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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旋在乌蒙山中 | |||||
| 作者:未知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0-21 | |||||
| 以利诱敌,敌远离其垒,而以便势击其空虚孤特也。 ——曹操《孙子注》 五岭逶迤腾细浪, 乌蒙磅礴走泥丸。 ——毛泽东《长征》诗 红二、六军团(1936年7月以后两军团和红三十二军组成红二方面军)的长征,是单独进行的,大体经历了两个阶段。1935年11月至1936年3月,即从湖南桑植到贵州盘县,这一阶段是以争取在湘黔滇创建新的根据地、继续坚持和发展江南革命斗争为目的的战略转移;1936年3月至同年10月,即从盘县到甘肃的将台堡,这一阶段是奉命渡江,北上抗日,与中央红军会师陕北,为开创中国革命的新局面而斗争。 在第一阶段的1936年2月底至3月底,红二、六军团在川滇黔交界处的乌蒙山区,与10余倍于己的敌人巧妙周旋,在运动中寻机歼敌,牵制并最终摆脱了敌人。这一系列的作战行动,曾被毛泽东称为“了不起的奇迹”,在红军长征的艰难战斗历程中写下了光辉而又独特的一页。 红二、六军团由湘西突围到贵州,在靠近乌蒙山的黔西北开创了“长征途中的黄金时代”,蒋介石急调各路人马围堵而来1934年7月,在第五次反“围剿”面临失败的紧要关头,中革军委为保存红军实力,决定红六军团率先从湘赣苏区突围西征,完成战略转移和牵制敌人的任务。红六军团一路浴血奋战,以神速的行动,跨越湘、桂、黔、川四省,行程2 500余公里,在黔东印江县木黄与红二军团会师。 会师后,红二、六军团为策应中央红军长征,又挥师赴湘西,在很短时间内建立了湘鄂川黔根据地。红军力量迅速壮大,震惊了蒋介石和何键统治集团。1934年12月29日,湖南军阀何键向蒋介石发出了“情势紧张,全湘震骇”的急电,提出了“欲靖川黔,先靖湘西,欲除朱毛,先除萧(克)贺(龙)”的建议。1935年2月初,蒋介石在以重兵围攻中央红军的同时,调集了湘鄂敌人六个师又四个旅的兵力,进行大规模的“围剿”,妄图把红二、六军团消灭于大庸、永顺、桑植之间的狭小地区;又以八个师的兵力组成外层封锁线,堵截红二、六军团北出长江、南下湘中以及西去与中央红军会合。 面对敌人的大军“围剿”,红二、六军团和根据地人民进行了英勇不屈的斗争。在半年多时间里,红二、六军团战斗 30多次,先后歼灭了敌人两个师、一个旅和一个师部,毙、俘敌师长各一人,缴获长、短枪8000余支,轻、重机枪10 0余挺,各种炮20余门,至1935年8月,胜利地粉碎了敌人80多个团的“围剿”,有力地配合了红一、四方面军的长征。这时,红二、六军团发展到21万余人,并建立了一所拥有八九百学员的红军学校。 红二、六军团在湘鄂川黔边的节节胜利,再一次震撼了国民党反动派。蒋介石决定纠集130个团的庞大兵力,对红二、六军团发动新的“围剿”,并在湖北宜昌设立行营,由陈诚统一指挥。敌人实行四面包围、筑碉推进的战术,以湘、鄂原有兵力88个团从南、西、北三面封锁,从鄂、赣新调42个团从东面向西压迫,妄图聚歼红二、六军团于龙山、永顺、桑植之间的狭小地区。 当时,红二、六军团计有12个团、红校(约一个团)、四个独立团及少数游击队,敌我力量对比十分悬殊。根据地东西约150公里,南北50余公里,回旋余地小,地方工作基础薄弱,地区贫困,粮食缺少。这里虽然地理位置重要,但地形不利于大兵团机动作战。红二、六军团几经寻战,未获有利战机。根据敌我双方情况,中共湘鄂川黔省委和军分会多次研究,认为在当时条件下,在原地区已不利于我军作战,为了保存有生力量,决定红二、六军团主力转移到贵州石阡、镇远、黄平地区活动,创建新的根据地。 1935年11月19日,红二、六军团从桑植和轿子垭地区出发,开始突围。这次突围,就是红二、六军团长征的开始。参加这次突围行动的有近17万人。 红二、六军团的突围,是从突破敌人的澧水和沅江防线开始的。前卫部队日夜兼程疾进,经过两昼一夜急行军,于1 1月20日黄昏到达澧水北岸的张家湾附近。夜间,先头四十九团团长王烈亲率一营战士,乘着木排竹筏,跟在突击队后面奋勇强渡,经过激烈战斗,突破了敌人苦心经营的澧水封锁线。战斗中,王烈团长不幸牺牲。 过了澧水封锁线,还有沅江封锁线。当四十九团于半夜时分牢牢地控制了澧水封锁线的突破口,搭好了浮桥,准备让战士们休息时,王震政委来到了四十九团。他对大家说:“同志们,睡不得,睡不得,这不是睡觉的时候哩,再坚持一下,明天晚上一块睡吧!”说罢,他又掏出地图,手指沅江渡口洞庭溪,向团政委刘转连交代任务:“再走它200里,把这个地方也夺下来!”于是,四十九团指战员不顾两天急行军加半夜激战的疲劳,立即出发,于21日晚8时到达洞庭溪。侦察排一枪未放就收拾了渡口两岸的敌人;随后又俘虏了赶来洞庭溪布防的三大船一个营的敌人。守敌没料到红军来得这样快,敌营长被俘后惊奇地说:“怪事,怪事,今天早上听说你们还在潭口,怎么这会儿就到了这里?”敌人的沅江封锁线就这样又被突破了。 红二、六军团突破敌澧水、沅江封锁线后,即实行战役展开。23日至28日,红二军团夺取了溆浦、辰溪、浦市,红六军团占领了新化、蓝田(涟源)、锡矿山,控制了湘中广大地区。在这里,红二、六军团休整了一周,大力开展群众工作,获得了大量人力物力的补充。二军团在辰溪截获敌运输船只,缴获两万多匹布及大量其他物资。六军团在新化廉价出售“官盐”,既大大便利了贫苦群众,又获得了大量现金收入。在这里,两个军团共扩充三四千名新战士。 红二、六军团占领湘中,威震长沙。陈诚急忙把“围剿”改为“追剿”:令樊嵩甫纵队四个师渡过沅水,向新化、溆浦间推进,李觉纵队三个师从沅陵、卢溪向辰溪、溆浦推进,这两个纵队是“追剿”主力;令陶广纵队三个师、郭汝栋纵队八个团进至沅水西岸,堵截我军西进;汤恩伯纵队两个师13个团调长沙、岳阳防守,作预备队。敌人企图阻止红二、六军团西进,并将红军消灭在沅江、资水之间。 根据这一情况,红二、六军团决定退出湘中,向贵州石阡地区转移,并采取声东击西战术,以调动和迷惑敌人。12 月11日,红军从溆浦的潭家湾、底庄、桥江等地出发,连续九天向东南方向急进,摆出东渡资水的架势。20日,我军进至高沙和洞口地区,转向西进。22日,我军在瓦屋塘侧击陶广纵队未奏效,决定绕过陶广纵队,南取武阳,在绥宁以北的竹舟江渡过巫水,转向北进。我军冒着大雪,沿高山峻岭的崎岖小道急进,在黔阳的江南街、托口再渡沅江,于1936年1月1 日抵达芷江以西的冷水铺地区,把追敌全部甩在了后面;后又经过便水战斗,毙、伤敌人近1000人,制止了敌人的急迫。 1月12日,红二、六军团攻占石阡,终于完成了从湘中向石阡地区转移的战略任务。 红二、六军团在石阡地区休整七天之后,于1月20日开始西进。21日,我军冲破了敌二十五师的龙溪封锁线,接着克瓮安,占平越,在马场坪击退敌九十九师的截击,此后,取洗马河,下龙里,前锋直逼贵阳。敌赶紧收缩兵力,将九十九师、二十三师撤往贵阳地区防守,为红军西进让开了大路。红二、六军团抓住有利时机,向西北急进,奔袭扎佐,歼灭守敌两个营1000人;袭击修文,急趋乌江渡口鸭池河。红六军团侦察队夜行60公里,夺取了鸭池河渡口。2月2日,红二、六军团顺利抢渡乌江天险,毁船封江。追敌赶到江边,只好隔江鸣枪“欢送”了。 红二、六军团渡过乌江之后,2月4日克黔西,6日占大定,9日取毕节,迅速地实现了战略展开。在黔、大、毕地区,红二、六军团在贵州地下党的配合下,很快开展了创建新的革命根据地的工作。 长期处于国民党统治下的黔、大、毕地区,地瘠民贫,封建势力各霸一方,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人民极端贫困。蒋介石排除异己,搞掉贵州军阀王家烈,派其亲信吴忠信主持黔政,竭力消灭地方实力派,使地方势力与中央军矛盾激化。黔、大、毕境内有不少杂牌武装和黔军残部,同贵州地下党有联系,这里的人民更盼望红军早日到来。因而,红二、六军团在这里创建根据地,一开始进展就非常顺利。 1936年2月8日,在黔西的大定成立了中共川滇黔省委,并建立了中华苏维埃人民共和国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贺龙为主席,陈希云为代主席,朱长清为副主席。任弼时、关向应、王震、甘泗淇等出席了成立大会。革命委员会颁发《布告》,宣告:“中华苏维埃人民共和国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是抗日政府的中坚支柱,是川滇黔边区广大民众的临时革命政府。” 《布告》详细阐述了红二、六军团来到黔、大、毕的宗旨,明确指出:“我红二、六军团为着挽救中国之危亡,数年来与蒋介石进行不断的流血的艰辛的战争,此次转战数千里进入川滇黔边,担负着扩大抗日反蒋的民族革命战争的神圣的光荣的责任,在川滇黔边创造抗日的苏维埃区域与广大抗日的红军,联合一切反日反卖国贼的势力共同挽救中华民族之危机。”同时,还宣布了临时政府的施政方针: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成立各级革命政权;组织民众抗日武装力量;取消一切苛捐杂税,改善人民生活;保护、发展工商业,提高文化教育水平等。建立根据地政权机关后,红二、六军团领导又不失时机地组织工作队,深入城乡建立县、区、乡各级革命政权组织。大定成立了拥护红军委员会,毕节建立了县苏维埃革命委员会,并建立了一个党的区委组织。在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领导下,黔西北先后建立了95个乡和村的苏维埃政权。各级革命政权建立后,立即宣布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并领导群众开展了打土豪、分浮财的斗争,使许多穷苦群众第一次吃上了饱饭,穿上了新衣,群众的觉悟得到了提高。为了巩固根据地和刚刚建立的红色政权,各级革命委员会都“以最严厉之手段”镇压一切反动分子和企图反抗的豪绅地主以及潜入革命队伍的奸细。许多欺压群众、作恶多端、死心塌地与红军为敌的反动分子受到了应有的制裁。 在建立各级革命政权的同时,红二、六军团十分注意加强地方武装建设,以中共贵州省工委掌握的三支武装力量(席大明、周质夫、沅俊臣部)为基础,组建了“贵州抗日救国军”,下编三个支队,红军向每个支队派了政委。此外,还广泛组织了地方游击武装,每队一般有100多人,少的也有20多人。像这样的游击队在黔西、大定、毕节三县共有90多支。在王震亲自关怀下,还建立了一支苗族武装——苗族独立团。 为了适应战争的需要,红二、六军团还充分利用这一时机进行休整,加强训练,扩充兵员。红十六师开办了干部训练班,分批抽调班、排、连干部,在毕节附近的茶亭、海子街、朱昌等地,进行队列、射击等基本军事训练。通过训练,部队的军事素质和作战能力得到了提高。扩大红军的工作也取得了很大成绩,总共扩充新战士5000多名,组建了红五师第十四团。 在根据地建设中,红二、六军团坚决执行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广泛开展了统一战线工作,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贵州省著名进步人士周素园是清朝末年的秀才,早年参加辛亥革命,曾任贵州军政府行政总理、黔军总司令部秘书长等职。 1925年,他退出军政界。当红二、六军团快到毕节时,国民党专员莫雄叫他走,他说:“我没有多少家当,不必走。”红二、六军团到达后,政治部的同志在他家里发现许多马列主义书籍,并且都已圈圈点点,认真阅读过。有关同志立即把这个情况报告了王震和夏曦,他们当即登门走访。当问及周素园为什么看马列主义的书时,他说:“我研究马克思主义10年了。我觉得马克思说得对,我相信马克思主义。”王震和夏曦说:“你研究马克思主义好。现在我们共产党的政策是抗日反蒋,你赞不赞成?”他说:“赞成,完全赞成。”任弼时也亲切会见了周素园。红二、六军团还请他出来担任了贵州抗日救国军的司令员。抗日救国军很快就发展到1000多人。周素园还应红军的要求,利用他与云南上层人物的关系,给龙云、孙渡写信,向龙、孙说明共产党和红军的主张,指出蒋介石“假道灭虢”的用心,对于稳住孙渡的追兵,起了一定作用。红二、六军团最后撤出毕节时,周素园以56岁高龄跟随红军长征,抵达延安。抗日战争爆发后,他曾任八路军高级参议,1938年返回原籍。建国后,周素园曾任贵州省人民政府副主席、贵州省副省长,毛泽东称他是“我们的一个十分亲切而又可敬的朋友与革命的同志”。红二、六军团进入黔西和在黔、大、毕地区建设根据地,引起了蒋介石的恐慌和不安。 他迅速把正在四川对红四方面军作战的万耀煌纵队调到贵州,并从南京飞抵贵阳亲自布置“围剿”,命令贵阳行营主任顾祝同指挥五个纵队即万耀煌纵队、樊嵩甫纵队、郝梦龄纵队、李觉纵队和郭汝栋纵队进攻红二、六军团,郭思演纵队、孙渡纵队从东西两面防堵,川军杨森、李家钰部则沿长江布防。 因此,黔、大、毕根据地的建设实际上是在敌人猛烈进攻的条件下进行的。红二、六军团在进行根据地建设的同时,与尾追而来的敌人的战斗始终没有停止过。 2月6日,万耀煌纵队到达三重堰。此间,萧克率红十七师到牛场(今定新乡),贺龙率红六师主力到大协厂,一部到新开田,红四师在沙窝。当时估计万耀煌部可能南移,红六师和红十七师便到樱桃坪以北设伏,但万耀煌部在三重堰止步不前,这一仗未能打成。 2月10日,红二、六军团为了调动敌人,创造在运动中消灭敌人的条件,以红十七师深入敌后,占领了打鼓新场。战斗中红十七师师长吴正卿阵亡。红二军团的主力绕到三重堰敌人的北面,计划在三重堰东北地区歼敌,然而万耀煌并没有因为红六军团占领打鼓新场而后顾,却乘红二、六军团主力转向东北方面、正面兵力薄弱的机会,突然于2月14日袭占了黔西县城,把被红军阻于乌江东岸的敌第九十九师和第二十三师接应过了鸭池河。 2月17日,红二军团进抵大定。18日,敌万耀煌、郝梦龄两个纵队即向大定进攻。黄昏时,红六师于黄家坝阻击郝梦龄之先头部队第五十四师,获轻机枪一挺,长、短枪60余枝,但未能阻住敌人,大定于18日失守。国民党军的逼近已直接威胁到毕节。此时,红十七师在萧克率领下从打鼓新场撤到了大定的六龙场,次日转到位于大定县城西面的将军山,这里是大定通往毕节的门户,红军计划在此阻滞敌人,以掩护毕节的红军休整补充和根据地各项建设工作。 2月19日上午,红十七师进到将军山、七家田一带。前卫团刚上公路,就发现一股敌人由大定沿公路接近七家田。萧克当即命令第五十五团及第五十一团从公路东侧攻击运动之敌。前卫第四十九团十分机智,听到后面枪响就从公路西侧插了过去,左翼部队也有一部穿过公路,对敌形成了强大压力。经过激烈战斗,仅一个半小时红军就将万耀煌苦心经营拥有六个连的敢死队彻底击溃。该敢死队从袭占打鼓新场、进犯黔西到攻占大定,一直冲在前面,气焰十分嚣张。红二军团的四师十一团一个营和五师的一部也参加了这场战斗。这次战斗,红军缴获敌人步枪300余支,轻机枪9挺,毙敌100余人,俘敌30 0余人。战斗结束后,萧克和红十七师师长刘转连登上将军山,看到远处敌人正在大定城外集结,当即命令红十七师占领将军山,构筑工事,转入防御。敢死队被歼后,万耀煌纵队便龟缩于大定城。直到25日,郝梦龄纵队进至锅厂,威胁红十七师将军山阵地北侧,万耀煌纵队才向将军山反扑。敌人先以轻、重火器向红十七师阵地射击,然后分成多路发起攻击。红军居高临下,隐伏战壕,待敌进至预定距离时,才一齐开火,发起冲击,一直把进攻之敌赶到山脚下。如此反复数次,敌人的进攻始终未能奏效。红十七师控制将军山,形成了在毕节、大定地区建设游击根据地的东面屏障。26日,敌人又向将军山大举进攻,此时红十七师完成阻击任务后,正逐步向毕节撤退,当撤到离将军山10公里的响水河西岸时,萧克发现河对面公路上敌人正向响水开进,便命令第五十一团迅速出击,一举歼灭了敌人的先头部队,将敌阻滞于响水河东岸。是日黄昏,红军撤出战斗向毕节转移。在红六军团激战于将军山的同时,红二军团直属队和红六师进到了鸡公山,红四师到了沙树坪。20日,红军估计黔西甘荫堂之敌第九十九师可能增援大定万耀煌部,即设伏于羊场、乌溪西,争取歼灭援敌之一路,后因敌按兵不动,故当晚撤回六龙场。23日,红军判断樊嵩甫纵队当日可到瓢儿井,决定以红二军团出瓢儿井以东迎击,但因敌已先到瓢儿井,红军即改变原定部署,转赴打鸡阆、坝子寨一带待机,26日到了毕节城。 为摆脱面前的优势敌人,实行机动作战,红二、六军团总指挥部决定,撤出黔、大、毕地区,往贵州南部的安顺地区转移,进行运动战,争取在安顺一带建立临时根据地,待机再向湘黔边境转移。 2月26日晚上,毕节的小教场里聚集着上万军民,灯笼、火把将偏僻的山城照耀得如同白昼,这既是红二、六军团向山城人民的告别大会,又是两军团向乌蒙山转进的誓师大会。会后,成千上万的群众举着熊熊火炬举行盛大游行。红二、六军团在黔、大、毕地区的20余天,根据地建设和群众工作搞得轰轰烈烈,有声有色,后被人称为“红二、六军团长征途中的黄金时代”。 红二、六军团在黔、大、毕地区不仅宣传、发动了群众,而且保存和发展了自己的力量。在这里,红二、六军团扩充了5000多人,队伍已壮大到2万多人。抗日救国军第二支队编入了红六军团第十八师第五十二团;红二军团组建了一个新的团即第五师第十四团。红二、六军团从桑植出发到黔、大、毕,虽经长途行军和拼杀,但部队人数和出发时相比,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20%。 红二、六军团在黔、大、毕地区卓有成效的工作,实际上也为即将进行的乌蒙山回旋战打下了基础,创造了条件。 红军在乌蒙山中回旋,向西向北向东再向南。“踢死黔军,踩死川军,打死滇军,拖死中央军”的标语到处可见2 月27日,红二、六军团退出毕节,按照原来计划,准备向南到“黔之腹,滇之喉”的安顺地区。但坐镇贵阳的顾祝同企图压迫红军于金沙江以东的云贵川边境。他一面令樊、郝两个纵队沿毕威大道平行向西逼进,李觉纵队在郝、郭两纵队协同下,抢占威宁和水城一带,堵截红军南进安顺的道路;一面则令滇军孙渡纵队在威宁、昭通地区防堵红军入云南,又以川军10个团沿金沙江北岸布防,防堵红军入川。这样一来,红军向南向西都不可能,唯有西北方向因川军主力远在金沙江沿岸,情况较为有利。3月2日,两军团领导在赫章的野马川召开紧急会议,决定改变行军路线,向西北乌蒙山区的奎香、彝良方向行动,将敌追击和截击的部队尽量向西北方向调动,使其敞开南面道路之后再转向南行。 连绵于云南东北和贵州西部的乌蒙山,海拔2300多米,是贵州的乌江、南、北盘江和云南牛栏江的分水岭,逶迤千里,群峰壁立,气势磅礴,有较大的回旋余地。红二、六军团进入乌蒙山区,正是为了充分发挥红军运动战的优势,伺机打击并摆脱蒋介石的重兵围堵。 红二、六军团向西北一动,敌人误认为红军要经彝良、盐津北渡金沙江,樊嵩甫、万耀煌、郝梦龄三个纵队急忙转向西北追击,川军也派第一二三师南出川滇边之白水江岸牛街地区堵住红二、六军团的去路。3月4日,贺龙、任弼时估计敌樊嵩甫纵队的第二十八师可能向红军逼近,因此令红二军团四师和红六军团十六师、十七师从奎香回转到以则河、法冲一线以北山地伏击该敌,令红五师到恒底游击,钳制敌樊纵队第七十九师。 红十七师接到赶赴以则河设伏的命令时,部队刚进至奎香准备做晚饭。命令要求他们赶快做饭,而且要吃一餐,带一餐,星夜出发,沿来路返回20余公里外的以则河地区,设伏待机歼敌。 云贵高原的初春之夜,云雾密布,行军道路两旁是连绵不断的山峦,脚下是流水潺潺的小溪,加之寒气袭人,夜行军实在艰苦。走了约10公里,前头的侦察员捉到了敌军两个逃兵,得知尾追我军的敌人当晚的宿营地和次日前进的路线。根据这一情况判断,大家知道明天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于是宣传队的同志们站在路边,告诉大家缩短距离,不要掉队,准备打仗。指战员们听说要打仗,劲头就来了,疲劳、瞌睡都忘了。到达以则河后,天还没有亮,师、团领导忙着察看地形,部署伏击敌人的兵力,部队按计划进入集结地域。由于夜行军急促、紧张,指战员们浑身是汗;因反复膛河过沟,草鞋、绑带及衣服都湿透了。突然停下来,指战员们冷得全身发抖,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原地踏步取暖。可是,为避免暴露目标,指挥员又下令不准踏步,大家二话没说,坐下后不再乱动,只希望早些开战。 8日早晨,天刚蒙蒙亮,敌人便鬼头鬼脑、缓慢地进入了红军的伏击圈。大约两个加强连的先头部队,进到以则河后就停止前进了,而敌人的后续部队又看不到,首长们正在考虑这么少的敌人打不打时,敌人的搜索兵与红军的警戒哨碰在一起打响了。指挥员当即命令司号员吹起冲锋号。伏击部队听到冲锋号后,从四面八方压向敌人,机枪、步枪、手榴弹劈头盖脑地一阵猛打。敌人的主力部队听到前面枪声后,不敢前进,就地构筑工事准备抵抗我军的进攻。 事后查明,敌二十八师并未全部向红军逼近,到以则河的只有一个侦察连和一个步兵连,遭红军伏击全部被歼。以则河战斗后,红二、六军团急速返回寸铁坝、奎香地区,经乌沙寨、放马坝以东向镇雄前进,至牛场又向左转入深山,循山中小径向东南绕行,拟从镇雄以南脱出敌人的包围,然后经杨家湾穿过毕威大道去安顺。 红二、六军团在乌蒙山中与敌周旋,除抓住机会狠揍敌人一顿之外,一般不与敌长时间纠缠。这种情况往往使敌人产生错觉。眼下,顾祝同就狂妄地认为,在他指挥的大量军队追堵截击之下,红二、六军团已经疲惫不堪、走投无路,企图消灭红二、六军团于镇雄西南的大山之中。因此,他急令樊嵩甫纵队尾追红二、六军团,郝梦龄、万耀煌两纵队转向镇雄截击,积极寻找红二、六军团主力决战。他还不顾李觉、郭汝栋两个纵队的大量减员和士兵疲惫不堪,命令他们迅速经威宁北转,向朱歪、安耳洞地区攻击红二、六军团,并指定郭汝栋纵队在万耀煌纵队左翼加入战斗。但李觉纵队持消极态度,其部队仅沿毕威大道向毕节警戒。当红二、六军团通过镇雄西南的大山的时候,郝梦龄纵队和万耀煌纵队的第九十九师已经到达镇雄城,万耀煌纵队的后梯队第十三师也正经得章坝向镇雄前进。 3月12日,红二、六军团拟经得章坝向杨家湾前进,红四师已在驻地集合。此时,第十一团从坝柳送来万耀煌部的两名逃兵。他们供称:万耀煌正亲自率领第十三师经得章坝向镇雄前进。贺龙、任弼时了解了情况后,当机立断,决定改变原定计划,令红四师第十一团在左,第十二团在右,速向得章坝方向迎敌;六师在第十一团左侧平行前进,准备侧击来敌。 作好部署后,红二军团军团长贺龙、政治委员任弼时立即率领部队出发,11时赶到坝北三锅桩,令红六师速往干沟梁子设伏,红四师直插大丫口,执行截击任务,军团指挥部设在大屋基。当日,红六师第十八团在设伏地给万部第十三师第三十七旅(辖三个团)以猛烈袭击,迫它逃进冒脚罗沟。红六师直插大丫口,将万纵队部和后卫第三十八旅(辖三个团)拦腰隔断,迫其第三十八旅进入桃园居民地。随后,红四、红六两师合围万部第三十七旅和师部,经激战,将万部击溃,俘敌200 余人。红十二团还冲进了敌人的司令部,敌纵队司令兼第十三师师长万耀煌在溃乱之时只身逃走。红军毙、伤敌营、连长以下 120余人,缴获长、短枪数百支,机关枪七挺,弹药300余挑。得章坝战斗由于敌第十三师主力逃脱,郝梦龄纵队及第九十九师又由镇雄折回增援,因而红二、六军团没能歼灭更多的敌人,在伏击结束之后便撤出了战斗。 就是在这次战斗中,余秋里左臂负重伤。当时余秋里任红二军团六师十八团政治委员。十八团是一支能征善战的部队,也是红二军团的“拳头”部队。1935年5月,在著名的忠堡战斗中,该团在团长贺炳炎、政委余秋里的指挥下,奋勇杀敌,以少胜多,打败了国民党军张振汉的部队,受到了红二、六军团总指挥贺龙的高度赞扬。在得章坝战斗中,十八团在余秋里和新任团长成本新(后改名成钧)的率领下,奉命进入干沟梁子一带设伏待敌。这天午时,敌纵队司令万耀煌率十三师师部进入伏击圈,余秋里指挥部队猛烈开火,打得敌人狼狈逃窜。 首次伏击战结束后,十八团又转移到离阵地不远的另一座山头设伏,师政治委员廖汉生也跟随十八团行动。红军刚摆开阵势撒下网,刚刚遭到打击的敌军残部就钻了进来。红军开火后,敌军赶忙一面以强大的火力压制红军进攻,一面收缩兵力,拼死突围。就在这时,十八团冲锋号声响起,团长成本新纵身跃出堑壕,要率部冲击。余秋里听到子弹“嗖嗖”的飞叫声,凭着经验,大喊了一声“危险”,同时迅速伸出左臂一把将成本新拉回工事。也就在这一刹那间,敌军的子弹扫了过来,成本新安然脱险,余秋里的左臂却被子弹打穿,露出骨头和筋腱,当即垂落下来,血流不止。廖汉生和成本新急忙扶住余秋里,让卫生员简易包扎后,派人把他抬下阵地,送往军团卫生部。 当时,红二、六军团正在乌蒙山区回旋作战,战争环境异常艰苦,缺医少药,根本没有条件及时做手术,所以只好采取保护性治疗,致使余秋里的伤臂迟迟不能痊愈,给他造成了极大的痛苦。他痛得实在受不了时,就咬紧牙关,用力死按住伤口以减轻疼痛。有时疼痛难忍,他不是将伤臂浸泡在水里,便是往伤臂上浇冷水,以冷却来止痛。赶上行军走路,连浸泡和浇冷水都没条件,就只好用浸过冷水的毛巾敷在伤口上镇痛了。 这样到4月下旬部队过金沙江时,他的胳膊还包扎着。部队到达甘孜后,医务人员打开他的绷带一看,惊呆了:伤口上爬满了白蛆。他们赶忙用抗菌素给他清洗伤口,换上新绷带。由于伤口感染,他发起高烧,且迟迟不退,不得不躺在担架上,让人抬着翻越雪山草地。9月末,部队到达甘肃省徽县,医生见他的伤势越来越重,左手五指已经肿胀坏死,如不施行手术就会危及生命,于是只得决定截肢。 这时部队进行休整,环境也比较安定了,二方面军的总卫生部部长侯政,这位瑞金卫校第四期外科优秀生,决定亲自给余秋里做手术。侯政用布篷搭了间房子作为手术室。没有手术锯,只好在县城各处寻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找到了一条小锯条,却没有与之配套的锯弓。好不容易找到一把锯弓,也因太短跟锯条合不拢,最后又只好把锯条截去一截,凿了个眼,才勉强装上。 准备好简陋得令今人难以置信的手术器具后,侯政着手给余秋里做手术。他先给余秋里注射了一针从敌人那里缴获来的镇痛剂。由于不知道该镇痛剂的使用剂量,结果一针下去使余秋里陷入了昏迷状态。接着,侯政用一把日本剃刀割掉腐肉,用锯子锯断了骨头。经过紧张抢救,余秋里才慢慢苏醒,醒来的头一句话是:“侯部长,这是我负伤10多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红二、六军团在乌蒙山回旋作战,虽可利用山险与敌周旋,但这一地区人烟稀少,给养有限,千百里转战是在极艰苦的条件下进行的。在这里,红军要同十几倍于我的强敌作战,要同悬崖绝壁、运动困难的自然条件作斗争,要经常同缺粮缺水、缺医少药且伤病员须随军行动等困难作斗争。为了摆脱围堵的敌人,部队常常是向西向北向东再向南,整天都离不开走和打。但是,这一切困难都被红二、六军团英雄的指战员们克服了。依靠党组织的坚强领导,活跃的思想政治工作和党员干部的模范带头作用,部队始终保持了饱满的政治热情和旺盛的战斗意志。乌蒙山中,不仅到处留下了红军战士的战斗足迹,而且留下了“踢死黔军,踩死川军,打死滇军,拖死中央军”的宣传标语。战士们风趣地说:“什么叫乌蒙山回旋战,就是连走带打地消灭敌人。不管它什么军,连打带拖,最终都要把一切反动派消灭干净!” 这里讲一段发生在红十七师的故事。 一天,红十七师的队伍行进在一条崎岖的山路上,走着走着,前面传来了命令,各单位做饭,要吃一餐带一餐。事务长听说要做两餐饭,就心急如焚地找到管理员说:“部队从奎香出发带三天的粮,吃了五天。现在没有一粒粮食怎么办?”管理员说:“这里老百姓少,无法买粮,只好各单位自己想办法,到山里摘野果、挖野菜充饥。” 炊事班里刚参军的新战士周其林听说到山里找吃的,便自告奋勇地说,他知道山上能吃的东西,接着给大家介绍了蕨根、酸梅、救军粮等。大家听说有救军粮,很高兴。原来救军粮是矮树上结的一种小红果,味道酸甜,秋末成熟,而现在却是初春季节,树枝上的小红果所剩无几,好在它的青叶、嫩枝都可以吃。当然比较起来蕨根最好,淀粉多。就这样,指战员们各自为战,用茶缸、洗脸盆、饭盒等煮野菜,总算凑合着吃了一餐,还备了一餐。 午饭后继续出发,一开始肚子是饱的,但走了一阵后肚子便空了,还未到中午,战士们就把带的野菜野果全都吃掉了。到了下午,战士们饿得周身乏力,走起路来非常吃力,背背包、扛枪的战士和挑夫尤其劳累。平常行军路上唱歌、讲故事,热火朝天,今天却鸦雀无声,连宣传鼓动员也不作声了。前面不时传来一句话:“跟上来不要掉队。”沿途树枝上挂的、地面上石块压的标语是:“同志们跟上来,走得赢就是胜利!”因为肚中无食,最后还是有不少人掉队。这时师领导只好找到负责宣传鼓动工作的贺干事说:你给大家讲个故事,加点油嘛!贺干事非常善于结合行军、作战实情,编出一些动听的顺口溜和革命故事,深受战士的欢迎。现在听说要贺干事讲故事,大家不约而同地喊:“欢迎贺干事讲故事!”静静的山谷顿时又充满了欢声笑语,贺干事边跑边喊:“要听故事的同志跟我来!”他一口气上了山顶,向山下喊:“同志们,赶快上山来听故事,慢了故事就讲完啦!”在他的鼓动下,战士们上气不接下气地都爬上了山顶。这时,只见贺干事慢吞吞地笑着说:“上山气短,故事不能讲,下山轻松你们不听,我的故事不必讲了。” 听了贺干事的话,有的同志感到不过瘾,这时有人说道:“贺干事的这几句话,是不讲故事的故事。”这一说引起了一阵大笑,大家顿时情绪高涨,忘记了疲劳、饥饿,不知不觉就到了宿营地。置稻草人在前沿阵地,设红旗于林木深处,红军突出包围圈两天之后,敌人才知中了“空城计”由于得章坝战斗没有打开南进的道路,红二、六军团只好再次改向西行。这时,在红二、六军团前面,有敌郭汝栋纵队;在红二、六军团后面,郝、万两个纵队已跟踪追到安耳洞以东地区,并与红六军团接触;南面之敌李觉纵队在水塘堡和赫章地区,也距红二、六军团甚近,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北面樊嵩甫纵队也在红二、六军团来路上寻找红二、六军团踪迹。敌人越聚越多,包围也越来越紧。而红二、六军团经过长时间连续行军作战,部队非常疲劳,机动能力受到影响。 13日凌晨,部队行进到财神堂时,又遭到优势敌人的堵截。前卫部队充分发挥了红军夜战的特长,用刺刀、手榴弹杀出了一条血路,俘敌30余人,并从敌人一个参谋口中得知,围堵红军的敌人约有五个纵队。同时我侦察员报告,在附近几个山头上,敌军都构筑了防御工事。据此判断,敌人企图在镇雄以南山区围攻我军的战斗部署基本就绪,红二、六军团已被围困在纵横约15公里的狭小区域内。在这渺无人烟的深山中与优势敌人决战,对红二、六军团来说是非常不利的。这是从桑植长征几个月以来最紧张、最危险的时刻。 在这紧急关头,红二、六军团全体指战员万众一心,团结一致,服从命令听指挥。贺龙、任弼时、关向应、萧克、王震等领导冷静沉着,头脑清醒,全面分析情况,正确决定方针。他们对部队进行了深入的政治动员,号召部队以最坚强的决心和最顽强的毅力来战胜困难,英勇战斗,并指出突出敌人的包围就是胜利。为了便于突围和战斗,部队精简装备,把在桃子溪战斗中缴获的两门山炮埋掉了一门(留下的一门现陈列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在黔、大、毕地区休整时增加的一些文件,除比较重要的外,大部也销毁了。 军团领导认真分析了当时的形势,既看到面临的困难,又看到了战役上已出现的有利于我军的根本变化。我军疲劳,敌人更加疲惫不堪;敌人主力已被我军调到了东面和北面,南进道路已经敞开,我军有了进入滇东的有利条件。战役态势表面上有利于敌,实际上有利于我。于是,红二、六军团,果断地采取灵活机动、敌进我进的战术手段,利用敌人怕夜战,近战的弱点,决定深夜突围出去。 突围的准备工作开始了。敌人虽然把包围圈越缩越紧,但各路敌人均心怀鬼胎,谁也不愿首先与红军接火,生怕自己部队吃亏。红二、六军团采取虚虚实实、布设疑兵的办法,临时扎了大量的稻草人,趁夜黑布置在前沿阵地上;又找出一部分红旗,在树林深处分散而立,远远望去,恰似大军集结之地。疑兵布好之后,红二、六军团便从郭汝栋和樊嵩甫两纵队之间的接合部,悄悄地向西北方向突进,胜利地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第三次进到奎香地区。红二、六军团突围两天之后,敌人才知道中了“空城计”。 红二、六军团都是1927年南昌起义之后,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创建和发展起来的革命武装。红二军团是湘鄂西革命根据地的主力红军,其基础系1927年秋收起义开始后,在湘鄂西地区武装斗争中成长起来的各支革命武装。红六军团是湘赣革命根据地的主力红军,它主要是由1929年1月毛泽东率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红军主力挺进赣南、闽西时,留在湘赣地区坚持斗争的游击队、赤卫队和湘鄂赣地区的部分地方武装发展起来的。他们在长期与国民党军阀部队的斗争中,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以奇兵制胜、智谋取胜的战例不胜枚举。类似上述乌蒙山中的“空城计”,过去就曾不止一次使用过。 下面就是一例。 1934年1月下旬,红十七师北上后,湘赣省委将留在湘赣的红十八师主力配置在路江地区,执行机动作战任务。 2月1日,国民党军第十五师王东原部第四十三、四十四旅约8000人,由茶陵、莲花出动,向永新城进犯。当时,湘赣省委、军区驻地永新城,由于主力红军已经离开,只有两个步兵连、一个特务连,加上城东石灰桥红军学校四分校的学员,总共兵力不到1000人。 面对着强敌进攻的严峻形势,留下负责保卫省委和永新城的军区代理参谋长叶长庚,冷静地分析了敌我情况,认为我军守永新城之兵力不足,永新城又无坚固工事,在敌强我弱的态势下,如若死守硬拼,恐寡不敌众,不如主动撤出,放敌人进城,保存实力,然后采取游击战的方法,袭扰、打击敌人。而王东原部孤军深入空城,摸不透我军虚实,必不敢在城中久待。 叶长庚把自己的这一想法向省委领导作了汇报,征得同意之后,便详细研究了作战部署。于是,省委和军区机关人员连夜撤出永新城,至城东南方向的八里坡,两个步兵连和特务连,以及红军四分校的学员,集中待命,准备袭扰敌人。 第二天下午5点多钟,敌王东原部没有受到红军任何抵抗,大摇大摆地进占了永新城。 王东原虽然占了永新城,可他心里却疑神疑鬼,惶惶不安。永新既是湘赣革命根据地的活动中心,又是湘赣省委、省军区机关驻地,红军竟不作任何抵抗,主动让出了永新城,这使王东原不能不感到困惑。王东原从对革命根据地进行数次“围剿”遭到的惨败中,深知红军的厉害。现在孤军深入,又摸不透红军的虚实,万一落入红军的圈套,就有招致全军覆没的危险。他越想越担惊受怕,在城中加强巡逻、警戒,命令士兵夜晚不准打开背包睡觉,并派出几支侦察小分队,出城探听红军的动向。 夜幕渐渐降临了,八里坡上,一派紧张而繁忙的战斗景象。叶长庚对集中待命的部队下达了战斗命令,具体部署是:步兵连和特务连,分成十几个战斗小分队,分散在县城周围的山上,四面八方往城里打枪,袭扰敌人;号兵分散在几个山头上,轮番吹集合号,麻痹敌人;四分校的学员,每人扎一个稻草人,插到县城四周的路口上,迷惑敌人…… 这天晚上,永新城四周真是热闹得很,机枪声、步枪声、军号声彻夜震响,仿佛群山中集聚着百万雄兵。城里的敌人,闹不清山上究竟有多少红军,以为已陷入红军的四面包围之中,一个个惊恐不安。王东原更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派出去的侦察小分队也纷纷向他报告,县城周围的路口,到处发现有红军的哨兵把守。这下子,他更加慌了手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天还没亮,他就下了开拔的命令,部队从西门弃城而逃,惊慌失措地退往莲花方向。红军的游击小分队,追在敌人的屁股后面“咕咕咕”地打了一阵子机枪,算是为敌人送行。 第二天早上,省委和省军区机关及三个红军连,陆续回到了永新城。城里城外,一片欢腾,老百姓还编了四句顺口溜赞颂红军: 红军打仗好英勇, 真真假假出奇兵。 永新摆下空城计, 吓退国军八千兵。 就在红二、六军团前不久与黔军作战中,红四十七团一营营长张GE89C秀还经历了一次利用军号帮助歼敌一个营的奇特战斗。 张GE89C秀在儿童团时开始学吹号,后来当了儿童团、暴动队的号兵。据张GE89C秀回忆,那时只是吹得响,说不上“会吹”,真正会吹是后来到了红军游击队和主力红军以后。当时,张GE89C秀一有空就找司号员,让他们教他吹起床号、集合号、冲锋号、吃饭号、熄灯号、出发号等,对号角简直着了迷,几乎每天都要“嘟嘟哒哒”练上一阵。不到半年,张GE89C秀竟学会了10多种号谱,不论音质还是韵调,当时在部队都算得上是“上乘”的。张 GE89C秀当战士时一直在战斗班,没有当上号兵,但始终相信军号的作用和威力。他担任排长、连长以后,仍熟记那些号谱,有时还同司号员们一起吹奏一阵。 没想到,田心坪之战,军号居然帮助张GE89C秀所在部队歼敌一个营!在田心坪战斗打响前,红十六师作为军团前卫先行向江口转移。师长周球保让红四十七团当先头团,快速向田心坪方向前进。在距田心坪五公里的一个隘口处,红四十七团被黔军固守的一个坚固的石头碉堡挡住去路。团长覃国翰派参谋长朱世伯带第二营去打,没有打下来。敌碉堡位置刚好卡住红六军团部队的通路,碉堡打不下来,后面的部队就过不去,覃团长和刘礼年政委都很着急。就在这时,师部命令张 GE89C秀带一营一定要把敌人这个碉堡打下来,不得有误! 在田心坪布防的是黔军新八师第二团的一个营,挡住去路的碉堡内有大约一个排的兵力。 黔军本来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但他们依仗坚固的碉堡,竟然同红军玩起命来。一个排守石碉堡,红军三个营还打不下来! 覃团长被激怒了!他气呼呼地对刘政委说:“我把全团拉上去,不信打不下这个碉堡!” 这次攻击的具体部署是:覃团长率第一营从左侧穿插,刘政委率第三营从右翼迂回,第二营仍由朱参谋长率领正面攻击。张GE89C秀领会覃团长这个打法,二个营迂回到后面断敌退路,碉堡内的敌人不被吓跑也得投降。大约清晨四五点钟,团部出击的命令发出后,张GE89C秀率一营向敌后猛插。他们运动速度很快,一下插到田心坪,把驻在这里的黔军一个营包围起来。这时,因红四十七团二营主要攻碉堡,第三营正迂回协助二营攻碉堡,所以两个营都还在碉堡附近,没有赶上来。 “你这个张GE89C秀胆子不小,把部队一下插到这里来了,你一个营能吃掉敌人一个营吗?” 覃团长似鼓励又很担心地说。 “你不是要我猛插吗?这回钓着大鱼了你还不高兴?” “那我派人到后面了解攻碉堡的战况,二、三营打下敌碉堡后马上跟上来,做你的预备队。” 张GE89C秀用一个连正面展开,两个连左右迂回把田心坪包围起来,还派了一个班前出到田心坪北面警戒铜仁方向,有敌增援则坚决顶住。7日早晨,红军完成了对敌人的包围。 战斗打响之前,张GE89C秀把营部司号长和几个司号员集中起来,并要各连的司号员听营部的号令,营部吹什么号,各连吹什么号。全营有多少支号角,就组织多少人吹。各连听到号音后,同时向敌发起攻击。 张GE89C秀估计两个连已到位置,便从勤务员手里拿过那支已伴随他好长时间的号,站在一个比较高的地方,正对着田心坪吹起了冲锋号。 张GE89C秀连吹了三遍。第一遍号音响后,营部和各连的众多支号角便从四面八方齐响。多么威武雄壮的集团冲锋号!接着是从不同方向响 起的、令敌胆战心惊的喊杀声,震耳欲聋。 然后,张GE89C秀带领部队攻进村子,敌人不知道来了多少红军,除几处敌人有小的抵抗行动,被迅速消灭外,其余的人只好走出营房和工事,举起“双枪”向红军投降。这次战斗只进行了不到半个小时。 “报告团长,敌人每人有两支枪,他们只愿交步枪,拒不缴烟枪。”张GE89C秀有意和覃团长开个玩笑。 “这怎么行,是‘枪’都得交!”覃团长过去随红七军打过榕江,前年又西征贵州,是知道黔军都抽大烟的,这下却被张GE89C秀搞懵了。 “你是不是也要抽大烟?或者给我们每人配发一支烟枪,变成红军队伍里的‘双枪’将?” 覃团长这才似有所悟,但马上装出责骂的样子道:“你这个张GE89C秀,想来捉弄我,看我不用军棍揍你! ”他挥起手中的棍子,但就是不 往张GE89C秀身上打。根据团长的指示,张GE89C秀带一营撤到北面打增援去了。 张GE89C秀把部队带出村,面向铜仁方向占领阵地。敌人听到田心坪方向激烈的枪声,知道这里发生了情况。敌团长便派另一个营赶到田心坪增援。张GE89C秀让一营等敌靠近一些,然后突然开火。敌遭阻击后,又见田心坪方向已很平静,听不见枪声了,知道前面那个营已被红军消灭,担心自己也被红军吃掉,于是,也停止了攻击,慌忙向铜仁方向逃窜。 挡道的石碉堡里面的敌人,在全团发起攻击时,怕断后路,稍作抵抗也逃跑了。 田心坪战斗,张GE89C秀的一营在覃团长指挥下,全歼敌一个营,击溃一个营,缴枪近300支,俘敌10 0多名。冲锋号的威力功不可没。 3月15日,突出重围的红二、六军团到达毛姑、青山一带宿营休息半天。16日天亮后,部队出发,战士们凭经验就知道天亮出发没有敌情。可是前进的路线全部是羊肠小道,有的战士发牢骚说:“侦察参谋搞什么鬼,没有敌情也钻山沟、走小道。” 在红十七师行进的队伍里,几名战士在悄声议论着:“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大山?”一名战士拿出从家里带来的教学地图,边走边翻说:“现在我们的脚板下是乌蒙山的云南部分,往西南还是云南,往东南是贵州,往北是四川。”大家听了感到很新鲜。有些没见过地图的战士凑过来从地图上知道了黄色的不规则的圈圈是山脉,小黑圆圈是城镇,也知道了自己现在所在的乌蒙山的位置。有个同志惊奇地说:“乌蒙山有这么大?遍及几个省。难怪我们走了十几天还没有出山!” 这时旁边的一名干部说:“中国革命是在山沟里搞起来的。湘赣的井冈山,湘南的阳明山,贵州的梵净山,我们脚下的乌蒙山,都帮助了革命,乡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都离不开山嘛!” 路越走越宽,树木稀了,阳光也强了。午饭后,他们在墙角下稍事休息之后又出发了,途中发现路边石头下压着一张字条,写着“同志们到了宿营地都要烧热水洗脚”。 大家高兴地跳起来说:“今天在村子里宿营,有房子住了。好久没有洗脸洗脚了,今天要痛痛快快地洗一阵子。” 有个同志大声喊道:“管理员,今天有房子住了,你到前面去分房子吧!” 管理员慢吞吞地笑着说:“今天用不着我分房子了,你们管好自己,走路不掉队就行啦!” 同志们听了,有的故作生气地说:“你不分房子,我们选好房子,一人住一间。” 管理员笑着答道:“都想住好房子?今天都是好房子。今天住的房子一个礼拜前就分配好了。今天又住奎香,你们还住原来的房子。”在山里行军打仗转了一大圈,今天又回到了奎香,这是第三次进驻奎香了。指战员们由衷地赞叹红二、六军团领导的高超指挥艺术,使红二、六军团从10余万敌人的包围中杀了出来,又一次化险为夷。 虎穴播火,绿林归心。 红六军团派出部分同志“执行一次非常特殊的战斗任务” 黔西北那个地方社会情况错综复杂。除了国民党特务组织和地主的反动武装外,那里还有形形色色的杂牌武装、绿林会道门武装以及土匪等。红二、六军团在毕、大、节建立根据地时,曾按照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争取、感化了一些绿林武装,并组成了由周素园任司令的贵州抗日救国军,然而对这些绿林武装的改造工作却是相当复杂的。特别是当部队进入乌蒙山区回旋作战时,一些收编的绿林武装很自然地出现了动摇以至脱离红军的倾向。因此,尽可能做好收编部队的工作,就成了这一时期的一项特殊战斗任务。 3月2日,红二、六军团进到野马川时,红六军团政治部主任夏曦接到报告:有一支新编入的部队不愿随红军行动。夏曦带两名警卫员前去说服,结果在七星关GDB8F水渡河时,不幸溺水牺牲。夏曦是一位老共产党员,他早年即和毛泽东等人一起从事革命活动,是大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著名的活动家。他在担任湘鄂西中央分局书记期间,由于推行“左”倾错误路线,给党和红军以及苏区建设造成了严重损失,但自丁家溶会议受到批评后,已有悔改表现,并为党做了一些有益的工作。对他的牺牲,任弼时曾电告朱德、张国焘,表示“殊为深痛”。 红六军团还直接联络了一支以蒋连生为首的绿林游杂队伍。这支队伍拥有1000多人,近600条枪,但成分非常复杂,大小头目中有不少是国民党的散兵,而且还有国民党特务在其中活动。蒋连生表示愿意投归红军后,这支队伍被编为红六军团第一游击支队,蒋被任命为支队长。 为了进一步掌握这支队伍,努力争取他们与红军同心同德、抗日反蒋,红六军团决定派陈云开带领15名同志作为红军代表,到支队中去开展工作,并由陈担任工作组组长和该支队的政治委员。首长特别叮嘱他们要掌握党的政策,按照党委“ 团结上层,争取群众,掌握可靠分子,达到改造目的”的方针处理问题。 出发前,陈云开把工作组的同志叫到一起开会,传达了军团首长的指示精神,仔细分析了这个支队的情况,介绍了支队蒋连生及其他主要头目的特点,最后,严肃地对大家说:“我们这次执行的是一次非常特殊的战斗任务,大家要特别小心谨慎。我们的中心工作是争取人心,是对他们实行思想改造。要相信这些人当中大多数是好的,当然少数顽固分子也肯定存在,不能麻痹大意。总之,我们这次去既要完成任务,又要保住脑袋。” 蒋连生支队共编了4个大队,13个连,另外还有一个特务连。工作组的主要任务是帮助他们进行抗日教育、军事训练和整编。蒋连生表面上装出欢迎的样子,但他心里却另有打算。蒋连生这人狡猾、阴险、心狠手毒,十七八岁时就在国民党军队混饭吃,20岁即上山为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惯匪。他身边带着个善出坏点子的张副官,成天形影相随。为了尽快摸清情况,开展工作,陈云开把带来的15名干部分配到下属的3个大队、10个连去。干部不够分,他就说服蒋连生把另外三个连合并到其他连队去,陈云开本人带了善做思想工作的黄指导员留在支队部。特务连是蒋连生的命根子,全连50来号人,每人两枝枪,一长一短,因此,陈云开决定把该连作为首先要控制的对象。工作组巧妙地拒绝了张副官为他们安排的住所,借口红军里面热闹惯了,决定住到特务连的集体营房里。特务连班以上头目都是混了三年以上“绿林”生活的,但大多出身穷苦,尤其是士兵,都是被地主、土豪、国民党军队害得走投无路,逼上梁山的。他们对红军既疑惧又好奇,想接触又顾虑重重。工作组到后亲切地称呼他们为“朋友”、“兄弟”,主动找他们聊天,拉家常,使他们很快产生了好感。接着,工作组又在各个连队成立了士兵委员会、经济委员会和纪律检查委员会等各种群众组织,以工作组掌握的比较可靠的对象为基础,宣传红军的宗旨和党的统一战线政策,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不几天,特务连的几个排长就跟陈云开交上了朋友。 为了进一步控制特务连,一天陈云开对蒋连生说:“特务连的力量还要加强,要选一些身强力壮、军事素质好的士兵补充进来。”蒋连生想反正都是他的人,就满口答应了。于是陈云开通过各连的红军代表,选了50多个可靠的人补充到特务连;又以扩兵筹粮为由,把特务连中的一些惯匪派出去。这样,就把特务连原来比较集中的武器相对分散开了,而且,人员调整后,特务连已有三分之二的人员是可靠的。有几个士兵自动当工作组的耳目,在暗中保护工作组成员。这些情况使蒋连生开始感到不安和不满。于是,他悄悄跟他的四个大队长商议对策。这四个大队长都是“哥老会”头目,且都是蒋连生的拜把兄弟,虽然工作组已分别对他们做了不少工作,他们口头上也一再表示接受红军的主张,愿意改造,但却顽固不化,暗中串通起来,背地里搞小动作。只是由于工作组进行了大量深入细致的思想教育工作,队伍中绝大多数士兵真心实意拥护红军,并积极帮助工作组对付少数顽固分子的破坏活动,才使蒋连生几次筹划的阴谋都未能得逞。这使他们既十分恼火,却又不敢公开发作。 这样相持了一段时间。一天,蒋连生突然提出要转移,说是到一个新地方去活动几天。 那时部队没有固定驻地,经常游动。陈云开想,到新地方去也好,还可以扩大抗日宣传,也就没有介意,便由他下令特务连开拔。姓蒋的领着一排走在前面,陈云开随通信班、二排、三排在后边。部队走了将近一天,来到一座又高又陡的大山脚下,四周古木参天,阴森可怖。蒋连生在前面只顾往上攀。走到半山腰时,陈云开心里有点犯疑。恰好这时有个侦察班的战士朝陈云开丢了个眼色,便装着解手,绕到几棵大树背后去了。陈云开随即从另一边拐过去。那个战士瞧了瞧左右没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指指山顶,说道:“那上面是蒋连生的老巢穴,地形复杂,去不得。昨天晚上12点多钟,蒋连生约了二大队的金大队长来议了半夜事,我看此去有诈,陈政委可千万别上当……” 陈云开镇静地握住那个小战士的双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不怕,我来想个法子对付他!” 陈云开迅速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黄指导员,并交换了意见,随即下达了停止前进、原地休息的命令。趁休息的机会,他们两人分头装着要烟抽的样子跟几个骨干分子交代了意图。这几个骨干分子活动能力很强,一下就把大家的情绪调动起来了,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放着土豪的肥猪不去吃,却要到这大山上去捉松鼠呀!” “我们走不动了,要走就往回走!” 这时,可能是蒋连生发觉情况不妙,从一排接连三次传来他的继续前进的口令。但二、三排未见一个人抬脚。蒋连生知道事情又难成了,只好同张副官垂头丧气地走过来。陈云开装着无可奈何的样子迎上去说:“蒋司令呀,弟兄们硬是不走,你看怎么处置好哇?” “他妈的,张副官这个人稀里糊涂,搞错方位了。走到这鬼地方,累死老子了。回去吧!”蒋连生大概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一面自言自语地骂娘,一面气恼地做着手势,示意弟兄们往回走。陈云开刚回到山脚下,便有一个化装成打柴模样的联络员偷偷递上一张纸条,原来是二大队的红军代表让他给送来的。上面用暗语告诉陈云开,二大队的金胡子大队长今早四点来钟就带着20个惯匪外出了。据内部人员透露,说是去配合特务连行动。看完这个情报,陈云开不由偷偷嘘了一口气。蒋连生这家伙肯定是想把陈云开和黄指导员引进他们的老巢,然后,借金胡子的刀杀掉他们。 这次历险后,陈云开明里若无其事,暗里更加小心提防,同时,加紧做好群众的思想教育工作。蒋连生做贼心虚,每天见到陈云开都赔着笑脸,说些关心体贴的话,什么要多穿点衣服当心着凉啦,要多加强营养啦。然而,这个阴险的家伙贼心未死,一计未成又生一计。过了两天,他又密调土匪企图里应外合把陈云开打死。 那是一个黑咕隆咚的雨夜,因为事先有人报告了这个情况,陈云开提前作了些布置。到了晚上10点多钟,陈云开和往常一样把灯熄了,和衣躺在床上。不久便听到山后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枪声。陈云开一边命令特务连二、三排做好战斗准备,一边推开蒋连生的房门,看见蒋连生正在吸烟。陈云开故意露出很紧张的神态说:“蒋司令,后山打起来了,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呵……呵,你先去看看吧,我一会就……就去。”蒋连生吞吞吐吐,心不在焉地说。 陈云开早就料到了这一手,于是大声吩咐说:“二排保护支队长安全,出了问题找你们负责。一、三排跟我出发。” 出来时撞见了蒋连生的贴身警卫,这是个死心塌地跟随蒋连生的家伙,必须把他支开。陈云开随即命令说:“你跟我来,支队长由二排保护,你的任务是跟一排从左边山下绕到后山侧面去,摸到情况迅速回去报告支队长。” 这样做,实际上是把较难控制的一排置于二、三排的火力下,二、三排几乎都是工作组的人。二排紧紧地盯住了蒋连生,使他不能行动。三排则完全可以保证工作组的安全。三排登上左边那座小山后,居高临下往后山开火。打了一阵,不见后山的人进攻,陈云开觉得该戳穿蒋、金二人的鬼把戏了,就朝后山大声喊道:“金大队长,你今天搞什么鬼,打起自家人来了 !” 金胡子一听着了慌,不知怎么认出他们了,赶紧大声训斥士兵停火。陈云开趁势高声训道:“你快给我过来,跟我到司令面前去解释解释,冒失鬼!” 金胡子一路“误会,误会”地跟着陈云开走到蒋连生面前。姓蒋的眼见诡计又一次落空,气得脸上青筋突暴,假心假意地把金胡子骂了一通。 蒋连生两次阴谋都被粉碎,但仍不罢休。因为他被编入红六军团第一游击支队后,觉得被红军捆住了手脚,过去可以任意打骂士兵,强抢民女,为所欲为,现在却不能了。所以他千方百计要摆脱红军领导,重操土匪旧业。没过几天,他又策划了一次内部暴动,打算干脆公开来硬的,把陈云开和黄指导员以及派到各中队(连)去的红军代表统统干掉。工作组的同志得到情报后,都纷纷来找陈云开请示怎么办,个别同志有点紧张,提出不回中队,想办法脱身。陈云开想:军团首长让我们来执行一次特殊的战斗任务,可现在任务没完成,怎么能打退堂鼓呢?再说这里离红六军团最近的部队只有20多公里路,如果一旦真有什么事,可以设法和部队联系,取得同志们的帮助。于是,他坚定地对工作组的同志们说:“现在不能脱身。我们是代表红军来的,不能在蒋连生面前丢红军的脸。” 陈云开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连日来,他们对蒋连生是一让再让,要不是党的统一战线政策,早就把这王八羔子解决了。在这个关头,工作组的同志是不能离开这里的,否则,蒋连生就要提前下手,造成严重后果。想到这里,陈云开冷静下来了。他想了一下,决定把这些情况向军团首长及时汇报,于是,问大家能否找到合适的送信人。黄指导员说他认识附近一个牧羊人,此人思想基础好,儿子是红军战士,建议找他试试。结果征得了牧羊人的同意,便把信交给了他。 敌人的暴动时间安排在深夜12点。现在太阳还未落山,只要送信人不出问题,红六军团的部队完全可以在敌人暴动前赶到。为了防备万一,陈云开又秘密地对特务连作了布置。 约莫晚上10点半钟时,支队的一个哨兵跑来报告说,红六军团有一个连今晚要在这里借宿,明天继续往北开进。这个意外情况对蒋连生来说,如同晴天霹雳,被震得惊慌失措。陈云开心里暗暗高兴,知道首长已经得到了情报,并且按照他们的要求行动了。只要红军那个连一住进来,姓蒋的阴谋又得破产了。想到这里,陈云开对蒋连生说:“蒋司令,你看住咱们这儿没困难吧?房子倒是够一个连住,就是麻烦一点。” 蒋连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咬了咬牙,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哨兵说:“还愣着干嘛?请红军来住就是了!” 这一晚,由于红军那个连像一把刀一样插在蒋连生的心脏,有力地镇住了这只恶狼,使他未敢轻举妄动。工作组又一次平安地渡过了险关。 后来,工作组又根据军团首长的指示,利用回旋作战的间隙,对支队进行了改编。经过动员,有800多名官兵坚决要求参加红军,抗日反蒋。另有100多人要求回家的,每人发给了路费和布匹。军团首长对这次改造绿林部队的成绩很满意,王震政委还竖起大拇指夸奖了工作组。 红军如神兵天降在宣威痛击滇军,当地盛传“红军有一种药,顺腿打几针就可以行千里”红二、六军团从3月7日一进奎香,到3月16日三进奎香,在10来天的时间里,以奎香为中心,在云贵两省边界声东击西、北进南下,使各路追敌在乌蒙山中晕头转向,总是摸不着红军的踪影。三进奎香之后,红二、六军团再一次摆脱了追敌,便又开始大步向云南进军。 3月20日至21日,红二、六军团经过几天的急行军,进入云南的宣威县境。红军的神速行动,使当地人民惊奇万分,认为红军简直是天兵天将。原来,由于国民党中央军妄图早日消灭红军,黔军巴不得红军快点离开贵州,滇军则最头痛红军进入云南,他们便按照自己的想象和愿望,在这一带散布了有关红军的种种混淆是非的谣言。什么“贺龙、萧克领导的红军已经在贵州被歼灭了”,什么“宣威有滇军重兵把守,红军过不了虎头山”,“红二、六军团这次插翅也难走出乌蒙山”,等等。 红军在滇东北的出现,使国民党官方散布的各种谣言不攻自破,人民更加欢迎红军、尊敬红军。当部队进入距宣威县境还有10公里的徐屯、核桃园、观音堂、来宾铺一带时,当地人民听说红军来了,纷纷开门欢迎,有的人家还把糯米粑粑、饵块拿出来给过路的红军吃,以表达他们欢迎红军的心愿。 宣威是云南东北部的重镇,又是川黔两省通向云南的要冲。1935年初春,中央红军曾在宣威进行过战斗,因此,滇军对此地的防守力量也有很大的加强。在当时,宣威是滇军阻截红军并企图消灭红军的屏障,也是滇军驻扎重兵的一道重要封锁线。当然,宣威也是红二、六军团的必经之地。 当红二、六军团进入宣威境内以后,云南省主席龙云立即命令他得力的旅长刘正富,从会泽方向折向宣威城防堵。因为当时龙云估计红二、六军团可能按照中央红军路线渡江北上,所以刘正富把防堵重点放到了昭通。殊不知,红军大部队却进入了宣威。 红二、六军团贺龙、任弼时、关向应、萧克、王震等首长综观战局,识破了敌人的部署和企图。同时,红二、六军团转战千里的各级指挥员,在战略和战术思想上,也较好地掌握了在运动中寻找战机,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指导思想。这时,追踪红二、六军团的敌人,几经回旋,已被拖得疲惫不堪,而且大部分被远远地甩在后面。距红军较近的郭汝栋纵队减员很大,仅有少数兵力可以机动运动。眼下只有滇军孙渡纵队的鲁、龚两旅尾随红二、六军团。进至宣威的滇军第一旅有四个团和二个独立营约5000人,虽然号称龙云的“劲旅”,但只要红军集中力量,是能够歼其大部或全部,从而为进入盘江地区打开通道的。于是,红二、六军团首长决心用较多的兵力投入战斗,在宣威地区狠狠教训一下滇军,并在一个叫大坡山的高地上建立了指挥所。 红二、六军团在观音堂、来宾铺一线,进入阵地,积极构筑工事,挖修临时战壕。当地人民群众对红军很亲热,主动送来铁锄、铁锹等工具,帮助红军做好战前的准备。群众明知红军不可能长驻和久留,然而,对红军的帮助和支援,却是那样无私无畏。人民心向红军,这是红军在乌蒙山回旋作战取得胜利的保障,也是长征中红军战胜千难万险的力量源泉。 3月23日天亮以后,红十七师面对滇军刘正富主力,采取诱敌深入的战法,将刘正富亲自指挥的两个主力团引到一条河流的两岸。当刘正富主力一、二团进入红军阵地后,红四十七团在团长覃国翰、政委刘礼年的指挥下,猛烈开火,给了刘正富主力以沉重打击。 亲身参加过虎头山对红军作战的原滇军五旅参谋长常绍群等在回忆文章中这样记述了这场战斗:8时前后,刘正富指挥所部向红军阵地攻击,与红军展开激战,被红军冲杀数次。战斗到午后1时许,刘旅的一个营长董文英负伤,情况非常紧急。第五旅于正午12时左右赶到宣威县城时,刘正富派黎副官(越南人)飞马来报请援,旅长鲁道源即到宣威县政府与刘正富通电话。刘请鲁道源迅速增援,讲完电话后,鲁不等吃完中饭即一面吹集合号,一面亲自在前带领队伍跑步前进,直到来宾铺的山脚(此时是午后3时左右)。刘正富的指挥所设在山脚的一个凹地小水沟边,只有刘正富一人和一部电话机在那里。鲁道源一到,刘正富即说:“老弟,你不来我这条老命恐怕保不住了!今朝8点多钟就与红军接火,双方互相冲杀几次,第一旅的第一、第二两团伤亡不小。现在情况缓和,正 面大部分处于对峙中。李崧的补充大队全是新兵,一触即溃,据报退到曲靖去了,罗廷标同和吉光的两个保安团是由县的团队编成,战斗力有 限,还没有使用在正面火线上,我只用他们当当警戒。现在我把机关枪(法国哈奇开斯重机关枪)全部集中在一起,打算把机枪子弹打完,留最 后一颗来打我自己。”鲁道源说:“不要讲这些了。你快把前面的敌情告诉我。”刘正富说不出什么来,鲁道源就带领第九团团长冯云、第十 团团长侯振邦、参谋长常绍群向前奔进。只见对面的高地上有一方形据点,但没见有人行动,认为前面已平静无事,便到高地上去观察敌情。 鲁道源用望远镜望对面的红军阵地及动态,常绍群到保安一团找第七连连长王文华,大约是下午4时左右,正与王文华叙谈间,即发现正面的左 翼有红军约一个营的兵力,挺着胸膛,端着步枪,向我方直扑过来。常即跑步去报告鲁道源,鲁命速把第十团带上来,常跑到反斜面防界线, 遇着第十团第三营营长张仲强,传达了旅长的命令,张营长即率领该营冲到敌我双方阵地的中间地带,与红军进行肉搏。张营受到重创,秦连 长和陈连长阵亡,张营长也被红军活捉而去,因他身穿汗衫,未被红军认出是营长,对他监视不严,薄暮后,他趁混乱时逃跑回来。阵地的左 翼方面,红军同样派了一个营的兵力冲下来,一旅邱秉常团已现动摇,鲁道源命令第九团第二营营长杨炳麟率该营增援上去,才把红军阻住, 不然,鲁道源的旅指挥所将被红军抄袭了。 红二、六军团对占据虎头山的敌人进行的全线反击开始了。敌军在虎头山主峰部署了机枪阵地,封锁红军的冲锋道路。这时,红四十七团团长覃国翰来到一营,他操着广西话对张GE89C秀营长说:“张营长,你们打得很漂亮,再往前推进!”覃团长的话,是鼓励,也是命令。张GE89C秀简明地对身边的一连李连长、孔指导员、二连连长下达了追击敌人的命令。战士们打得非常英勇,覃团长亲率一营从虎头山与紫灰山之间的凹地直冲到山顶,占领阵地后,才发觉是敌旅部指挥所。这时,一连李连长和二连连长报告说,他们冲到山头,敌人没有反击就朝县城方向撤退了。接着李连长拿出一支德国造驳壳枪,说他们缴获了20多支,俘虏20多人,估计是该指挥所的警卫分队。 经询问俘虏获知,红四十七团一营占领的高地果然是滇军刘正富旅的指挥所。覃团长和张营长立即布置查寻刘正富的下落。经侦察得知,刘正富在红军接近山头时骑马脱逃了。于是,一营便抓紧时间,在虎头山顶加修工事,随时准备反击敌人的反冲击。从3月23日午后至深夜,滇军刘正富所属的两个团,地方两个保安团和广富、个旧两个独立营,先后被红二、六军团击溃和歼灭一部。但由于孙渡纵队的鲁、龚两旅增援部队陆续到达,敌军越来越多,全歼敌军已不可能,战斗呈对峙状态。深夜,我红十六、十七、十八师的部队,发动了几次火力袭击后,奉命撤出战斗。 宣威之战,敌我双方投入的兵力都在万人以上。红二、六军团边打边走,在给滇军以沉重打击之后,便迅速撤出战斗,然后,兵分两路,向东南方向转移。红六军团大踏步朝云南平彝迈进,红二军团则迈向贵州盘县,争取了战略上的主动权。 据说宣威之战结束之后不久,蒋介石曾邀龙云由昆明同乘飞机往滇西上空,观察军队行动情形。龙云坐上飞机,飞了一段时间之后,因对地面上的道路、城镇等辨认不清,疑为已飞出滇境,非常担心老蒋要追究其“督剿”红二、六军团不力的责任,使其成为王家烈第二,后见蒋介石将所写的信由飞机下投给孙渡,始知飞机仍在滇境,才松了一口气。但他又忽然哈欠连天,涕泪交流,烟瘾发作起来,简直无法抑制。蒋介石还认为龙云是坐飞机不惯所致,乃用飞机上的热汽管在龙云头部熏来熏去,殊不知龙云的痛楚,不是热汽管所能解除的。 宣威之战,红军声威大震,影响深远。当时国民党的《云南日报》随军记者曾写有《宣威××血战详记》。文中写道:“计自午前9时起至午后2时整,激战5小时,枪声之密,胜过除夕爆竹,血肉满地,尸横枕藉,加以天候阴雾,愁云惨淡……战场景象,令人肃栗!”宣威之战以后,当地群众也有许多夸张的传说。他们说:“红军有一种神药,顺腿打几针就可以行千里(指行动神速)。”“红军打起仗来,胸脯都会走路(指匍匐前进)。”“红军有障眼法,只要敌人面前出现一个红军,敌人手中的机枪就不知不觉转过去扫射自己的人。”“红军的战术是波浪式的(指运动战),蒋介石的兵再多也斗不过红军。”……群众还编民谣唱道: 红军真勇敢, 旗帜飘云端; 乌蒙山区转一转, 歼灭敌人有几万; 虎头山上再一战, 打得湘、滇、黔军心胆寒; 红军真勇敢, 专为贫人打江山。 3月28日,红二、六军团终于离开乌蒙山区,到达南、北盘江之间的贵州盘县。红二、六军团在乌蒙山中,同敌人进行了千余里迂回的运动战,拖得敌人精疲力竭,士气低落。而红军在大山中反复穿插,日夜兼程,虽亦艰苦,但始终保持着坚强的战斗力,全军上下,患难与共,团结奋战,终于完成了艰巨的战斗任务。 红二、六军团进入南、北盘江之间的地区后,出现了极有利的形势。这时,围攻红军的敌军已由在乌蒙山地区时的9 0余团减少到50余团。敌人被红军的长期运动战拖得疲惫沮丧,不得不暂时转入守势。这里反动统治力量较弱,离国民党统治中心较远;交通不便,敌人进攻困难。政治、经济等条件都较为有利于红军的活动。 3月31日,红二、六军团主力从贵州盘县迅速西进,突破敌孙渡纵队的封锁线,经沾益、寻甸、曲靖、马龙等地,向滇中前进。4月上旬,红二、六军团在六戛地区重创尾追之敌孙渡纵队后,复转兵南下,直逼昆明。龙云害怕红军袭击昆明,急忙调部队回守。红军乘机渡过普渡河,向滇西急进,后于4月27日从丽江、石鼓一带胜利渡过金沙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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