七年,便留下了许多印象,童话一般,美丽得很。
    我们桃花村前有一条沟,夏天有水,冬天无水。季节河一般。过了这条沟就进入了一片农田。夏天的傍晚,披着衣服,顺沟埂而下,夜风吹来,那层层的稻浪便若千军万马在奔腾,十分地壮观。春天穿过田埂,大田被牛犁了翻过来,大田里便都是泥土的波浪。经了一个冬天的雪凌冰封,害虫便被冻死了。一直到三羊开泰,万物复苏,田埂上便长满了杂草。先是见一些农民从秧田里将去年秋天踩在田里的烟杆捞上来洗净晒干,分到各家用来点火。接着育秧,到秧苗长到一卡多高,立夏、小满、芒种、夏至时节,落了雨,河边的大柳树绿了,一团一团,像雾。山上的草也绿了,栽秧果开了白花,大田里放满了水,白荡荡一片。白浪滔天。一个男人站在耙上,牛拉着耙,耙田。耙上大男人还唱山歌,调子都差不多,但听来自然、亲切。田耙好后,便开始插秧。一大群男女,一字排开,都弯着腰,左手分秧,右手插秧。人往后退,秧便一片片地插出来。每个星期,我们有一个下午的劳动课,学校便组织支农,学习插秧。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农民们就说,小娃娃些,有什么腰杆。为了对学生帮助插秧有所表示,生产队的队长便安排锅灶好的妇女做麦面粑粑,一个学生发一个。每天走田埂上去上学,也不太注意,稻谷便含浆了,抽穗了。谷雀便一群一群地下田来又被赶走。农民们薅秧时将杂草丢上田埂,又被捣蛋的学生踢下去。从犁田到放水,从撒秧到插秧,一直到谷黄米熟。我们在上学的路上,便见了,一年又一年。
    在田埂边上一大一小的海眼塘和热水塘,水面上有各种杂草,水里有各种水类,有谷花鱼、鲫壳鱼、水母鸡、写字公公、泥鳅、黄鳝、水蛇,水面极清。站在田埂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鱼在水里游动。若是下到水里,也只是齐腰深。在夏天,中午上学或放学,便有半大的男孩子,光了屁股在水里洗澡。
春风吹过田野的时候,我们便约齐放了学后,在海眼塘边的稻田里挖下去齐腰深左右,便有一种串满了草根的海垡,像农民们取土一样一块一块地取上来,挑回家去堆在门前晒干,到了冬天便用来提烘笼。海眼塘里出水的地方,就像在冒一种气泡一般,一串一串地冒。到了冬天,天寒地冻,水面上结了冰,冰很厚。两个男人抬石头从冰面过都撑得住。我们也从上面走,一试一试的,生怕踩通掉。有时脚下一滑,跌在冰面上,烘笼便打烂了。在整个冬天,由于热水塘水热,不结冰,常冒热气。即使在大雪飘飘的时节,也常见三三两两的妇女在水塘边洗衣服,神态自若,一点也没有寒冰刺骨的感觉。
    土地下户后,海眼塘被农民们承包了,将其挖深养鱼,变成了鱼塘。鱼塘的周围栽上了白杨树,白杨树易长,几年便又粗又长了。我们在树脚看书,背英语单词。老师也常出作文题叫我们赞美家乡,赞美白杨树。我们便啊啊啊地写了许多赞美家乡赞美鱼塘赞美白杨树的作文,写得好的,老师就拿到班上去念。许多年后我回家,看到鱼塘边已盖起了房子,用石头砌的,平房。早上起来,出门便可看到水里升腾的薄雾。夜晚,凉风袭来,有蟋蟀的叫声,有夜风吹拂树叶的声音,有老年协会民乐合奏的声音,回首往事,让人由不得十分感动。
    过了稻田,便到了山脚。山脚有一庙子,叫三仙庙。庙子里没有和尚,更没有尼姑。以前有没有呢?以前肯定有的。据说,龙云时修复过。半山上有洞,山脚亦有洞与洞相连。洞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我最早的印象是这里住着几户人家。庙里为何不住和尚住人家,经了大跃进等时代,这便不难理解。几户人家喂有几条黑狗,一条小路经过,上上下下还要防恶狗。后来,备战备荒时,由军方出面将其洞修为战备洞。洞修好后,我们读书时过上过下,便常见那些高大的军马和军人。后来,由一当过兵的人看守,在洞前的小平房里,墙上贴着一些如何防原子弹的宣传画,一颗钉子上挂着一把黄铜的军号,我们常叫这个老军人吹给我们看,更多的时候就逃学呆在这里打扑克玩。当和平与发展成为时代的主题,这洞便废弃了。我进城读书回家,见有人在这里栽食用菌,石墙上的沙灰已脱落,有些斑驳。窗台上的红砖也被农民们一块一块地剥落,窗子已被人偷走,用一些乱石封住,样子有些寒酸。站在洞门口,可以看宽展展的农田,可以看河边的大柳树,可以看农田里的野鸭和河面上低飞的水鸟。
    一个地方,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是有一定的讲究的。这里曾经在每年的二月十九日热闹非凡,在沧海桑田的变迁中成了农民们关猪的地方。七年的时间,我每天都背着书包从这儿过上过下,一时云一时雾,云雾散尽时,是该想想这儿究竟适合做点什么了。这是题外的话。石洞的顶部那烟熏火燎的痕迹,绝非十年可致,在几十万年前,这儿就有先人们活动的痕迹。几十万年过后,山下的村庄人烟稠密。顺山脚而上,农民们每家一小块的自留地里随季节种上了白菜、辣子。同学们打了架,积了怨,便会在上学的路上,顺便将主人家的白菜踩上几脚,在冬天提烘笼放学时,将烧红的柴炭火拨一坨在菜心里,然后屙上一泡热尿。菜的主人便会站在地边,一见学生们过路,便漫无目的地日娘日爷地乱骂。没有做的心里坦然地走,做了的便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往南走上不远,便进了杏花村,村子很大,每家的门枋上都贴上了大红的春联。有草房,不多。多为瓦房。这个村里的人习惯用田里的土基砌墙,若是家境好一点的人家,在墙上刷一层石灰。有一条沟水从村中流过,山是青的,水也是清的,用水十分方便。上学的路顺沟而行,沟边随时蹲着清浆白洗的妇女在洗衣、洗菜。七年的时间,上上下下,对这村中的人便有些面熟,叫不出名字,也知谁是谁的爹,谁是谁的妈,因为他们的子女跟我同学。在杏花村的大路上走动,可随时发觉路两旁的变化,哪家又盖了新房,那家又翻修了猪圈,哪家的儿子讨了媳妇。水是方便,但当时还没有安自来水,要到杏花小学门前加工厂的大钢管上去挑。在冬天,洒下的水凌了路面。有时恰遇到放羊子的出来,放牛的出来,放马的出来,便站在路边,等牲口过去。有时不急,拿一本故事书边走边看,不知是谁家的大黑狗从墙上一下子跳在面前,被吓出一身的冷汗来。
    学校是解放前所建,据说是莲花乡的区长所捐献,时间久了,有许多人在这里读过书,有许多人在这里教过学。学校的后面是卧佛山,前面是观音山,两山夹峙之中,有一水流过,从半山腰引水,在山脚盖几间房子,就成了加工厂。推磨、碾米、擀面条。周围山上长出的包谷要在这儿推,周围稻田里种出的谷子要在这儿碾。方圆几十里之内有谁没有来过这里?没有。来了要排队。水小了带不动机器要蓄水,便时断时续。去晚了排不上队,去早了又还没有开门。有嫌包谷面粗的,加工的人就说,还要好细,打粉火都打得着了。有去得太早的,值班的还没有起来,便说,是那家报丧有恁么早。同学们常到加工厂门前的大水管上弯着腰喝水,到加工厂擀面条的机器边,伸手进磨眼里去,或转动齿轮,落出一些碾细的麦饼,拣了丢在嘴里,说好香。有次我背包谷去推,说要等一下,机器坏了,见到几个人在修,一个人扶着,一个人用大锤装机器,大锤脱落,正落在扶着这个人的脚背上,这个人的脚背一下子就血雾了,用双手抱住脚背,其他人赶紧背着往大队的医务室跑。据我所知,这人也没有落下什么残疾,子女也很成器,其中有个还跟我是同学,关系很好,坐过一张桌子。
    环山而来的引水渠,加工之时水不够,不加工时水还会多,便故意放一个缺口,给水漫过。水漫出来,如瀑布一般,吼声如雷,滚下河沟,便滚入泥鳅河去也。顺着山路爬上沟边,可看到沟里长满了青苔,有杂草随了水流在动。我在这山上种过松子,尽管一棵也没有长成。有几次说路远了,不回家吃饭了,从家里带洋芋来起火。中午放了学,就上了山。在山上拣柴、起火、烧洋芋吃。但没有几次,现在想都想得起来。顺沟走半里路不到,就到了九龙河的出水口,出水口修有几亩大的水池,水池里长满了杂草。在出水的地方,有种阴森恐怖的感觉,杂草里随时在冒泡。我们在水池边烧洋芋,吃得花嘴花脸的。有次见一条蛇,红的,有五尺长。被几石头打死,又说怕是老祖人变的。因为在这匹山上,顺水而上,到了卧佛山的中段,便是我家的祖坟。有几次上珠算课,老师将算盘挂在水池边的大树上给我们讲课,我们一样都没有听进去。有时逃学,我们就顺水池边的山路上山去摘野果。
    从水池倒回来几十米,便是我们的学校。水池边有一条公路上山,一直通到炭厂,公路上随时响着马铃声以及拖拉机的轰鸣声。我们的教室是原来的榨油厂废弃的,用泥土舂几隔,便成了几间没有门的教室。教室门口有一龙滩水,四季长流。在这些教室里,这间教室读书,那间教室听得到;那间教室吵架,这间也听得清。墙只有人多高,上面是空的,地面的灰尘有一寸多厚。落雨天,到处都在滴水。在这里读过书的有男生也有女生,有苗族也有彝族。在这里教过书的有公办教师,也有民办教师。我们的语文老师经常星期三才来,星期五就走掉了。据说媳妇年轻,很不听话。四年级的课本上有一课的课文中有一句,太阳从东边冉冉升起。一间教室里的老师教“悠悠”升起,一边教室的老师教“徐徐”升起。有一年的夏天来了卧佛师范的一个班实习,我们隔壁的那个班有个女教师教唱歌,人长得好,歌也唱得好,不是一般的好。唱了闪起来,是我至今听到的最好听的歌。毛主席在延安十三年,土窑洞的灯火映红了天。毛主席挥笔写雄文,亿万军民天下传。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在实习教师中,有的貌若天仙,有的也一般得很。有的长发飘飘,有的留两个鸡翘翘。实习教师要走的时候,同学们敲锣打鼓去送,顺着山跟脚,一直送到了小桥边,有些同学还哭了,我晓不得他们哭些啥子。这些实习老师有的又分回公社的完小,以后大家在叫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整治泥鳅河的治山治水运动中见面。
    从榨油厂往北,回到加工厂的对面来,就是学校的本部。在学校门口有一土台,前面是一操场,每天的早操和课间操就在这操场上进行。南北各有一篮板,每天都有学生和老师打球。学校开运动会也在这儿进行。每年的大年初三,全大队的人要在这儿开会,布置政治学习及春耕生产。发生了什么自然灾害,电影队的要来慰问,放露天电影,十里八村的村民,在天黑时打着火把扯成线地来这儿看《地道战》、《地雷战》。逢到什么节庆,学校组织文艺演出,台下面就人山人海,将村民的园埂上的石头抬来垫坐,第二天又要我们将石头抬开。我们人小,一天晚上就只在人缝里看到几个人影。那种水平,竟然也看得十分起劲。
    我在这里读书七年,留下许多莫名其妙的印象,有许多往事会随时进入脑海。几十年过去,我记住的许多人有的已杳无音信,有的偶尔还会遇到。在那艰苦的日子里,我对许多美丽的女同学发生过浓厚的兴趣,尽管在当时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她们不知道我今后会干些啥子。至于是否有女同学在当时对我有些兴趣呢?我不得而知,估计是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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