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年前,一本一本地搜求黄裳作品的单行本,颇费周折与辛劳。某次,入旧书市场迟了一步,《榆下说书》被他人捷足,致使我懊恼了好几日。现在,不光是单行本基本齐备,六大卷的《黄裳文集》也不惜“重叠”地搬回家。黄裳说过:“我一向主张买书不必有过分严格的‘洁癖’。”他说的“洁癖”是指不收反面人物的书籍。唐弢也说过:“过去洁癖不太好,没有搜集这些材料。”他说的“这些材料”是指沦陷区所出刊物。
余生也晚,脑子里框框也少,反面刊物沦陷区刊物随手收集了一些。那里面很有一些价值不大的,但买时价钱不贵,更因了黄裳在《白门秋柳》中提到了的期刊,寒舍恰好有存,时空交错,反而觉得买对了,不然的话如何能体会黄裳当年的“语境”?《白门秋柳》写于60年前(1943年10月12日),“白门”是南京的别称。一开头就点明:“我们到南京时是一个风沙蔽天的日子。下关车站破烂得使人黯然……我们又站在这飞舞着风沙的城市的街头了。多长多宽的路,除了北平以外,恐怕在别的地方很难看见这么宽广的街道了罢,然而又是多么空旷呢!对面的街上有一家书店,我们踱进去看。里面放着几本从上海来的杂志和北方来的《三六九》(戏剧刊物),另外有一册南京本地出版的《人间味》。在屠刀下面的‘文士’们似乎还很悠闲地吟咏着他们的‘人间味’,这就使我想起‘世间无一可食亦无一可言’的话来,这虽然是仙人的说话,也正可以显示今日的江南的无声的悲哀。在无声中,也还有这种发自墙缝间的悲哀的调子。”
《人间味》是1943年7月创刊的。封世辉在《华中沦陷区文艺期刊钩沉》中说它“至当年8月1日出至第2卷第2期(总第8期)后终刊”是有误差的,本人尚存第2卷5、6期合刊,说明《人间味》至少出了10期以上。黄裳看到的正是濒临停刊的《人间味》。第一期要目如下:何海鸣《太平天国时代南京城的人间味》,纪果厂《北平的“味儿”》,傅彦长《谈儿戏》,下走《长辛店到延庆楼》,余一丁《记吴清源》,盛国成《南宋人的吃》,潘柳黛《我家》,吴观蠡《梅兰芳嘴里与嘴上的“不”》。
如今时兴组编什么“××笔下的老××”,编纂老南京时不知收了《人间味》的东西吗?旧刊物这种地方能派上用场。我购藏此刊无大破费,一共大概花了十几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