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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中行：两个书名，一个题签 | |||||
| 作者：杨建民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3-17 | |||||
| 张中行先生广为读书界所知，自然是那陆续问世的“负暄”系列。其实，此前张先生一直在勤奋著述。不过内容较集中在中国古典语文。这个领域，不冷不热，想引发高热，让人争读如“负暄”，可能性很小。但笔者最初购存到手的张先生大作，恰恰是一册有关古典语文的专著：《文言津逮》。 大学虽然修习中文，但如笔者一代，初高中正读书时节，逢上“文革”，吃亏太大。毕业后走上讲台，面对老祖先的文章，心里不禁发毛，战战兢兢，常怕露丑。所以，便四处搜集有关著述，发狠补课。这时，一部《文言津逮》的册子到了我的手中。 中国古典语文，绵延时间太久，要读懂，弄清，实在是件考人的事。要解说，要指示，并使人在尔后的阅读中少遇障碍，大不易。而且，文言太复杂，古奥，要讲述，讲述得清，还叫人有兴味，那难度就不消说。用一句套话：对作者的学养是一大考验。《文言津逮》，恰就是这样一部写得深入浅出，令人叹服的讲学习文言的著作。笔者讲课时，常常参考不算，有时读起兴致，还置诸床头，临睡前抽读几节，津津有味。后来读到张先生那几册广泛传布的“负暄”集子，虽颇以为奇，但其中娓娓的笔致，却是早就领略过了。 《文言津逮》的序言，是著名语言学家吕叔湘先生写的。书名，也是吕先生取的。序言里说，吕叔湘先生给书取了两个名字：这本书的目的是要把读者引进文言世界，于是就有《文言世界漫游记》的切实又有趣的名字；吕先生怕作者嫌此名“时髦”，又起了一个古雅点的：《文言津逮》。张先生选择了“古雅”，从中也可以看出他的为文风度。 常读常有味，实在佩服作者，便不由生出妄念，想请作者为此书题签，以为珍爱。当时张先生几部“负暄”著作陆续出版，日渐风靡，我恐再晚了作者应接不暇，便即刻草出一函，附上《文言津逮》，按报纸中透露出的张先生工作部门，试寄投出。那是1989年元月。寄出不久，便是春节。春节过后不几天，我收到了张先生寄回的邮包。打开一看，不仅书的扉页有作者的一段题签，书中还有张先生的一叶信函，这使我喜出望外。张先生的题签，十分谦逊： 建民先生居汉中，不弃拙作，远道寄来属署名。不敢方命，实感甚愧甚也。 下方落款为“己巳新正张中行于景山东之北望楼。” 先生落款时间为旧历，我已不能推算，是借朋友万年历查出的。可见，至今我仍没有把中国古典读好。张先生在函中，答了我去信里的几个问题：“《负暄琐话》印数不多，我亦不能找到。幸将重印，估计五、六月可出版……”但查我手头的《负暄琐话》，是1995年7月第6次印刷本。可见先生所说的再版本，当时我仍未购存到。先生函里还提到：“又关于讲文言书，去岁曾出版两种：《文言和白话》，亦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文言常识》，我主编，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 这两种著作，后来曾到书店寻访。但地处偏僻，许多书见不到面。这两种书我也只获其中之一。 张先生的题签及函均以钢笔书写。字迹流利却呈现骨力，但有一种拗拙的味道。后来在一篇介绍文章里，得知张先生是左手运笔，联想到一位左手书法家的字体，才知这种“拗”味道的由来。 后来陆陆续续，购齐了《负暄琐话》、《负暄续话》、《负暄三话》几种。又购到张先生认为“一本也许不当写的书”：《顺生论》等。许多闻名而不知其人的学人，都是在先生笔下略有认识的。通过先生的文字，离我们并不远的文化界氛围，文人墨客或拙重或潇洒的风度，知识分子那抱定为国复兴的一腔情怀，皆历历如在目前。这批文章，受到许多报刊的高度赞赏，在有限如笔者看来，是并不过誉的。 随着手头张中行先生著作增加，偶然地，还生过让老人题签的妄念。但此念一生，便立即打断。当时先生的文章，在我自订的《读书》、《文汇读书周报》等报刊迭出，想来一定极忙；再照着书勒口的简介算算，先生已是耄耋之年。题签之类事，虽不大但有烦难。包封寄书，在邮局照例有检查一说，拆开重包，是常常弄得人手忙脚乱的，这样的事，让老人去做，罪过。 现在常常只在“负暄”（晒太阳谈闲话）状态下去读那些“琐话”，“续话”……去对那个富有特性时代的人和事发生无限追想……遥遥的，对张中行先生表达敬意！当然，老人的题签本我是常常阅读着的；对扉页上的题签，我也时时品咂，并生出面对宝藏般的微笑！人们可以想出，我会作为精神宝贝好好珍存它的。 今天上网，读到张先生逝世的消息。九十八岁高龄，似乎也不算太意外吧？对于哲人高人，人们总希望他们长久地伴随我们，使我们可以有瞩望地生活，这是虽不够积极但正常的想法。可惜，他们却依然正常地离去，这当然引发我们的感伤。在我，一个普通读者，一个侥幸获得先生题签本的读书人，只能从书柜取出有先生手泽的薄册子，翻读着，感受着，怀念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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