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长期在县城坚持 只有奔忙的脚步抵达春节 才能回到大山深处的老家 今年过年的头一天 我挤进一辆开往老家的微型车 塞在我身边的女孩 个子很小 乳房很大 下车的时候 我才听说 她是李木匠的女儿 至于她在外面做什么 乡亲们吞吞吐吐 说法不一 回到老家 我像一个外地人 年幼的一群 一个都不认识 熟悉的长辈 越老越小 乡村公路 七弯八拐 摩托车在牛羊中穿行 把轿车开到家门口的 是我的一个在昆明打工的堂兄 回到老家 我才知道 邓德高已经死在去年 他的媳妇 今年开始睡在 张屠夫的床上 生长玉米和土豆的老家 有力气的人都跑到河南或深圳 剩下的全是老人和小孩 新鲜生动的 是刀郎的歌声 和陈家小卖部墙上的超女 老家山大坡陡 手机断了信号 我早已失踪 只有从前的炊烟 还在瓦房上 升起童年的记忆
<母亲的远方> 当我写下这个题目 我就放弃了抒情 因为母亲的远方 与目光短浅无关 就拿我来说 远方有多远 我目前丈量过的也仅仅是 昆明 贵阳 成都 长沙 武汉 郑州 济南 青岛 最远也就是新疆的石沙子 而面对我的母亲 她的远方有多远 这不是诘问 而是最简单的答案 因为她晕车 至今 没有见过火车 没有到过我经常跑的昭通 母亲的远方 从我的老家位卓村开始计算 最远就是彝良县城 也就是她走山路赶街的路程 总长不足20公里
<农村现状> 有力气的男人外出找钱去了 才长大的姑娘被劳务输出了 连长得一般的寡妇 也进城给人擦皮鞋了 老得掉牙齿的老家 只剩下年迈的父母 带着上小学二年级的孙辈 白天在去年的土地上 掰包谷 夜晚守着三间瓦房 和两声狗叫
<回家过年> 我在县城居住和做梦 其它节日都可以省略 唯独过年 因为父母还在老家而难以逃脱 老家 在生养我的山村 我如果不回去 身边的熟人都走光了 留给我的是比县城更大的孤独 所以在过年的头一天 我必须撤离县城 带着春联和鞭炮赶回老家 只有回到老家 回到 父母身边 我四处漂泊的精神 才能在一家人的春节中 得到短暂的寄存
<昭通宾馆> 标准间的台签上印着 “尊敬的宾客 盘内商品 另外计费 单价如下 毛巾 6元1条 牙刷 4元1把 洗发液 5角1袋 男士内裤 6元1条 男女纯棉袜 6元1双 方便面 3元1碗 瓜子 3元1袋 矿泉水 1元5角1瓶 安全套 2元1只” 我住了一晚 看完晚间新闻 打了5次电话 盘子里的东西 无论吃的穿的用的 都没有动 直到天亮起床洗脸 我才用了一条毛巾 到总服务台结帐时 收银元从我交的100元押金中 扣掉6元后 补给我 94元
> <郑小琼在洗澡 那天晚上我想摆龙门阵 就给郑小琼打电话 顺便问寄给她的书收到没得 这个写诗的打工妹 在东莞的小灵通里头 用很巴适的四川话回答 是陈老师嗦 我在洗澡 等一哈儿再打过来啊 由于天气硬是冷惨喽 她正光懂懂的 我忙说要得要得 然后挂机 然后说啷个冷的天气洗澡 洗个铲铲
<嫂子颂> 在时光流逝的风声中 朦胧诗的皇后 从她亲爱的祖国的东南 降落我居住的彝良
我觉得我的很多诗 抵不过她的一首《墙》 所以很少与她说话 但她却与我混为一谈 说有人告诉她 我长得像她老公 所以才来彝良
她就是从前的龚佩瑜 后来的舒婷 由于她的男人与我同姓 我一直叫她嫂子
<贾薇到彝良的第二天晚上> 我约了10多位朋友 陪贾薇唱歌 我以前听她唱过《嫂子颂》 还有《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 为了重温激情年代 我请她再唱一遍这两首歌 她的超级女声 把我带到昆明的麻园 为了对贾薇有所表示 我想唱黄品源的《小薇》 由于害怕走调 我只好唱《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为我伴舞的 是贾薇
<向王夫刚打听蒯凤洁的地址> 十年前我去去山东 没有见着蒯凤洁 我从山东回到云南 给王夫刚写信 向他打听蒯凤洁的地址 意思是我想给蒯凤洁写封信 告诉她我曾经路过她居住的潍坊 王夫刚回信说 蒯凤洁是一个过时的诗人 我固执地认为 蒯凤洁作为诗人虽然过时 但作为女人并没有过期
<刘家芬的失踪> 她是钟鸣乡的一朵花 初中还没有毕业 就带着梦想上路 把自己的姓名和老家 藏在阳光照不到的地址 以洛旺乡小兰的假身份 出卖18岁的时光
这是两年前的昭通 和两年前的刘家芬 每一个夜晚 都在复印她的口红 她的心灵深处 是泪水结晶的盐 她的衣裙里面 是飞翔的的树枝 和火焰抚摸的伤痛
当她的美貌3次进派出所 5次携带淋病的湿疣 才洗掉往事 还原成钟鸣乡的刘家芬 用长筒袜包裹的活期存折 在钟鸣的乡街上卖时装 刚卖了两个月 刘家芬就失踪了
因为有一天罗副乡长 向刘家芬的男朋友炫耀说 我在画苑宾馆搞过她
自我介绍 陈衍强,20世纪60年代生于云南彝良山村,初中文化,在《诗刊》、《中国作家》、《中国诗人》、《诗选刊》、《诗参考》、《人民日报》等多家报刊发表大量诗歌,有作品收入《中国诗歌选萃》、《2005年中国诗歌精选》等集子和多种年度选本,出版诗集《英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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