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炳辉

陈衍强:流浪之书            【字体:
陈衍强:流浪之书
作者:陈衍强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5-19

第一章:情 侣

正是动荡年代。受精的南高原曲着腿躺在我的白天。生命刚刚开始
……

遥远的少女。听见我的呼唤却看不见暴风雨浇灌我的乱发长成橡树枝桠。故乡的窗口。煤油灯在望星星私奔。我被猎枪放逐。在荒野呼啸成一只饮血的狼。思念没有归期。我和饥饿启程。当听到旅途有灾难发生。就不再拐进那条很深很潮湿的小巷。门牌号码渐渐褪色。十七岁在我昏睡的子夜死去。醒来。泪水流成哀乐。不幸者陈衍强的少年忧伤。在无人知晓的草丛。成为纯情。成为记忆。成为永恒……

殉情的血染红了西部中国。我的手爬成骆驼的前蹄。塞风没有断气。我的金沙江无法滋润沙漠播种一千零一夜。羌笛吹出浓浓的酒味。胡杨林的长发飘飞出荡妇的哀嚎

血液喷溅的桃花在身边飘落。我没有叹息。叫春的母猫追上我的大腿。吮吸史诗和神话。我四处奔逃。纯洁的红月亮已残缺在异地。正午的阳光下。一个没有臀部的女人牵着一匹螺子在逛大街。公牛和野蜂光临商场。卖淫女被牙齿吹过的乳房挂在1987年。只有我不知去向

织满蛛网的门把去年的皮鞋关在窗口。钥匙的足音消失在路上。我回到破旧的房间。烧毁不再相信的声音。我的头发于一夜之间全部失踪。蜡烛在痛苦地流血。再没有少女如教堂钟声敲门。墙上的挂历已翻出多年以后的夜晚

天空分娩的大雪如羊水淹没了东方大道。上帝感到寒冷。我和太阳掉头。想起1986年夏天。命运在瞬间伸出双手。解开我系在脖子上的地平线。睁开眼睛。找不到回家的路。流浪又使我迷途

我 挣 扎 着 奔 走……

女人河泛滥。男性的血潮漫过洪荒。然后中毒。我固执地从灵魂深处到灵魂更深处。穿过不可抗拒的呼唤。我正要撕破每一条新婚之夜的裙子。所有的新娘都用目光把我围歼。我的躯壳被钉在水草茂盛的海边

北方在雪地上撒娇。我被火山口喷发的烈焰烧成一根乞讨爱情的打狗棒。在神秘无边的沼泽。我走了二十五年。只要心中还有她们的面孔。卖醋的商店就不会倒闭。我的爱情。被时光撕成碎片。铺满地狱和天堂的吻。后半生如老鹰。啄食心肝

想起第一封情书。我寄去时她还没有长大。等我回家时有个老太婆坐在寒风中。她认不出我。我是她未曾谋面的情郎。我不能拥有也不会失去。假如世界还有孤独。我就把阳物一刀砍掉还给父亲。变成少妇。在乱坟中歌唱。在发情的月光下产卵处女们的愿望

暴风雨无情地升起来了
我紧紧拥抱着我的不会沉没的东方大陆

我在1987年发疯
没有颜色的肉体挣脱我的骨架
眼睛钻入大地的子宫
耳朵从天空寻找太阳燃烧的声音
生命在荒野流浪
没有归宿

我走的路没有尽头……
第二章:孤 独

……走向冬天初孕的路口
寒风撕咬着我如枯树的灵魂
夜晚像蝙蝠扇动死亡之翅
我被大雪包围
整个东方的痛苦钻入我的血管
我僵硬的手穿过南方 弹断高山林莽的琴弦
血红的峡谷从我怀里敞开 处女的脚印开始流浪

月亮脱光了衣裳 睡在北方的天空
丰满 脸色苍白 泪水朗诵七夕相思
我的情歌惊醒人类
梦的早班车早已远离南方消瘦的站台

太阳升自我的眼睛 奔跑成火红色狐狸

爱使我醉倒在山谷 头砸出高原的乳沟
痉挛的酒瓶掉进草丛长成石头
乌鸦们在我的脊背上打响第三次世界大战
一个人的荒野 清明雨纷纷扬扬
我忘了我从哪里来
为了活下去 我闯入爬满雾霭的路易斯安娜州
摇身一变成为瘦骨嶙峋的野人
面对群山长嗥一声 我的胸毛就绿成苔藓

那一年 我的欲望是涨潮的海
精卫鸟飞起又落下 化成一缕黑云
恶梦张牙舞爪 咬碎冰凉的下半夜
恐惧爬上屋顶
失眠的诗句飞出女人的耳朵
灯光潜伏 老鼠遭猫轮奸
寂寞抽打着我的情欲
我的皮肤松驰 骨头爆响 磷火闪烁
被海浪抓破的船 失踪于远方的岛屿
梦幻中的情人闭上眼睛
我要征服的没有征服

自从有女人裹着狄安娜的薄纱为我发情的黄昏
我的头颅就扔给刑天
当我从她们的四肢上复活
到处是乳房碰撞乳房的声音
哦 一切都是幻觉
钟声亮时 每一个向我打开的女人
都离我而去
她们的裙子 被一双空虚之手抓伤
猫头鹰的夜歌 覆盖着我一百年的绝望

白天射精的太阳 腐烂在宇宙难产的早晨
大地上消失了屈原的阳物
情人们都殉难于战火和饥饿
我在女尸最稳秘的地方
找到我风干的骨殖
偷情的月亮 还原成一条白色的母狗
失恋的少女又在私奔
道路消失 岁月再次从狂暴的波涛中爬起
疯狂的星星撞成碎片

夜深了
我的往事就是今天

第三章:流 浪

……秋天沦为寡妇
朋友们在风中走散了
你破旧的房子上躺满病死的梧桐叶
阳光 拉起黑云的蛛网
这是南方 高山和峡谷挤出孤独的歌手
逃婚的河流被岩石抓破了裙子
午夜的长发飘起来 地平线还没有裸露
岁月 再也不能拔出双脚返回母腹
在你幻想过的地方 炊烟摇断村姑的尾巴
少女长长的青丝 不再回旋最初的恋歌
她死于你疯狂的诗
她已青面獠牙 猩红的长舌头吐进你的噩梦
北方 杨树上的风拉长鸟的哭声
你的神经开始错乱 用生命热爱这个世界
生命 没有驻足

陈衍强 你这无家可归的男人 上路吧

孤独 痛苦 逼你出去闯荡
你匆匆走出信件的嘴巴 穿过小城的耳朵
那些久仰你的人都隐进墙壁
窗口露出西门庆和安娜·卡列尼娜的私语
几只像猴子的手正在有梅毒的角落追杀父母
你和你的影子同行
把往事留在车站
夸父的桃树早已死去 月亮不再开花
火车把你的躯壳拉进中国春梦
任女人的纤指密密麻麻的撕扯
从这个月台到那个检票口 从这群人到那双眼睛
你的骨头冻死在高楼的胯下
一群红内裤的舞女乳房如陶罐
刻满你读不懂的情书
你因饥渴而开裂的嘴挂在她们的脚铃上
在非州鼓的节奏中
你的头上长出司马迁和李白的乱发
脸上粘满唾沫 玻璃的碎片和果皮
你瘦高而孤零零的影子
拉长灾难和幸福 走向比远方更远的远方

城市 这个勾引男人的妓女喜欢白天睡觉
故乡退入远古 繁殖蝼蚁 无声无息无光
盘古多次强奸女娲 嫦娥因吸毒而同性恋
你闯入荒冢 早殇的夜猫子掀开棺盖
狼嗥声穿越清朝 擦伤民国初年的树林
黎明升起来 像一条乱咬乱窜的蛇
你的手把中原捏成盛满黄河的酒杯
当大西北有一个姑娘泪洒沙漠
你的血液骚动的喧响 点燃新疆的河流
天被你走亮了 路被你走黑了
三只道貌岸然的野狗追咬着你的疼痛
血流遍地 牛仔裤破烂如树叶
苍蝇乱飞

女高中生只有躺在妇产科的手术台上
才真正懂得你和你的诗

你又陷入沼泽
走吧陈衍强 为了逃避和抚摸世界
哦 那些令你痴迷的女声小合唱
如奥维尔教堂的钟声绕着你生命的祭品

你相信命运 命运却怀疑你
你走向暴风雨
体验爱的惨叫 承受爱的罪恶
你扔掉烟头 酒瓶砸碎在荡妇的子宫
成为花环 产卵虚伪的声音 受精谎言
渴望做爱时 皮鞋是你的洞房
当皮鞋踢开半关的门
少女的胸乳已枯瘦于婚床
你的生殖器只好漫无边际地奔走
有了情人
你又想起一次闭着眼睛的初恋
于是心脏在午夜爆炸 飘散着
石 头 的 碎 片

  荒原。睡成百年孤独。一群吉普赛女郎的破裙随扭动的胳膊和大  腿飘逝。你找不到艾略特、屈原和弗洛伊德。叛离的情侣把贞洁  奉献给越来越远的梦游。你开始疯狂地与一个人恋爱。那个人就  是你自己。你的耳朵终于引来梵高麦田上的乌鸦。直到你的呼唤  属于马蜂的声音。你的面孔才变异成女人。蝗虫们开始抢劫你的  思想。残杀你的自由

道路苍老了
陈衍强浪游的灵魂飞向天空
再没有苦难和欢乐
再没有生命之歌喷射阳光
黄昏
为世界扇动巨大的翅膀
你安祥地微笑着 还原成过去的样子
在路的尽头你停了下来
那是你出发的地方


不再为所有爱你的女人歌唱


第四章:南征北战

野战部队骑着马追求和见外
被藕断丝连的宋词绊倒在秋天
我披着人皮 从打冷枪开始
人生的道路把战线拉长 成为组诗
我寻寻觅觅 踏上骨折的外一首
采路边的野花 砍雷同的大树
我用通俗唱法取代虎啸猿啼 莺歌燕舞
用武断把夏日的最后一朵玫瑰塞进春天
我以泪洗面 岂有此理

我三进山城 公私合营
收编酒肉朋友 随时宣布起义
我利用电话线拉拢女人
互相勾结 狼狈为奸
又喊着口令把她们解散
让她们自谋生路 成为敌人
我身背火药枪 带着地图和牛角刀
往人多的地方发展
随时准备诱奸和打架

爱情如一份手稿
几经修改 变得杂乱无章
我扔掉昭通的包袱 流窜到昆明
把日子和学历混到滇西
成为不朴实的省作协会员
在风大随风的下关
我刻苦钻研性知识 通过实习成为过来人
从此英雄气短 儿女情长
每天埋伏在不自由的自由诗中
把散文中的白马王子赶出校园
让他换上不再抒情的长衫
坐着轮船逃回三十年代的杭州
依父母之命订婚 穿棉裤解除婚约
使我趁虚而入 用现代派解放妇女
让她在我的嘴上
用“不但……而且……”造句

我打一个枪换一个地方
沿途丢掉拼音 偏旁和精液
又遭到大烟的偷袭 酒店的包围
使我的身体在酒精和毒中变假
我只好从《寻人启事》中转移到男厕所
然后打着官腔去缅甸和印度开洋荤
碰到丢了国籍的老板
忙脚底生风 连夜摸到新加坡
在街心花园朗诵代表作
我不知道目的
因为我已被南方航空公司偷偷运回祖国

我依然找不到满意的活干
就去成都火车站寻花问柳 以貌取人
还没有尝到正宗的川味又见异思迁
被精力过剩的火车拉出四川
翻过秦岭 我的头已挺进中原
开始以洛阳为家 重建古都
我乐不思蜀 在口红边失去了江山
被闹哄哄的河南话传走了样
只好顺其自然 让运河把我运到扬州
遇着人民 我已经面目全非
就跳井自杀 以挽回身份和影响
多亏一个见义勇为的妓女把我救起
贴在发货单上 连夜寄往山东

我一时高兴 在徐州转车时误入歧途
与一帮落草的兄弟惹事生非
填补了女诗人失恋后的一段空白
因而我添油加醋 出口成章
在朋友中制造矛盾 鼓励创新
又在老同志面前口是心非 坑人害己
天下美女堆积如山
而我却空怀抱负 一事无成
只能靠勤奋和自学成为天才
在黑道上走红 畅销和获奖
成为不敢恭维的民间诗人

我带着武装流浪 携着烟卷狂奔
把诗歌写完就想用死来作为后记
但我还没结婚 是一个浮夸虚报的童男子
经受了处女和少妇的残酷考验
诗歌正在卖淫和通奸
遭到群众的怀疑和反感
而爱情也开始将我招安
我只好把枪放下 把诗烧毁
打回老家 道貌岸然地结婚
我一边歌唱妻子 一边批评姨妈
又埋怨保姆的饭菜不合口味
看来我还得继续制造炸药 雷管和吗啡
背着酒瓶和避孕套
向瑞典皇家学院进军


第五章:死 亡 客 栈

I、困居
你和身边的人一样。随便选一种方式降生。走出故居。山路如蛇把你缠得死去活来。你拖着沉重的影子。每走一步都成为地震的前奏。你操纵一群赶尸的弟兄掉进惊险的大峡谷。你置身其中。又挣扎其外。以1984年的面孔闯进彝良县城。然后破窗而逃

你把自己折叠进冬天的信封。邮回百家姓的村庄。麦地里站着梳头的村姑。鸡声四起。月光照亮枯井。蹒跚的母亲挑水去了

你自己构筑悲伤。一个女高中生溺水而死。怀孕的花朵躺在贴满邮票的骨灰盒里。窗外蝶影朦胧。山竹流泪。猫的呻吟自夜半袭来。老鼠躲在墙洞里生儿育女。你在白天摸进县城。昏睡在那些恐怖的音乐里。日光灯洗白了墙上的伟人遗像。你左眼看县城如火柴盒。容不下你。你右眼看县城如祖国的火车。你容不下它。你走进小巷深处。饮干酒杯中的洛泽河。用自己的钥匙打开别人的门。蜘蛛正在墙上作《周易参同契》图意。马路上游荡着伪装嫖客的神探。有一个没有找到住宿的女人。注定要被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奸淫

二十四节令浮在你的房顶。你不再为落叶和叔本华的晚年感伤。人生苦短。你在同一空间转圈。与尼采交谈死亡。梦中的屈原在白宫发表农历五月初五吃粽子的演讲。李白撕扯公孙大娘的连衣裙惹恼了科拉松·阿基诺夫人。宋江杀了很多在埃菲尔铁塔下写诗的野猪。你逃出但丁诱拐的黑森林。刚想与普希金的老婆通奸。徐志摩已成为一只空茫折翅的飞鸟。你整理好拿破伦的尸骨。直到被希特勒的小便浇醒。你的自画像才腐烂成荧火点点的骷髅。房间潜伏死者的嘲笑。你的房间是一口简易的棺材。百万蚂蚁爬进爬出。一只饥饿的鹰向你的下半身扑来
你躲过谋杀。把上帝用人权印刷的通告高悬门后。停电的夜晚。你在香烟氤氲中读世界名著。耳朵里塞满蚊虫的清唱。你始终牢记陈衍强语录:“诗人富得一无所有。”而后远离虚假新闻。你被白痴摇控。愚蠢的私生子太多。连上厕所也碰上敌人

大街贴满讣告。一些智者下落不明。唯有水妖从冥河上岸。指挥赶尸返乡的队伍。娶亲的唢呐绕梁三日。你的洞房经常闹鬼。蝙蝠旋转成天书。吹笛的阴风从门缝里插手掐灭烛火。把你抓到野外。你迷失于居住着冤魂的古堡。发现耶稣被自己的阳物钉在十家架上。饿狼从雪地上跑过。吐出西班牙女人的子宫。空中飞舞着月亮的乱发

Ⅱ、大昭通
你借宿在躺着一具女尸的昭通郊区。小店的灯光闪闪烁烁。你退回走廊尽头。蓬头垢面。你扛着出租车进城。人群像小鬼往返于白天和黑夜。军车横冲直撞。分不清市民中的牛头马面。但是你记得《华阳国志》。熟悉西南夷道上的野店。认识彝族部落的首领和公主殉葬的玉镯

一些站在历史上的人曾是这个城市的户口和过客。南大街如鹅卵石垄断了市民的目光。你还记得暗藏歹徒的青年路。一个男人上街被他们的拳头揍成一个女人。你摸着楼梯从一到三敲开黛安娜的门。你开始与她发生摩擦。在她身上搞内耗。你经过师专门口。目击玉米地里钻出一个野种扛起潘金莲去西天取经。被萨达姆截获。同一时刻。雅典学院的学生们游行到朝阳街。口号声不绝于耳。诗人与泡在温泉里的太监对话。水池渗透谎言和梅毒。你出入于教授或讲师客厅。一脸死了女朋友的表情。如是有闻:朱提郡。滨键为号多士人。为宁州冠冕

黄昏中燃烧的古堡。迷失在荒原和拉丁美洲。诗歌在大地喷血。没有一棵树把你留下。没有一只鹰带你走出孤独。洪水走过的昭通。你无法在花朵上建造房屋。你无法将石头打成酒杯。被天空活埋的马匹。也许是光荣的姐夫。也许是梦想的姨妹。是谁挖出一口千年的水井。渴死了远亲和近邻。是谁收起泪水。背井离乡。成为推磨的英雄和美人。只有你目睹。牛车的尾巴捆住猛虎的手脚。将婚床睡成棺材

你途经午夜的辕门口走向西街被一个妖艳的暗娼拉住只见她提起裙子露出白嫩的大腿她的媚笑使你想起初中时期的一个女同学你摸口袋摸出两枚分币摸出记者证她以为你是便衣警察吓得一溜小跑往八角亭而去你哼着流行歌曲走进一个文学青年的空楼他满嘴酒气向你朗诵《大家》诗报上的现代诗

豪猪们往院子里搬沾满红泥巴的铜戈和瓦罐。煤烟把天空染得一踏糊涂。你咬牙切齿。街道下陷。门牌号码生诱。办公室挤满阳奉阴违的职员。清官亭隐居莲池。望海楼减肥于干燥的坝子。萨克斯舞厅的摇滚歌星把赶马人的山歌震得七零八落。城墙砌有将军的剑戟和跑断腿的乌蒙马。晋墓壁画暴尸展厅。一代精英毁于自费的嚎叫。两只难舍难分的狗仗着群艺馆门口的领袖塑像肆无忌惮地交媾

你搜集了无数丑恶的嘴脸后下野。守着寂寞的苹果品茶。观测星相。手里捏着时间和空气。没有一间房子供你沉思。没有一张床容忍你做爱。你把自己推向绝路。铁轨躺在远方。火车暂停。爱情永无达期。你只好买一支鸟枪。模仿海明威射杀自己的才华。你收拾好自己的脑袋。重新灌满脑浆。交给病室里的产妇。她会像捧土豆一样转给你的母亲

你的母亲刚从土地上拾回麦穗……


Ⅲ、献诗

你为世界种植风中的果园
你为自己打造云中的王冠
村庄在天亮前消灭了城市
一朵野花开出的女人
把你放牧到饿死土匪的山岗
用英语的鞭子
抽打你受伤的羊皮和秋天

Ⅳ、归隐

世界并非空灵。你无法超渡苦海。无法叛逃爱情。你只好带着现代诗去《道德经》问老子。老头捻了一下长须。目空一切:“圣人不积。即以为人己愈有。即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你信斯言。投身静如处子的大龙洞。以第三代诗人的口语念佛诵经。晨钟暮鼓。你舞项庄宝剑。吓跑一只松鼠。风吹松树。吹落意大利鸟语。吹不动你如月亮的光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无为无不为。大约在冬季。玉妃三弄。一剪寒梅飘香。你与老道用占卦的龟板对弈。尼姑的围观令你举棋不定。走错一步将输光五千年的荣辱。难怪你打坐悟禅时总想敲击木鱼。难怪你炼丹时总想有樵夫雪中送炭

寺院孤独如一台瑶琴。大师一个个圆寂。洁身而来。污身忘川。出家的女孩子打着用人皮做的灯笼。在内殿寻找不小心丢失的处女膜。阿弥陀佛

你穿过清风明月。饮酒落花。梦遇庄周。敢问路在何方。伊人安在。但见黑灯瞎火。艾伦·金斯堡变成哑巴。唯有香雾如兰。潇湘水云湿透古笋。你被岁月追捕。以霹雳舞的节奏脱掉袈裟。四大皆空。吸风饮露。恍兮惚兮

你用狼豪笔彻悟人生。一路投宿。眼眶下陷。车祸和暴乱的消息时时传来。强奸与抢夺珠宝的案件天天向上。大革命和死亡都在背后发生。你大笑三声。收拾盘餐继续前行。寻找生命归隐的河流

在汪洋中的一条破船上。你再度结识旧日的情人。住进高更与塔希堤女人睡觉的美术馆。你饿虎一样扑向她打开的身体。被她乳房里弹出的刀子刺穿心脏。你的血流出祭祀神灵的天鹅。四海之内的鸦群乘云气聚集玛头。牧歌慢慢枯萎于弃妇的大腿……

大诗人波德菜尔站在白马饮水的孔雀河边。问圣玛利亚和蝉:
“告诉我。
你都看到些什么?”

文章录入:admin    责任编辑:admin 
  • 上一篇文章: 陈衍强:云南印象

  • 下一篇文章: 郑小琼在洗澡
  • 发表评论】【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最新热点 最新推荐 相关文章
    没有相关文章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