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熊庆来夫妇与儿孙合影。后排左起：女儿秉慧、六子秉群、长子秉信、秉信之次女有德

           熊庆来(1893-1969)雕塑

    １９世纪初，一位从滇南偏远的小山村走出来的学子，怀着“科学救国”、“报效桑梓”理想，踏上了远行法国的征途。４４年间，他三次往返于法国、中国，从遥远的欧罗巴大地上，采回近代科学的种子，于华夏民族古老的土壤中播撒，结出中国现代数学日渐丰硕的果实。他，就是著名数学家熊庆来。

    此后，子孙们循着他当年的足迹，在中法文化交流的道路上前行。一次次地楫舟于时空的长河中，连缀起两种文化、两种文明对视的目光，这在法国文化年活动于中国蓬勃开展的当下，显示出其特殊的意义。

    春天的巴黎。

    巴黎的春天。

    一位华裔女科学家在巴黎近郊的家中收到一封法国总统希拉克的回信，信中对她及她的家族在促进中法科技、文化交流中作出的不凡贡献表达了热情洋溢的感谢，其中传达出的，是对整个中华民族、中国人民的诚挚的友谊。

    ２００４年５月上旬的一天，在春天的巴黎近郊，一所普通的花园住宅里，一位年逾不惑、温文儒雅的华裔女士抑制着内心的激动，轻轻地拆开了一封意义非同寻常的信，信中这样写道：

    尊敬的夫人：

    您能够那么细心地想到我，给我寄来一本您的关于力学的著作。我非常感谢您的这个友好的表示，这是个让我十分感动的礼物。这本书再次见证和记录了您和您的家庭多年来对法国的贡献。在促进中国和法国两国间的文化和科技的交流中，你们做了大量有用的工作，正如你们所知，我也在积极参与这方面的工作。

    夫人，我真心祝愿您在您的研究工作中取得更大的进展，并请接受我最崇高的敬意和真诚的友谊。

    落款为“法国总统雅克·希拉克”，写信的时间是２００４年５月５日。拿着这封有法国总统希拉克亲笔签名并亲笔书写了部分段落的回信，这位自上个世纪８０年代初就自费公派到法国留学的新中国较早的留法女博士不禁感慨万千。她，就是中国现代数学先驱、著名数学家、教育家熊庆来先生的孙女、法国工程力学博士熊有德。

        法国总统雅克　希拉克给熊有得的来信

    ２００４年４月底，熊有德将自己的一部著作《强度力学公式》寄给了法国总统希拉克，以此回应希拉克总统不久前在一次晚宴上对熊有德的二叔、已故著名哲学家、艺术家熊秉明先生的赞扬和悼念。这本由ＥＹＲＯＬＬＥ工业出版社作为力学工具书向法国工程师推荐的《强度力学公式》，被认为是目前法国力学工程方面比较完整、比较权威的具有很强实用性和指导性的工具书；熊有德的另外一本专著《强度力学》作为法国高等工科院校教材由ＤＵＮＯＤ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这两本专著都是熊有德近年来从事力学研究的成果。

    让熊有德没有想到的是，书寄出后一个星期，就收到了希拉克总统热情洋溢的回信。读完回信，熊有德女士深有感触：“希拉克总统的回信和他洋溢着激情的友谊，不仅是对我个人的，也不仅是对我的家族的，而是对所有中国人民和整个中华民族的友谊和深情”，“这在中法文化年期间有着特别的意义。”

          熊有德在法国巴黎家中

    熊有德是熊庆来先生的长子、我国知名矿床学家熊秉信先生的次女。她天资聪颖，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云南锡业公司读完小学、初一后，１９５７年，她被刚刚从法国归来的爷爷熊庆来接到北京，在清华附中上初二。因为成绩优秀，初中毕业后，熊有德被保送至北京市１０１中学——当时北京最好的中学。

    在爷爷熊庆来身边度过了青少年时代的熊有德，受爷爷的影响最大，跟爷爷的感情也最深。

    熊庆来先生常常培养熊有德对数学的兴趣，对她讲解数学的美、数学的奥秘。年少时的熊有德兴趣却不在数学，她更喜欢大自然，喜欢机器，因而没有像熊庆来希望的那样成为数学家。失望之余，熊庆来仍鼓励孙女发挥自己的特长，但他时时向孙女灌输一个理念：“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有了好的基础学什么都容易。”正是在爷爷熊庆来的影响和有意识的指导培养下，熊有德有了一套好的数学逻辑思维方法，并打下了良好的数学基础。

    高中毕业后，熊有德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农业机械化学院；大学毕业，她被分配到四川省邻水县农业机械厂做了一名技术员；上个世纪７０年代初，熊有德调到云南有色勘探公司在禄劝的３０５队，担任技术工作。在勘探队，熊有德干一行、爱一行、专一行，曾经积极地设计钻头等，在工作上也很有自己的一套思路。１９７８年，刻苦钻研、努力上进的熊有德考入华中工学院（即现在的华中理工大学），两年后获机械设计硕士学位。紧接着，受家学渊源的影响，她留学法国，并转向攻读力学专业，在法国国立大学ＥＮＳＡＭ力学系，专修有限无动力学，找到了动力刚度矩阵，于１９８４年获得法国工程力学博士，成为新中国较早的留法女博士。

    说起当时的留学生活，熊有德感慨良多。由于是自费公派留学生，不多的一点补贴并不足以维持日常的生活和学习。当时熊有德的二叔熊秉明在巴黎已是有名的艺术家，可以在经济上资助她；但自小就受爷爷“自立自强”思想教导的熊有德不愿意依靠二叔，她选择了半工半读。刚到法国的第一年，熊有德做了兼职保姆，从早到晚必须严格按照雇主一条条细致的规定照看孩子，工作琐碎且非常辛苦；第二年开始，熊有德找了一份汉语家庭教师的工作，才轻松了许多。

    后来，熊有德进入了法国ＯＴＩＳ电梯公司，专搞难题计算。在为公司解决了几个技术难题之后，惊诧不已而又充满敬佩之情的同事们立刻对这位说话轻声细语、温和而又谦虚儒雅的中国女博士刮目相看，于是，她被冠以种种“头衔”：“数学女皇”、“数学家”、“计算机”……熊有德曾担任ＯＴＩＳ公司研究中心工程师和项目经理，退休后，她开始从事专门的力学研究。

    上个世纪９０年代初，熊有德义务担任起法国一个民间技术协会——“法中技术交流中心”主要负责人之一，致力于促进法中科学技术方面的交流与合作。１９８９年，她曾经建议中央走出国门到国外开公司；此后，她又建议开发房地产、改革国内房地产制度，并接待中央考察团赴法考察相关事宜，不久，国内掀起第一轮房地产开发热潮；１９９２—１９９５年间，熊有德筹集资金在法国为中国银行界培训了信用卡专家５期共１００人。

     “科学救国”、“报效桑梓”，这是熊庆来先生９０多年前就笃定遵循的信念，历经几十年的风雨流云，它不变的精髓始终流淌在熊氏子孙的血脉中，从救国救民于水火的呐喊转而为致力于搭建东西文化交流的桥梁。

    １９６４年夏天，中国与法国正式建交。

    作为东西方文化的代表，亚细亚版图上神秘伟大的中国与欧罗巴大地上美丽浪漫的法国于科学文化方面的交流却远远早于４０年。在那些不知疲倦、殚精竭虑为中法科技、文化辛勤摆渡的人当中，熊庆来的名字光辉熠熠。

    熊庆来是从偏远的云南省弥勒县朋普镇息宰村中走出来的“中国现代数学先驱”、“中国老一辈大数学家、大教育家”。

    早年受过中国传统启蒙教育和革新思想熏陶的熊庆来，于１９１３年考取了云南历史上第二批赴欧美留学生，以实现他“科学救国”、“报效桑梓”的理想。１９１３年秋天，２０岁的熊庆来踏上了远赴欧洲的路途，并第一次踏上了法国的土地。此后的４４年中，他３次往返远涉印度洋、红海、地中海，从遥远的欧罗巴大地上采回西方近代科学的种子，播散在了中国的大地上。

    第一次到法国，熊庆来先后就读于格勒诺布尔大学、巴黎大学、蒙柏里大学、马赛大学，取得了高等算学、高等微积分学、理论力学、理论天文学、高等物理等５个证书，并获得蒙柏里大学理科硕士学位。１９２０年１０月末，学有所成的熊庆来返回祖国。

    １９２１年初冬的一个早晨，熊庆来受国立东南大学校长（南京大学前身）郭秉文先生之聘，到南京创办东南大学算学系。在没有任何现成的讲义和教材，没有一套科学的教学方法条件下，２８岁的熊庆来借鉴在法留学时学过的一些西方教材，拖着本来孱弱且患过肺病的身体，用了５年时间，编写出《平面三角》、《球面三角》、《方程式论》等十多种中国自己的数学讲义，把学生引进了世界数学殿堂的大门。这些学生中的相当一批优秀者登堂入室之后，成为了卓越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和高能物理学家，我国第一代物理学家、光学研究的奠基人严济慈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从赴法深造并在短短几年内就相继获得了巴黎大学数理硕士学位和法国国家科学博士学位的严济慈开始，法国开始承认中国的大学毕业文凭与法国的具有同等效力。

    １９２６年暑假后，熊庆来被清华大学聘为教授，参与筹备成立算学系。在清华，熊庆来把东南大学一些好的教学方法搬了过来，如法国的认真演题的精神，以提高学生的运算能力。几年后，在熊庆来和清华同仁们的努力下，清华大学算学系的必修科目水平已经与法国、德国不相上下，比美国还高一些——四年级已经相当于美国研究生一年级。１９３２年夏秋之交，清华大学算学系在国内产生了很大影响，成为了培养中国现代数学人才的摇篮，著名数学家陈省身、华罗庚就出自清华。

    １９３２年７月９日，熊庆来应邀赴瑞士苏黎世出席由国际数学会召开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中国人的名字首次出现在了国际数学家大会的代表行列里。国际数学家大会结束后，熊庆来第二次来到了他熟悉的巴黎，以期在研究上能有所突破。

    两年后的１９３４年６月，４０岁的熊庆来以一篇博士论文《关于整函数与无穷级的亚纯函数》获得了巴黎大学正式授予的法国国家理科博士学位，熊庆来在这篇论文中所定义的无穷级，被国际数学界称为“熊氏无穷级”，又称“熊氏定理”。“熊氏无穷级”对后来我国和其他国家函数研究方面产生了颇有份量的影响。一个月之后，熊庆来离开法兰西，返回祖国。

    重返清华园的熊庆来把清华算学系的发展又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１９３５年７月，在熊庆来和另外几位数学家的倡议下，中国数学会在上海成立，并积极开展国内外的学术交流活动。两年时间里，熊庆来特别延请了美国著名数学家温纳教授和法国数学大师哈达玛先生来华讲学，此举“对于微分方程、调和分析等现代数学理论在我国的传播或进一步发展分别起了重要作用。”

    在熊庆来的引领和卓有成效的努力下，清华算学系成为了全国数学界有影响的学术中心，“成为中国数学史上光荣的一章。”

    １９３７年，熊庆来到云南大学担任校长。在不到１２年的时间里，云南大学就从一个“未入流的简陋学校，跃变为文、法、理、工、医、农门类齐全，具有相当水平的大学，跻身全国有名的大学之列，直到被吸收进《大英百科全书》‘中国大学’之中”。其中，到了抗战后期规模日趋完善的云大医学院，被当时的法国报纸称为“中国培养医药卫生人才的中心”。

    １９４９年７月，联合国组织的国际教育会议在巴黎举行，熊庆来与北大校长蒋梦麟、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一起，作为中国代表参会，这是熊庆来第三次赴法。后由于时局变化，“服务桑梓”已不可能的熊庆来于巴黎滞居了８年。

    经济拮据并患上了半身不遂的熊庆来，在法国滞留的８年中，以顽强的毅力，用左手一个字一个字地书写，完成并在法国的《数学》杂志和其他学术刊物上先后发表了十余篇学术论文。之后又应法国著名数学家、法国学术院院士维腊教授约请，写作了一套高水平的数学丛书《数学科学回忆录》中关于函数论的一本——《关于亚纯函数及代数体函数——奈望利纳的一个定理的推广》。该书出版后，获得法国数学界好评，成为一本在国际上有影响的著作。

    １９５７年６月８日早晨，熊庆来重新回到祖国的怀抱。

    在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里，熊庆来以病弱老迈之躯和不知疲倦的钻研精神，继续着他的教学、科研工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此时，他３次赴法带回的现代科学的种子，已在中国的大地上长成了参天大树。

    ５０多年前，他循着“艺术为人生”的信念，远行法国。在文艺哲学的道路上，一走就是半个多世纪。

    他是一位诗意的哲人，又是一位哲人艺术家；他带着中国传统哲学远行，又携着西方文化回归，“在中西文化间构建沟通融合的津梁”。  

    他长逝于２００２年深秋的巴黎，法国总统希拉克说，他的去世“对中国和法国都是一大损失”。

    中国人，法国人，都无法忘记他——著名的雕塑家、哲学家、画家、书法理论家熊秉明。

    ２００３年新春，法国总统希拉克在爱丽舍宫举行了盛大的招待会，以庆祝中国农历新年并迎接中法两国文化年。在招待会开始的讲话上，希拉克总统特别向为中法两国文化交流作出贡献的程抱一、熊秉明、李治华等表示赞赏；对于熊秉明的去世，他深表痛惜：“他的去世对中国和法国都是一大损失。”

     “熊秉明”３个字前面，有一串定语：哲学家、雕塑家、画家、书法理论家、书法家、诗人、学者等等。但是，熊秉明先生生前挚友、学贯中西的艺术大师吴冠中先生说，“他没有合适的‘帽子’”，“他从雕刻、绘画、文艺分析一直跨入书法，他于无疆界的文艺领域任兴驰骋，而似乎又永远离不开哲学的思辨”。于是有人概括说，熊秉明是一位诗意哲人，一位哲人艺术家。

    １９４７年，熊庆来次子熊秉明从西南联大哲学系毕业，考取公费留学生留学法国，进入巴黎大学修哲学。这是他第二次踏上法国的土地，早在１９３２年，１０岁的熊秉明就随父亲熊庆来在法国居往了两年。这两年中，他随父亲参观过卢浮宫、罗丹艺术馆。在罗丹艺术馆的玫瑰花丛中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那些伟大的雕塑作品时，罗丹已在他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１９４８年１月底的一天，已在巴黎大学学习哲学的熊秉明和同学一起，在老师的带领下，到巴黎城北拜访法国著名雕塑家纪蒙。在纪蒙那里，熊秉明看到了许多珍贵的雕塑收藏品，有古埃及、古罗马、古巴比伦的，还有一些精粹的中国魏晋、唐代、五代等时期的雕塑头像。让熊秉明印象十分深刻的是，纪蒙的作品“讲哲学”，“境界非常高，令我看后有一记棒喝之感”；“那天，我从他的作品中看到了活生生的、深刻的哲学意义”。于是，攻读哲学博士学位的熊秉明转到了雕塑系。

    一开始，他做一些具象的、悲壮的、带有纪念碑性质的雕塑，他曾说：“我一直有个愿望，那就是学习设计纪念碑的雕塑，将来回国后为国家兴建巨型纪念碑”，并模糊地向往着一种艺术：“写实的、深沉的；有深根、又充满未来；无虚谎、不造作、无教条”；后来，他因为学习抽象艺术而滞留法国，并转向看重罗丹式的以残破表现本性回归的雕塑。从他以后雕塑的人体、头像、牛系列中，特别是千疮百孔的铜牛体上，都体现了对这种残破的参悟；之后，他更加注重、追求“使创造回归至观念”的观念艺术式的雕塑。

    在异乡的土地上，熊秉明以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为基础，吸收了西方文化的精粹，“用中国的东西去包容和融解了外国的东西”，最终以铁打的动物主题的东方写意性作品引起巴黎艺坛瞩目。

    熊秉明在法国和世界许多地方举办了雕塑展和画展，随着展览，中国文化精神注入了西方文化中，尤其是一些蜚声全球的综合性雕塑艺术展，使中国文化精神与熊秉明的名字一起逐渐远播。如１９６２年铜雕《立马》获胥斯年奖，参加法国诺维尔《两千年世界动物雕塑展》、法国朗布叶市《国际动物雕塑展》，１９８８年铁雕《飞鹤》被选入汉城奥运村的“世界雕塑园”作为标志性纪念作品，在巴黎前卫画廊伊丽丝·克莱尔两次举办铁雕个展……他的很多作品被国际国内学术机构及博物馆收藏陈列。  

    １９６２年起，熊秉明受聘于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任教授兼中文系主任，教授汉语和书法。法国的许多中国问题专家、研究中国问题的智囊团成员、法国总统的中国顾问、法国驻外使馆的官员，甚至法航能讲中文的服务员等等，都是熊秉明的学生。可以说，熊秉明在巴黎普及了中国文化。

    熊秉明认为，“中国书法是中国文化核心的核心”。于是，他结合西方艺术的造型规律，分析、阐明中国书法的形体演变与精神展拓，著有《张旭与狂草》（已编入法国高等汉学研究院丛书）、《中国书法理论体系》，以及《关于罗丹——日记译抄》、《展览会观念或者观念的展览会》、《回归的雕塑》、《诗三篇》等著述，打通了中西艺术的壁垒，建造起畅达的交融路径，在中西文化间构建了沟通、融合的津梁。

    １９８３年，因为对推动中法文化的交流发展作出卓越贡献，熊秉明获得了法国教育部颁发的棕榈骑士勋章。

    从１９８５年到１９９２年，熊秉明先后在北京举办了 “书技班”、 “书艺班”和“书道班”，以此在书法发祥地的中国，用西方哲学理念和造型艺术的基本规律来认识分析书法这一中国文化核心艺术，中西文化在中国古老的书法艺术中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自熊庆来先生开始，熊氏家族的成员就一直在直接或间接地为促进中法科技、文化交流默默耕作着。熊有德女士的五叔、物理学家熊秉衡，六叔、电信专家熊秉群都曾赴法访问和参与科学研究；熊有德的一子一女也在法国分别任电脑程序设计、力学工程师，还有一些亲属在法国的服装界等任设计师。

    把家族的血脉与民族文化的根紧紧相连的熊氏家族，在中国和法兰西的土地上，不断传递着文明与友谊的馨香。正如熊秉明先生在一首诗中写的那样：

    “我是中国文化的种子，在法国的领土生根发芽，活了；这是我用生命做的事业，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还是一头正着力奋蹄于祖国大地的孺子牛。”（本文图片、部分文字资料由温泰麟先生提供，以表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