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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铚秀：从乌蒙山到金沙江 | |||||
| 作者：张铚秀 文章来源：《彝良文史资料》第四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2-23 | |||||
| 时光流逝。岁月递嬗，红二、六军团长征过云南已经五十年了。 参加长征，是我革命生涯中经历过的重大事件。其中在云南的一段征程，更是终生难忘。一九七五年我从济南军区调到昆明军区工作以后。每当路过乌蒙山麓和金沙江畔的时候，或者当一些当年在红二、六军团战斗和工作过的老首长、老同志、老战友，从祖国四面八方到云南来重游战地，大家相聚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提起许许多多值得追怀的往事。对半个世纪以前那个充满希望和考验的年代的生活，总是一往情深，那些浴血奋战的壮烈情景，那些团结友爱的情感，久久在心头闪动着不灭的亮光。 一九八三年仲夏，我们原红六军团十六师政委晏福生、四十七团团长覃国翰、四十七团总支书记彭龙飞诸位同志，借休假机会来宣威，到乌蒙山区曾经鏖战过的地方访问。翌年初，原红六军团的军团长肖克同志专程到云南，并踏访金沙江的石鼓渡口。一九八五年春，原红六军团十六师师长周仁杰、红二军团四师十二团团长黄新廷来到云南曾战斗过的地方访问。这些老首长、老战友的到来，现地叙旧，不仅弄清了自己未曾明白的不少事情，也唤起了我许多难忘的回忆。 一九三四年以后，我们红二、六军团，在湘、鄂、川、黔生活和战斗了一年多的时间，完成了掩护中央红军北上的战略任务，最重要的是在湘西和黔东南的几十个县建立了革命根据地，使红军得以生存和发展，获得战斗休整的机会。红二、六军团两支部队，在贺龙、任弼时等同志的领导下，同四面八方向我红军围追堵截的国民党军队开展积极、灵活的运动战，连续粉碎了湘军、川军、桂军和黔军的围剿，而且不断地取得象龙家寨、陈家河、桃子溪等地区规模较大的大胜仗。我记得，一九三五年初夏。我在红六军团十七师四十九团七连当连长，后来，又到红六军团部特务团四连当连长，以后成立十八师改为五十六团四连，这个连队是在湘赣边区成立的老连队，也是我参军时的连队，人们称为战斗模范连。四月的一天，为了歼灭离桑植县城六十公里设防在陈家河拦阻我军西进的敌人，红六军团政委王震同志亲自来到前线指挥，我清楚地记得，当王震同志来到我们连队的时候，大家情绪非常高涨，有的战士悄悄地说：“王胡子（大家对王震同志的亲切称呼）来指挥我们战斗了。”战争年代，高级指挥员深入到基层是很普通的事情，但是战士们总是把首长的到来，看作是激励自己夺取胜利的动力。领导同志的身先士卒又是最有说服力的动员令和冲锋号。据我所见，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初，我们在退出湘西的永顺县城，诱敌尾随，在龙家寨一次大的战斗中，王震政委亲自给红四十九团作动员，并亲自带我们向敌人出击。这次陈家河战斗，是在运动中歼灭敌人的，王震同志指挥我们伏击，追击和包围企图拦阻我西进的敌人，我们打得灵活、机智，以小的代价取得了大的胜利。在这次战斗中，王震同志亲临现场深入主攻团指挥作战中臀部还负了伤，他挂彩时还是那样乐观，并且风趣地说，你打了我的屁股，我揍你的脑壳，我还是把你打败了。他的革命乐天派情绪，爽朗的性格，在红军战士中传为美谈。 我们部队在湘西、黔东活动，约有一年多时间。一九三五年十一月下旬，部队陆续向黔北、黔西转移，又开始了一个新的战略行动。这就是红二、六军团著名的乌蒙回旋战略转移。部队出发前，一九三五年底，新成立红十六师，我从六军团十八师五十三团调到四十七团一营任营长。大约在一九三六年的一月，在湘、黔边界的便水战役中，我的右腿负了伤。当时，部队展开大回旋的运动，进行长途转移，尽管伤后行动艰难，我要跟着部队前进的决心是非常坚定的。在一九三六年的春节前，部队转战于黔西、大方、毕节等地，我们四十七团团长覃国翰、政委刘礼年两位领导，为了不让我留守地方，就找师政委晏福生同志尽力争取。覃团长说，我们一营长张铚秀同志虽然负伤了，但伤势不太重，不能留守。晏政委说，按照规定，现在要大迂回，打运动战，不留守吃得消跟得上吗？团政委刘礼年说，我们团里包下来了。晏政委担心我的伤势，还要覃团长考虑考虑。覃团长说，我再三考虑过了，才来要求的。最后，晏政委的条件是，允许随队，但要尽力帮助不能掉队。长征路上领导爱护部属，上级关心下级的亲如兄弟般的情谊，实在感人肺腑。我随队前进了。覃团长是一位参加白色暴动的红军老战士，他对下级既严又爱，特别是对部队中骁勇善战的干部战士，他的厚爱就尤其明显。覃团长年长我六、七岁，在他眼里，我只能算个小弟弟。艰苦的转战途中，他们对我的照护是无微不至的。覃团长、刘政委总是不断地询问我的伤情，还不时地送来一些增强体力的营养的食品，是使我难以忘怀的是，覃团长还下过一个通知。为照顾我能顺利地跟随部队前进，他曾告诉各营，从缴获的军马中，挑选一匹膘肥体壮，耐力强的马，让我换掉原来骑的一匹比较瘦弱的马。后来，我就是骑着一匹经过覃团长挑选的壮马，从黔东来到毕节的。在毕节，因为红二、六军团以神速的行动，穿插于黔山、苗岭，回旋在乌蒙山麓，摆脱了约二十多万敌人的追击和阻截。进入黔西北，在黔西与大方县之间的将军山一带，我们又打了一个大胜仗。这一仗，打的是我军从黔东南转移以来，一直紧追我军的郝梦龄师，也许他正想利用我军北渡鸭池河，部队立足未稳，打我个措手不及。其实，我军渡河以后，正在寻找有利战机，在运动中打几个歼灭战，恰好，在将军山寻到了这个机会，一举歼灭敌人两个团，这为红军进入黔西北创造了有利条件，进入毕节，部队获得了约一个月休整。我在毕节城南的团部卫生所治疗了近二十天，那时医疗条件很差，药材奇缺。我的腿伤就是靠盐水冲洗伤口，用碘酒和外敷药膏涂抹，然后缠上绷带，包扎起来。也许是处在一种特定的战斗频繁、动荡的环境的缘故，人的忍耐与适应能力也是大自然奇伟的创造之一，经过医生的治疗，我的伤口日渐愈合。部队从毕节开发，我就归队，踏上继续向北进军的征途。 从毕节到赫章，我们红六军团十六师四十七团是中路前卫，我记得在二月底过了七星桥。听到前面山头响起稀稀落落的枪声。从弹着点判断，是朝着我们的前进方向射来的。果不其然，覃团长让通信员告诉我，要我们一营立即投入战斗，扫除前进路上的障碍。接到命令后，我带着三位连长隐蔽靠前观察了地形，我们爬到东面一个山头看了一阵，发现道路两侧有三四个土木结构的工事，形成交叉火力。但是，这些大小不等的工事，仔细看一看就能辩认出来，略微大些的工事，显得牢固些，稍微小些的显然是临时构筑的。我同连长们商议，由一连和二、三连的机枪手，集中力量形成强火力。射击较大的一个工事，吸引敌人，由二连派出一个排或二个排绕道断其工事里敌人的后路，这一小仗，打得很利索，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占领了所有的工事，为大部队开辟了前进的道路。根据军团首长的指示，我们缴获的武器和抓到的民团士兵，全部交给了当时比较倾向我党我军的一股地方武装力量。我团和我所带领的一营，仍然担任前卫任务继续北进。 乌蒙山气势磅礴，山连山、水连水，层峦叠障，初春三月，高山顶上还覆盖着皑皑白雪，寒气未消，我们又开始一个运动回旋的新的战略行动。经过连续几天日夜兼程的行军，部队多是从山间小路前进。大概是三月七日，作为师的前卫，我营天亮前即到达彝良县的奎香。覃团长对我说，在此地只能稍加休整，说不定明天，或者晚上，或者喝口水又要出发。我问他是什么意图，有没有战斗？覃团长回答：要同敌人兜圈子，拖住敌人达到甩掉敌人，力争在运动中歼灭敌人的目的。紧接着，上级就正式通报，曾经在黔东南和湘西同我们交过手的樊松甫部已经接近我军尾部，军团首长命令我师返转行动，第二天部队几乎原路折回几十里。走得好，为的是打得巧。果然不出所料，我军团十六师抢先一步，到达以则河地方，迎击樊松甫先头部队，我们四十七团侧击被四十九团击溃的敌军。当时同敌接火的四十九团三营营长马秋德同志告诉我，他们打得很利索，缴获敌人百余支枪。因为我们的目的不在于同敌人展开作战，部队很快又调头前进。三月九日，六军团多数部队返回奎香。我们十六师回到从毕节至云南威信间的妈姑停留，据我们的师政委晏福生同志前些年来云南时谈，当时第二次进入奎香，之所以在妈姑大约停留三天左右时间，主要是开展宣传活动，同时寻找当地一个地霸武装头子文正朝的老窝。晏政委的回忆，使我想起这件事。当时全师分兵三路，我们团仅是其中的一路，我记得当我们营的部队来到一个周围筑有土碉的地方，我团覃团长、刘政委命令我带两个连向威宁县城方向追击，未能捕捉到，不到半天，我们又向妈姑驻地返回，路上看到恶霸文正朝的房屋和土碉已为兄弟部队所捣毁。街子的墙壁上写有标语：“打大户、分田地；打官僚、分仓库。”当天，我们红十六师宿营妈姑东北面，靠近一个叫可乐的村庄。第二天即向奎香方向继续开进，算起来是第三次向这个地方集结。红二、六军团几千人的一支部队，为什么在二十多天的时间里，总是以奎香为点，今天往东，明天朝北，而且在云贵边界三进三出奎香。我当时所能知道的，就是我们红军并没有完全摆脱蒋军数倍于我的围追阻截。郝梦龄部虽然在黔西将军山被当头一棒，吃掉两个团，但他对我们的追击并未放弃；樊松甫是中央军，李觉、郭汝栋号称湘军和川军的劲旅，也紧追不放，孙渡纵队所属的鲁道源和龚顺壁的两个旅分别在我侧翼堵截，围我者有，堵我者有，截我者有。要对付强大的敌方，而且要保存有生力量，我们只有同敌人展开了回旋运动。由于军团首长的指挥明智，深谋远虑，最终完全实现了摆脱敌人，大步向云南进军的目的。 三月的滇东北，天气虽冷，豆花开了，菜籽绿了，二十日至二十一日，我们以神速的行动，经过几天夜行晓宿的急行军，突然进入云南的宣威县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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