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炳辉

少女之死——怀念刘胡兰           ★★★ 【字体:
少女之死——怀念刘胡兰
作者:陈衍强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7-21

起风了
风割着我单薄的衣裳


在这样阴冷的日子
谁见过铡刀切下的六个
人头 绕着太阳公转
谁见过英雄的石头 浮出水面
农历的村庄 树的断裂处
还在喷血
仿佛要把残留在声带里的愤怒
全部喊出来 把站着的人打倒
我目睹了伤口上翻卷的画面
可我说不出
因为我的耳朵里 还交响着
六声雷同的惨叫

刀柄再一次抬起屠杀的牙齿
乡亲们全部低下了头
这下该轮到我了
谁也不能逾越刀锋
为了从容地死去
我把雪白的脖颈
喂进铡刀的边缘
我的害羞但不害怕的面容
和飘柔的秀发 越过静物
在我瘦削的双肩下面
是纤细的腰 修长的腿
像一件纯洁的嫁妆 在劫难逃

夹着钢的铁器比冬天寒冷
我横躺的姿势晃动着优雅
不是一把青草的优雅
目击者和行刑者 谁在昏厥
不眨眼睛的人都疯了
我是新鲜的莲藕
正等着铡刀对我生命的
另一种强暴

虽然我的内心已驱走了恐惧
但我并不想掉进黑暗
我还是一个闪亮的处女
还想在革命和斗争中
完成婚姻
但在高尚与卑鄙之间
在背叛与良知的两面
我只有交出
可以遭遇激情的身体
以守护灵魂的镜子
和玻璃的贞洁

风割断大音稀声
我身披昨夜的大雪
陷落在自己的村庄
命在刀锋下
我没有想过 用我的头像
去换取一个伟人的墨迹
我只是不愿说出深深的隐秘
在这样的年代
要完成一次生与死并不难
难的是永远的光荣与伟大
所以我拒绝活在鲜花与掌声中
我要用十五岁的爱情
一次一次搂紧不断扩张的果实

此刻 铡刀开始
切割空气 时间和目光
次第进入我的皮肤包裹的肉
我咬紧牙关
把柔弱的身体绷直成一根头绳
也抵挡不住水做的骨头
啃咬刀刃的疼痛
疼痛已触到本质
由最慢到最快 一铡到底

光芒切开香艳
在身体分成两块的瞬间
忍不住的疼痛
只是剪刀剪着窗花的那种疼痛
只是一瞬间
我听到我的骨头和喉管
嚓的一声
清洁的面容就脱离了肢休
光明四野飘散
我的头滚向雪白血红的风景
不停地转动 燃烧
像一颗距人民最近的恒星
当花朵在枝头怒放
白的骨头转眼就是红的骨头
而红的肉更红

我已经看不到
赤裸的灵魂和火焰
是怎样狂舞的 刽子手的手
是比我的脸更红呢
还是比我的发更黑
而我的脸 纯粹的表情
还属于使每个行走的男人
回头的美吗 那么
谁能告诉我 我的手在哪儿
现在做着什么样的手势
为何不梳一梳我乱了的头发
我好像已经丧失了
痛苦 羞怯和麻木
只剩梦想和松软的睡眠

铡刀使青草流出呻吟的汁液
使一个村姑的姓氏
丢掉了偏旁
我是姐姐还是妹妹
一张比纸更薄的红颜
再也经不住一道伤口
如同1947年的村庄
是一首残缺得无法抒情的诗歌

我怒目圆睁
谁是汉奸和敌人
为什么政客和嫖客 士兵和战马
都穿着区别于农民的
同一种服饰
使我分不清谁是大英雄
我的牙齿已经咬紧
说了一半的言辞
我用永远的年轻和美貌
等着你们抵达的蹄声
一只大鸟飞过头顶
落下一片羽毛

谁是我永生永世的情人
我爱 请将我的头
嫁接在故乡的树桩上
请为我打开雨水
打开一年十二月的歌谣
秋天的落叶 蝴蝶的翅膀
如颂辞在我的脸上飘飞

起风了
风吹燃我一身的花瓣
1995.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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