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饭
我在劳动和思考中饿掉了身上的肥肉
我的钱全部丢失在书店牺牲在赌桌
我的血全部转移到处女的脸上
我不算太厚的皮包着一副排骨东奔西走
我一天到晚都被宿舍对付到马路上游荡
我不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
我到底在忙些什么
我死不了
我只能用我的像楼梯一样的骨架
拖着我的杂碎闯荡江湖

我看不起别人的如意算盘把我加减乘除
别人也不买我的帐
我已经走完了中国地图和世界画报
我还要用一泡尿去填充干涸了的湖泊
我的泪水从江河流进沙漠和信笺
我的血液染出千万条公路
通往首都后我的血液就是一颗有五只角的星星
我对我的胃关心不够
我运输粮食的肠子常常空着无法使身体扭亏为盈
我用酒伤透我的心
我用烟将我的肺熏成腊肉
我睡在荒坡看日薄西山
我骑着草原放牧跨世纪的孤独
我把长城勒成裤带喝西北风
我他妈越来越不像人

我是一个形象不高大的农民
我不知道吃饱饭是什么滋味
我打起灯笼也找不到营养
因而我的身体与脂肪沾不上边
因而我瘦成一根乱敲的竹杠
东风一吹我就往西边倒
我被风灌成一只空虚的口袋
一遇着批评就逃离墙壁浮在空中
我飘过暧昧的航空线
被飞机的翅膀划破了皮
风就从我的肚子里漏出把郑州卷到西安
我很不安全地降落在一户农家小院
我拾起我的零件继续上路

我拉着二胡唱着下流歌曲找到南京
被火车拖到上海又在上海换了个车头
把我往南方春运和批发
我的下面是张开双腿的铁轨
我在贵州境内越轨时
我的前妻正被征婚的杂种炒回锅肉
我想在昆明下车
把去年煮熟的阿霞放进电饭煲再热一遍
我越想越复杂越不像本报讯
我的诗就从洛泽河顺流而下
拖着村庄跟我一起漂流浪荡

我的耳朵里装满鬼话
再也塞不进甜言蜜语的耳机
我的屁股上吊着一串打不开门的谣言
我一直在用诡辩的钳子猛剪
我的嘴巴上挂着“日他妈”我光说不干
致使用坏话杀我的家伙继续磨刀
我的背后是故宫我的前面是嘉峪关
我的天空是天花板安装着没有保险丝的蜘蛛
我的脚下是水泥的二楼是电钻打洞的噪音
祖国太大我走了三十年还没有看到国境线
我还在外省的交界处用方言绕着县城兜圈子
女人太少我要么带着比纸更薄的妇女
去杂志的封面冲喜
要么把一见钟情的女生从笔会骑到床上

我吃着干草贡献的是天才的鬼想象
我把追回的时间放在办公室一个星期就坐光了
我被朋友解决后又被女人解决
我的步伐被道路打乱
在没有亲人的异乡
我是一张用过的车票找不到报销的单位
我是一把钢卷尺
量完女人的身高和胸围还想量她的文化
我的钱太少
总是在三月花光四月的工资
总是在婚前干完婚后的工作
我再次被酒店当来路不明的人活捉
我让妓院掏空后被少爷制成灯笼
从张家的后院挂到李家的前院
直到把地主照进小老婆的床边
我的内脏不知还能够烧多久

我从心里往外掏诗歌的时候同样在赶路
爬完一本格子我已经戴上了老茧的手套
只要一摸女人她就无法保鲜
我只剩下一口气在大会上讲小话
我的气只够用到一首诗的倒数第五行
在中途我还要不要脸地夸张
在人的背后我还要议论
因而我也许会累死在半路被野狗解剖被苍蝇剽窃
每当想起自己是一个疯子还没有疯够
我就想结婚做一个有妇之夫把儿子推销给老婆
让老婆教唆儿子从半途而废起步
走到地球的外面也不要停下来
1994.0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