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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老照片新观察》随想 | |||||
| 作者：艾晓明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2-23 | |||||
| 一、回忆老照片 １９９６年底，山东画报出版社开始出版《老照片》第一辑，这个图文 对照刊物在１９９７年走俏全国，结果带动了不少老照片图书出版物问世。 广东人民出版社近日出版了“老与新丛书”三种，其中包括姜威著《老肖像 新打量》、胡洪侠著《老插图 新看法》和邓康延著《老照片 新观察》 ，以下我主要涉及的将是后一本书。《老照片 新观察》收入黑白照片共两 百幅，最早的摄于１８５０年（《被称作“猪仔”的华工从厦门登船》）， 最晚的摄于１９７３年（《香港市民沉痛悼念巨星李小龙逝世》）。 关于老照片，我想先谈一些个人的回忆。今年是知青下乡三十周年，许 多出版社做这个文章，同时征集当年下乡的老照片。我也写了些忆旧文章， 但老照片欠奉。明显的原因是，当年很少照相，更少有战天斗地的实景照。 春节回城，也曾和好朋友去照相馆留影，那种双人的两寸照，没有任何背景 ，看上去十足呆板。也许还有我不想说出的原因，不知其他不愿意提供照片 的朋友是否有同感，那就是在所谓如花的少女时代，所有照片上的自己都不 好看，缺乏可供观赏的美感。 这里，也许有我们对老照片的一种心理，我们不乐意看过去的自己，但 我们乐意看别人。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别人。在别人的照片里，我们 可以认出我们熟悉的东西，想要了解的东西，还有寄托我们的愿望。在过去 我生活的那个城市，电影院里常常挂着一些电影明星的黑白照，我记得其中 有穿军装的王晓棠，有烫发的秦怡。在我小时侯，女孩子们玩过的一种游戏 是通过电影演员的考试，一个大孩子装做出题的老师，于是大家轮流上场应 试，按题目的要求哭或者是笑。还有人在旁边出主意如何让眼泪流出来。 小时侯我在阅读时有过两次受惊的记忆，一次是看《蛇岛的故事》，突 然一个同伴过来大叫一声：有蛇！吓得我立即跳起来。另一次是到一个邻居 家玩，几个小孩一起看一本电影小人书，书名叫《三零六号案件》，是一个 外国片，讲一个被车撞伤的女人如何指认肇事者。其中有两三个镜头，是被 绷带包扎的女人的近景，她的整个脸部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也不知是谁 恶作剧，拿着这个画面冲着我喊：来了！从此我不敢进邻居家门，除非主人 当着我的面把那本书扔到帐子顶上。 我现在还不能解释，为什么其他的孩子不怕那个画面，我却深为惊怵？ 这个十分个人的经验说明图片包含的深度和它对观看者的作用。这个作用也 许只能从心理上来解释，它强化了一种恐怖场景，这种场景是一个小孩所害 怕见到，竭力希望回避的。而对于把它高举起来作为道具的另一个孩子，这 个图片或许表达了他潜在的欲望，大约可以归之为征服的欲望。 二、照片如何诉说 法国符号学家罗兰．巴尔特写过一本专谈摄影的书，台湾人译作《明室 》（ＣａｍｅｒａＬｕｃｉｄａ）①，其中谈到照片里的两个要素，一个是 Ｓｔｕｄｉｕｍ，这是个拉丁词，香港作家西西在谈到这本书时把这个词翻 译成“知面”②。它适用于某个事物，对某人的欣赏，某种普遍的，热情的 承诺，但没有特别的尖锐性。我理解，一般的图片都有这种功能，它传达一 些政治的、文化的或有关自然界的信息。 但是巴尔特非常重视的是照片的第二个要素，这就是刺点（Ｐｕｎｃｔ ｕｍ），他说：正是这个东西就像箭簇一样从景物中发射出来。它搅乱你已 知的那个层面，它是照片中的一个刺，一个斑点，一个中断，一个洞，是掷 出去的一个骰子。它使观看者意外地受到刺激。知面的东西可以扩大观者对 事物的了解，但它不会成为个人的快乐和痛苦。巴尔特认为，很多照片，它 能够带来一种震惊，但是没有刺点；它不会带来对知面的干扰。刺点常常来 自细节，是对象的局部。它存在于照片中，但如果不去注意细节，也就不会 产生新的阅读和理解。刺点是一种潜在的扩张的力量，知面最终都是一种编 码，但刺点不是。巴尔特说，凡是他能够说出的东西都不会真正刺激他，而 感到自己没有能力表达，这才是受到干扰的特征。刺点常常是照片不在眼前 ，而你仍然回想萦怀的东西。他说，我记忆一幅照片比面对一幅照片能理解 得更好，这就好比直接的视象错误地展示了它的语言，它致力于描写，这种 描写却总是错过了它真正的效果：刺点。 从巴尔特举例说明的刺点来看，这种刺点又是非常个人性的，我们可以 说，没有一个确定的，公众可以或必须认同的刺点。一幅照片对一个人的作 用，例如所谓不能忘记的细节，由此产生的联想，完全是个人化的。即在观 者看来，什么是一幅照片的刺点，这出于个人的经验。例如他说有一幅照片 他以为他已经明白了是什么感动了他，但以后他发现并不是那些，而是那个 女子的项链；这种项链，他自己家里有一位成员也带过，是他的姑姑，从来 没有结婚，后来她死了，项链就藏在家里放老式珠宝的盒子里。想到她枯索 的生活，他常常觉得伤感。 所以，巴尔特说：为了更好地看一幅照片，最好是不看它或者闭上眼睛 。简那奇（Ｊａｎａｃｈ）对卡夫卡说：“看一幅图象的必要条件是视力， ”卡夫卡却笑着回答说：“我们拍摄事物是为了把它们逐出脑海。我的故事 都是闭着眼睛写出来的。”巴尔特接着说：照片必须是静默的，有些聒噪不 休的照片，我不喜欢它们，这不是个判断问题，而是个音乐问题。完全的主 观感受只能在静默的状态，静默的努力中达到（闭上眼睛就是让图象在静默 中说话）。 还有，关于刺点，无论它是否击中对象，它是被增加之物。它是被加诸 图片和已经存在于图片之物。例如，有一幅照片上，有两个小孩站着不动的 侧影。巴尔特注意的是男孩的衣领和女孩手指上扎了绷带。这些细节，本来 就在照片中，但它也可能是其他观看者视而不见之物。这种存在着而又不被 人留意的细节，便是一幅照片可能有的刺点，在这里“盲域”（Ｂｌｉｎｄ ｆｉｅｌｄ）被创造出来。在巴尔特的分析中，这个盲域，也是个非常有 活力的区域，如果观看者注意到某个细节，他同时有所联想，那么这个联想 就是他加诸照片之物。 巴尔特用这一点来区别性爱（ｅｒｏｔｉｃ）照片和淫秽（ｐｏｒｎｏ ｇｒａｐｈ）照片，（我这里顺便说到，这两个词在英文里都有色情之意。 但我认为无论在中文里还是在英文里，色情都可以作为中性词来理解。）淫 秽照片一般都是呈现性器官，让性器成为静止不动的对象（一个偶像），好 象奉承一个不离开壁龛的神物一样。在这种图象里没有刺点，它顶多是让我 觉得可乐而已（尽管这样，很快就觉得无聊了）。但是性爱照片则相反，它 不是让性器官成为中心对象；它甚至可以完全不表现它们；它让观看者处在 它的框架之外，在这里，我赋予照片以生命力，它也激发我的生命力。如此 ，刺点就是这样一种超乎其外的微妙之物，就如图象发动了一种欲望，它超 出允许我们看到的东西。 我根据自己的理解，把巴尔特观看照片的方法归纳为这样几点：注意细 节，寻找刺点，探索盲域。我将用这样的方法来看一些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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