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恶梦中醒来
已经无脸见人
只好重新缩回恶梦的衣领
我是你三十年前编歌的外婆
我是你十八岁的妈
我是你扛船过海的兄弟
在一夜之间
我就变成了你

盗火的黑衣人
拉走了我运草的马车
我是无笼头的马
在云南的天空下
梦见悬崖上的你
从火焰中抽出刀子
砍翻末路的英雄
当鲜血在你的指上开出花朵
我已被你捆绑在
拷问众神的楼梯上

我是无家可归的帝王
扛着无用的马鞍
四处寻找我的面孔
最后消失在
一群扛麻袋的穷人中
翻捡青春的残骸
如今　我居高临下
像麦地上的乌鸦
我听到你在暗处问
诗人　你为什么不愤怒

盗火的黑衣人
我只能推开孤独的城堡
却无力取出压在磨子里的悲伤
你要用一万朵玫瑰
才能掩盖我被蔑视的伤口
因为我虚伪的表情
被你偷偷揭走
因为你自己已被暖色的火
抽象成我的妹妹
夸张成我的姐姐

我永远在自己的恶梦里
风餐露宿　声东击西
提着刚割下的一只疯耳朵
打听你漂在水上的房间
一口旧木箱
锁不住睁着眼睛的照片
一百年　我不穿衣裳的圣火
只能点燃你诗歌的花园
１９９５．１２．１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