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扬
 《第二次握手》新版本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 再次引起轰动
1979年,《第二次握手》一经出版就卖出300万册, 全国上下的读者为之流泪、感动, 作者张扬还为它差点被杀害。 之前,人们评论它的手抄本曾经“影响一代中国人”, 犹如“划过黑夜的一道闪电”, 使那个特殊年代里的人民,“在冷漠的寒夜里得到了瞬刻的温暖”。 短短两三年的热卖后, 觉得作品仍不够完美的作者决定绝版,不再重印。 然而,时隔27年,张扬重出江湖, 改写了原来的小说,重写版《第二次握手》第二次和爱情与理想握手———
N本报记者 杨阳
张扬,1944年5月生于河南长葛,1963年2月写作《第二次握手》第一稿;以后十多年重写十多次。张扬因此于1975年1月被逮捕并内定死刑。1979年1月平反。长篇小说《第二次握手》于同年7月正式出版,3年总印数达430万册,居建国以来当代长篇小说印数的第二位,新时期的第一位。张扬1994年当选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最轰动的购书狂潮 1979年的一个普通的秋日,早上7点半,福州市南街新华书店的门口已经排成一条长队,走路上班的工厂工人从这条长队旁边轻轻绕过,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排队的架势。书店的门打开,一名书店员工大致目测了一下排队的人数,开始让排队的群众进入书店,“1、2、3……”,进一个人,就依次数一个号码,因为他今天的任务是只能让前150名顾客进店购书,所以要挨个数数,保证前150名能买到书。 店堂里面没有明星签售,只有几位穿着“革命式”服装的员工在忙碌,一个在拆包装,一个发书,还有就是收款的。书名早已经写在了书店门口的小黑板上———《第二次握手》。 虽然时隔超过四分之一个世纪,但现福州安泰新华图书城的黎经理还是对当时的购书热潮记忆犹新,“几十年没看到过书,唯一的娱乐就是几套样板戏,一有新书上市,当然会引起抢购了”。 《第二次握手》是这股购书热潮中的一个标志,从1979年在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以来,3年多的时间一共狂销430万册,这个概念相当于当下最热卖的易中天《品三国》的10倍。而除了销售小说的文艺柜台以外,教科书也是当时最为抢手的商品。托人、排队、抢购,这在现在看来都成为出版界的奇迹,却是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最真切的回忆。
最流行的手抄本小说 《第二次握手》的编辑王维玲无疑是促成这些当年的畅销书走向社会的“金牌策划人”之一,她当时任中国青年出版社文学编辑室主任,她说,在那个年代,出版一本书,考虑得最多的不是市场效益,而是如何能顺利地出书。而对于张扬和《第二次握手》,需要考虑的就更多了。 张扬是在1975年1月7日被“四人帮”逮捕的,起因就是写作《第二次握手》,这本流传全国、激发起读者对理想和科学的向往的小说被专案组指斥“流毒全国”,入狱的张扬不理会任何禁令,继续写作,甚至连狱警也成为他的读者,把最新的手稿带到社会。 手抄本显示出了它的能量,张扬这本小说在不断流传和重写的过程中,书名也一再变化,有叫《归来》,有叫《归国》,但是大部分都叫《第二次握手》———北京标准件机修厂工人刘展新在遗失了封面的情况下自己取了这个名字,从此成为在“文革”期间最为流行的手抄本小说之一。直到1979年考虑出版的时候,王维玲建议张扬采用已经被全国读者熟知的《第二次握手》这个名字,“文学史上唯一不是由作者而是由读者取名的长篇小说,就此问世。”张扬说。 能出版这本书,王维玲也做过很多的努力,在胡耀邦的过问下,文艺界内部进行了对张扬及其作品的辩论,最终以中国青年出版社为代表的张扬的支持者获得胜利,在狱中被内定为死刑的张扬获得平反,这不仅是“思想进步”的团中央下属的中国青年出版社的努力成果,也是整个社会大环境变化的结果。 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报》发表特约评论员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在全国掀起了关于真理标准的讨论。论述了检验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实践,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场争论打破了思想上的僵化,之后陆续出现了争鸣作品、汉译名著等一系列出版风潮,老百姓终于有书可以读了。
最特殊的年代记忆 “80年代热的不仅仅是《第二次握手》,当时还热过弗洛伊德,热过商务的汉译名著。有时候进货都是2000本一次,没多长时间就脱销了,现在卖什么书能一下子进货2000本呢?”黎经理说,“全福州有几个人能真正读懂弗洛伊德呢?但是这丝毫不妨碍这本书卖得好。”10年动乱被禁绝的阅读需求一下子得到释放,这样的能量造就了430万册销量的奇迹。 “你如果问,哪一本书对你影响最大?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第二次握手》。这本小说现在看来,无论是创作手法还是思想倾向都已过时,但对一个从来没有看过小说的乡村少年来说,觉得在《语文》、《数学》、《思想品德》这些光明正大的课本以外,还有一个叫张扬的人专门写小说、并且写得如此引人入胜,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作家狄马说。作家北岛回忆对他震动最大的小说也是《当芙蓉花盛开的时候》、《第二次握手》等,不过“都是些滥情之作,当时的地下写作,特别是小说,处在一个很低的起点”。 对于最普通的民众而言,爱情是任何一个社会,任何一个时代都有的话题,也是禁止不了的,这就是《第二次握手》手抄本得以流传的原因,爱情解决之后,才有猎奇和其他。但是,在“文革”的十年中,爱情题材的小说被红卫兵没收、烧毁,而一成不变的样板戏并不能满足人们感情上的需求。所以,当《第二次握手》成为公开的出版物,表达一种健康的爱情观的时候,引起的轰动是不可避免的。它的出版,是文化产品从高高的纯意识形态回归到普通民众精神需求的过程,被压抑了10年的需求在3年之内爆发,即使是一本内容还欠火候的小说,也能受到最广大读者的欢迎。 如今,很多保存着当年记忆的读者甚至在百度建立了一个“第二次握手吧”,相互提供关于这本书的信息。而从孔夫子旧书网的报价来看,当年的一套《第二次握手》已经报价220元,但还是因为求者众、供者少的缘故长期断货。
□对话 等了27年,就是要写得好看 上世纪80年代要求停印《第二次握手》是张扬自己的主意,他意识到内容和时代局限是这本书的软肋,一直不肯重印。而今年6月,重写版《第二次握手》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这也是张扬自己的主意,此前他潜心三年,将字数从原本的25万字增加到了61.4万字,书中故事的框架和主题不变,增加了曾受时代局限故意忽略的内容。新书上市2个多月,市场反映不是非常火热,张扬认为,这本对他而言完美了很多的图书肯定达不到原本的销售程度,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肯定能被广大读者喜爱。
一种向上的鼓励 记者:重写版的《第二次握手》和原来的版本有什么不一样? 张扬:在这本书里面,你可以看到,好几个美国总统出场了,像罗斯福、杜鲁门、艾森豪威尔,总参谋长马歇尔,还有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赛珍珠,有一些角色是化了名的,不过你可以看出他们的影子,像奥本海默等。最重要的变化是,我对美国投放原子弹作了全新的评价。 记者:一个有意思的现象,《第二次握手》现在还有很多年轻的粉丝,百度上甚至还有一个专门讨论这本书的“吧”,看到过一则读者评价,说《第二次握手》是支持她考大学的动力,这本书是不是能发展成为“有中国特色的励志书”? 张扬:大家都知道,知识是有用的,这本书出版的时候,也是恢复考大学的年代,对很多人的意义,也是一种向上的鼓励。这个到现在也没变,不过,要说是励志书,那么,只对那些有出息、会奋斗的人来说是有用的。 记者:一句话,你写出了在那个年代里面符合人心的东西。 张扬:是的,虽然当时这部文艺作品很粗糙。科学真的非常重要,一个国家要发展,不是靠文学。所以,这之后,邓小平就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小说反映的正是这些符合人心的东西,这在以前能受到欢迎,今天、今后也会这样。
还要接受时间的考验 记者:对重写版的《第二次握手》,你希望能达到1979年那个版本的销售成绩吗? 张扬:肯定不可能。现在的环境已经大不一样了。当时的环境是,文化是一片荒凉,现在是百花齐放。且现在的书也贵了很多,当时一本才卖8毛4,现在一本39块钱,很多读者都不一定会去买。当时卖得好,是因为“文化沙漠里面长出一根新鲜青草”,所以受到的关注特别多,群众别无选择。现在的情况是,我这还是一棵青草,但是生长的环境是一片文化垃圾,别说,这垃圾有些还特别鲜艳,但我相信,有层次的读者看了我这本书还是会喜爱的。前段时间去书店看到了《狼图腾》,作者当时是个不熟悉的名字,但是现在也已经卖了100多万册了,所以,真正优秀的文学会形成市场。这本重写本我等了27年,中间经常有人和我谈重印,我不同意,哪有作者会不同意重印作品呢?我的主要原因是:写得不好。现在写出了新的版本,就是要写得好看,符合历史真实的面貌。 记者:但是目前也没有达到非常畅销的水准。 张扬:这个我很坦然,我自己知道,即使要达到原来版本的四分之一的销售量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这样文化产品丰富多彩的年代里很正常,我都62岁的人了,我能平静地对待市场,对待读者,对待自己。但是我很乐观,我与一些朋友通邮件,信的最后是这样写的:“我们一起接受时间的考验吧。”
□相关链接 一本书和一个时代的体温 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中,到底有多少书温暖过我们的灵魂,并让人久久难以忘怀呢,以下截取1979年至1984年,以图书出版年限为准,摘选出一个时代的好书——— 1979年 可谓文艺抬头年,其标志是刘心武的短篇小说《班主任》的出现,这部小说几乎意味着一种全新的精神生活的开始。而张扬的《第二次握手》、李准的《黄河东流去》、冯德英的《山菊花》也带上了一个时代仅有的体温。 1980年 这一年尤其不能忘记的是我们发现,竟然有这么一本有意思的书———《围城》,从这时起,除钱钟书外,沈从文带着他的《边城》、张爱玲以《倾城之恋》重新站在我们面前。 1981年 新时期初始,张洁的《沉重的翅膀》带来了中国文学的另一个起始———美学自觉的开始。这部获第二届茅盾文学奖的小说在当时无论从文学本身还是从灵魂深处都成为80年代初期中国公众心态的典型代表。 1982年 《舒婷、顾城抒情诗选》面世在朦胧诗时期乃至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顾城那描画童话生活的“彩色蜡笔”和舒婷那美丽的“双桅船”几乎就是美好和纯真的代名词。 1983年 《亲爱的提奥———凡高书信体自传》到来。凡高天才的生命和非凡而痛苦的个性经历攫住了成长中的中国青年,凡高因此成为进入中国的第一个具备偶像和神话意义的大师。 1984年 金庸的《射雕英雄传》风靡全国,演义小说成为这一年的主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