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才懂得
一八九三　太阳出世
也就是一条河诞生一个诗人
一个诗人改变一个政党和国家
２
在富农的院子里
少年毛泽东放下《论语》
去《水浒》中寻找种田的农民
当他只找到造反的道理
就开始对外面发生的事特别感兴趣

问苍茫大地　谁主沉浮
毛泽东迈开进步的双脚
任湘江的秋风吹动他的青布长衫
长沙第一师范学校
是他政治的起点　其次是上海

当俄国的炮声
把《毛泽东宣言》送进他的耳朵
他正在传统与现实之间
观察现象与本质
用水中的火　用对立中的统一
勾勒国家的轮廓
３
毛泽东撑着辣椒一样的红油纸伞
走出一九二七年的旧雨巷
分析中国的阶段　考察湖南的农民
然而有的病人宁可吃错药
也不相信他开的处方
他只好亮出秋收暴动的手术刀
割掉封建溃疡上的贪官和土豪

走过来　走过去　寻找根据地
作为一个想象奇特的诗人
毛泽东知道　只有用枪杆子
才能狂草出红色政权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只有从瑞金到遵义
他的创作技巧才得到发挥

当他用小米和步枪把穿草鞋的军队
写成一首二万五千里的长诗
陕北的六口窑洞
像中国革命的省略号
打在金沙江　大渡河的排比句后面
既完整又含蓄
４
毛泽东快马加鞭
看雪填写《沁园春》的词牌
假如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他就是第一千零一名

毛泽东深入浅出　意志坚决
顺便用指点江山的手
删去炮楼　轰炸机和帝国主义
在插满青天白日旗的地图上
换上五星红旗
５
数风流人物　先看开国大典
毛泽东登上天安门
向站起来的人民挥手
用湖南话即兴朗诵
人民万岁

毛泽东知道　革命的力量
就是在国家的废墟上
重建诗歌精神
像马克思一样思考
像农民一样生活

诗人的光荣和梦想
在钢铁和麦穗的光芒里
在汹涌如潮的掌声中
毛泽东有力地挥动自信的手
他说　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

６
当诗歌和庄稼在天空飞翔的时候
毛泽东没有预料到
庐山是他人生的一座险峰
因为他吸烟过多
登上峰顶声音就开始变调

毛泽东又登上天安门
试看天地翻覆
然而他挥动的军帽
不但挡住了自己的双眼
还煽起了下面的狂热
像一首调侃的诗
一发不可收拾

但他仍感到孤独
只有血液在燃烧
７
结局就是开始
最伟大的人
即使击败了那么多对手
最终也无法战胜自己的生命

毛泽东为一个民族战斗半个多世纪
他活得太累了
就盖着他绣有镰刀铁锤的一块红布
和英雄的时代一起沉沉睡去
但思想的火焰依然醒着
照亮后人和未来

由于他的中山装只有四个口袋
只能装他的四卷书
剩下的那一卷
我们不知该放在哪里
８
一九九三年毛泽东一百岁
他依然是长者　依然年轻
因为精神的光辉
还沐浴着活着的人

他本想回到生养他的老家
看望稻菽和父老乡亲
但他的遗体已躺在纪念堂
成为生命凝固的历史
那是国家保存的最后一张彩照
不管后人怎样评价
他都是人民的领袖

即使在今天　即使摇滚震动北京
每一个走过天安门广场的人
都会停下来
仰望城楼上悬挂的那张半身脱帽照
温故那个爱吃红烧肉的老人

我们纪念这位写诗的伟人
像怀旧的孩子流着泪
歌唱暗夜里高举光明的父亲
１９９３．０６．０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