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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纽顿学搜书 | |||||
| 作者：杨小洲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5-18 | |||||
| 有时候，当一本书不厌其烦细说从头地唠叨搜访梗概、版本源流、掌故逸事和书品书价，你会觉得那本“关于书的书”全身都被作者注入了书的生命，书香书味鲜活可口。这与除了进书房之外对其他事情都心不在焉的藏书家不同，爱德华·纽顿首先是成功的企业家，业余玩票才干起了藏书的活计，顺带着写点藏书的文章。不料他藏书和写藏书文字的功夫比打理企业优秀，前生后世人们对他的认识，都歪打正着地和书联在一起。他笔下那些跌宕起伏的搜书经历，成为日后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而他讲述书籍背后的趣闻逸事，珍籍庋藏或流散的悲欢离合，更是百曲千折令人回肠荡气。由是，他的书话一发不止，滔滔江河奔流出几十万字，汇集拢来，成为今天这部《藏书之爱》。由此，有多少人随着他走火入魔开始对旧书奇书孜孜以求，从书痴变成书狂；又有多少人执迷不悟对猎书藏书恋恋不舍，从书童走向书叟，以前别人不知道，今天我们道不明。如果有心唱一句“藏书诚有乐，祸害尤其多”，就会知晓纽顿的拥趸那一怀乐此不疲前赴后继的决心，和一腔苦中作乐无怨无悔的情愫。 这似乎有点修炼成仙的味道，也显得纽顿书话的与众不同。《藏书之爱》见性见情，可看出纽顿生性旷达风趣，写文章的手法像新朋初遇寒暄，淘气语不少；又似老友闲聚聊天，俏皮话不断。他不仅自己淘书行走得遥远，笔下发生的一切也绕得辽阔。旧版秘籍那一脉尘封久远的故事慢慢展开，便像侦探小说家一样行思缜密，任何细节都不放过，每有珍本必详加描绘。书封品相，扉页签名，初版用纸，皮面工艺，等等，妙趣横生。如同帮鬼写家谱没边没际没完没了。而阅读起来不见烦琐，反觉有趣，出彩的全是纽顿叙事的机智和连珠妙语。对藏书的体会、对版本的丰富知识和对书籍经手的买卖价格，都是纽顿拿捏得体的讲述，独乐不如众乐，纽顿一边在书中展示自己的珍藏供读者欣赏，同时也享受着自我肯定的快感。像风月场上的调情高手，纽顿用淘书的悬念诱惑着读者的好奇，而读者心里重要的是看他如何达成心愿。淘旧书如讨新欢，读者情何以堪地随着《藏书之爱》节衣缩食地晋身爱书人之列，都要怪罪他那支妙笔能开出花来，使人越读越有趣、越读越开心、越读越上瘾，也越读越痴迷。 就全书而言，《藏书之爱》中纽顿对书籍的爱恋与大众对美女的追求相似，只欣赏外表，不讲究内在。本来藏书家就不一定是学者，看不看书或只藏不读都不会引起非议。“逢损收手，见利快追”，即便是写作文章，纽顿仍旧坐不改商人本色，在书话里大谈某本书的买进和卖出，投机捡漏，侍机赚钱，却缄口不提那些书里都写了什么勾当。读者无法管窥纽顿藏书的内容，纽顿却没有掩饰“为了让一辈子辛勤忙碌养家糊口的人也能偶尔透透气”的动机。这或许给我们送来新的启示，《藏书之爱》背后的美国文化，以及搜寻旧书所附加的价值观，通过纽顿赤诚厚道的俏皮书话，反倒滋生出许多魅力，套用我们传统词句，可算是“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了。 从翻译来说，陈建铭的译笔颇得纽顿神韵，遣词造句十分风趣，昵称“小纽”、“太座”、“众看官”按照中国习俗的口语显其灵活，伴随生活化的亲切，偶尔文白夹杂地说“小的今年八十七”、“岂容吾辈置喙乎”的话读之难免莞尔。与傅东华当年翻译《乱世佳人》将郝思嘉和白瑞德的名字中国化一样，把亚特兰大译成“饿狼坨”，查尔斯顿译为“曹氏屯”，带着浓厚的世俗不提，字面上还把美国南部小镇变为中国北方村庄，傅东华土洋结合的衣钵算是有了陈建铭的承继。 这本影响了20世纪爱书人全部心境和家产的《藏书之爱》，虽有“藏书圣经”之誉，实为爱德华·纽顿书话文章的结集。这些最早刊登在《大西洋月刊》上风趣迷人的淘书小故事，在1918年以散文集《藏书之乐及其相关逸趣》问世时，即被爱书人视为经典。人们喜欢纽顿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将所见所闻告诉大家的叙事风格，乐意接受他在旧书上赚钱的投资主张，旧雨新知都从纽顿的个人情趣中寻得书籍的安慰、获取阅读的快乐。四年时间里，首版二版直至四版地畅销着。这结果让兴致勃勃的纽顿在光线暗淡的藏书室看到了前尘往事的光明，笔耕不辍地继续着他的“纽顿年代”，絮絮叨叨说着他的书话。除了出版这些书话，他还频频自己印刷各种珍藏小册分赠亲友，待到1940年在沉睡中以七十有六的高龄安详离去，纽顿零零散散共出版多少书话，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统计。今天这部《藏书之爱》，收得“纽顿书话”五十余万，由台湾译者陈建铭先生将所能寻到的纽顿主要著作译编汇粹，分五卷并附录及索引，总集成名其为《藏书之爱》，对华文读者来说，陈先生厥功甚伟，爱德华·纽顿也算是功德圆满。而《藏书之爱》书衣上透露的心意，也随纽顿的爱书之情，香飘纸面，洒落出静阖于书卷的那份儒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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