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对所谓好学校是有一整套规范与标准的，而且可以根据评估结果给予命名，如“达标学校”、“示范学校”、“重点学校”等等，在客观标准上，如规定人均多少图书，多少仪器设备，体育场馆如何，跑道多长等等。除了官方评估命名之外，还有不少所谓民间组织在校门外墙上挂牌，什么什么基地之类，使人眼花缭乱。据说有的牌子是可以花几万元向有关组织购置的，这大概属于市场行为，信不信由你。　　老百姓有老百姓的看法。老百姓讲实在。不管你校门外墙上挂多少牌子，也不管是否被命名，不管校舍是否富丽堂皇，跑道是否铺了塑胶，只要孩子交给你可以放心，能成人成才，就是好学校。好学校就是放心学校，看结果。

　　而专家又有专家的标准，专家的主要看法是学校的办学理念是否正确与前沿，有没有自己的个性与特色，校长最好是教育家型的，而不仅仅是一个管理者。等等，所以说起来相当复杂。

　　要说简单，也可以说得十分简单，一句话就可以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学校好不好，关键在有没有一个“仙”或者有没有一条“龙”。这个“仙”或“龙”就是校长。有一个好校长就能带出一支好的教师队伍，有了这两条，在破庙里也能办成好学校。当年陶行知办晓庄师范后来办育才学校，是什么条件？抗战时期西南联大的梅贻琦，浙江大学的竺可桢是什么办学条件？我是浙大当年的学生，当然深有体会。陶行知的育才我当年也参观过，西南联大是后来去参观的，与当年的浙江大学一样。

　　西南联大的名教授如闻一多、梁思成、费孝通；浙大的名教授如苏步青、马寅初、钱穆、夏承焘。现在的大学只要有其中一位就了不起了。就那么一个名校长吸引了一些名教师，就把一所学校办好了，就能人才辈出。　　我曾说过，如果有那么一所学校，校长很有知名度，还有一些名教师，那一定是一所好学校；如果有一批名教师而校长不大出名，大概也是一所好学校，校长大概也不错，甚至是一位非常谦虚的校长把名誉让给老师；而如果校长非常出名而没有一个名教师，可能就要打个问号，或者是名不副实，或者是校长把教师的功劳给独占了，而现在这样的“名校长”我见过不少。

　　当然不是说我反对改善办学条件，不要有好的校舍，好的设备，当然要。但物质条件毕竟不是决定性的，有了就如虎添翼。胖子不一定健康，健康的人一定很结实。

　　硬件重要，软件更重要。内功外功，内功更重要。

　　可惜现在不少人重硬件而不重软件，重外功而不重内功，热衷于挂牌子，打品牌，媒体炒作，甚至弄虚作假，欺世盗名，经不起历史的考验。据说有的地区在评先进学校时，还要比什么“见报率”，就是统计一年见几次报，见报次数越多就越先进。于是“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先进经验”就纷纷出台，形式主义就大肆泛滥。我曾在一次媒体大会上说，别的部门里“打假”，教育部门要不要？我看也要。　　我在日本考察的时候，有个城市的市长请我吃晚宴，在饭店的高楼上可以看得很远。我看见不远的地方有个大楼，大楼顶上有霓虹灯：某某大学。我很奇怪，为什么大学要搞霓虹灯？我问：“市长先生，前面那个大楼是大学吗？”他说：“是的。”我又问：“这个大学怎么样？”他说：“吕先生，我告诉你个秘密：学校挂的牌子越大，学校越差。他把牌子挂到楼顶上去了，你说他好不好？”真是牌子越大，学校越差。

　　贪污腐化算腐败；欺世盗名，弄虚作假也是腐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可见育人之难，岂是爆米花一样一爆就成？

　　我也曾半开玩笑地说，什么叫“名人”？是指出门不要用名片的人。需要用名片自我介绍的人，大概不是名人，而且名片上头衔印得越多的人，越不是名人。我没有看见哪位领导人出访或来访，哪位学者大师见面递名片的，因为谁不知道他呢？不知道的话，只能说明你自己无知。总结我一生从教的体会，曾对教育的认识归结为三句话。那就是：

　　教育是事业，其意义在于奉献，　
　　教育是科学，其价值在于求真，
　　教育是艺术，其生命在于创新。

　　奉献，求真，创新，有这么一位好校长，我相信他一定能办出一所好学校。

　　中国的教育改革正在深人，我深信一定会成功，因为我认识许多在真干实干的朋友，是他们不断给我带来希望与力量。但我也担心改革中的形式主义会给我们的事业带来挫折与损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