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 年8月初藉抗日战争胜利50周年的时机，到滇西抗战遗址作了一次寻访旅行。寻访的主要目地有三处: 一、保山；二、松山；三、腾衝。这些地方都是1944年我参加滇西反攻战役所到过的地方，对个人都有特别的纪念意义。滇西的旧战场，在时隔50多年之后，战争的痕迹已经很少了，唯一有明显标记的只有一些纪念碑和仍然矗立在江中的老桥梁。

    寻访旅行的头两处都得如愿以偿。但腾衝附近的公路当时正在翻修，此次未能到达，至感遗憾，现在只能从资料中抄录腾冲阵亡将士纪念碑文一处，以志纪念。

一、滇缅公路

     滇缅公路是云南省通往缅甸的交通干道，抗日战争时如此，现在仍如此。我们当年在滇西反攻期间的种种经历，都是和滇缅公路有关系的。所以50年后的今天，乘车到了滇缅公路上，特别是走近了功果桥和惠通桥，就引起无限的回忆。

     滇缅公路始自省会昆明，西至国界瑞丽，共924公里，现称320国道，是由广州连接云贵的干道的一部分。西段由大理起，全部是山路，公路连续地在山间蜿蜒盘旋，十分险峻。近年来很多路段都已裁弯取直，修了复线，但总的来说，这条路仍是很险要的。

     这次寻访旅行始于下关，下关在昆明以西600km (公路长度)，现在是大理自治州的首府，现称为大理市。原大理县城在下关以北15km，改称老城，这里是苍山洱海风景区的一个重要旅游点。由下关向西行200km，过澜沧江上的永保桥到达保山。永保桥是近年公路取直以后新建的桥，原有的功果桥在此上游23km，在永平县境内。老桥框架仍在，现已不再使用。

二、保  山

      保山在1942年5月曾数次遭日本飞机轰炸，伤亡损失很大，市内现在还有记述当年那场浩劫的碑文。1944年反攻开始后保山是主要的后方基地。抗战胜利后在城北建有一个抗日战争事迹纪念碑，但不幸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毁。经地方有关人士多年努力，才于1994年重建了一个纪念碑。方形的碑座四面连续刻有《滇西抗日战争纪念碑》全文。因文字较长，现作以下摘录：

     “一九四四年春，日军进犯缅甸。中国政府为保滇西公路的畅通，应英国之请，派遣十万远征军，急驰缅甸，重创日军。四月战局逆转，中国远征军一部西撤印度，一部辗转回国.日军以五十六师团六个联队及第二师团、第十八师团各一部进犯我西南国门。五月三日犯畹町，四日占芒市，陷龙陵，狂炸保山。五日进犯怒江，妄图占保山，侵昆明，窥觎重庆。在此危急之际，我惠通桥守军毁桥阻敌。第三十六军一○六团急驰保山，予敌以迎头痛击。十日日军占据腾冲，我怒江以西国土，相继沦陷。

     “保山地处抗日前沿，先后遭日机多次狂轰滥炸。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十分巨大。我滇西各族同胞，不甘沦亡，毅然奋起展开游击，配合军队，内惩汉奸，外御强敌。我远征军重振旗鼓，新任司令长官卫立煌，率十六万英勇将士，驰赴保山，在盟国顾问团和陈纳德飞虎队空军支援下，于一九四四年五月，策应我驻印缅北作战，兵分两翼，大举反攻。

     “右翼二十集团军，以霍揆彰为总司令，率第五十三军、第五十四军就预备二师等部于五月十三日强渡怒江，仰攻高黎贡山。血战九日，克烫习山、大塘子、马面关、南北斋公房，越高黎贡山，向侵腾日军发起攻击。次第攻克飞凤山、宝峰山、来凤山后，合围腾冲城。日军盘踞该城，密缮守备，战壕纵横，堡垒棋布，凭坚死守。我军不顾牺牲，前仆后继，猛烈攻城，经四十余日激战，于九月十四日全歼顽敌，收复腾冲。

    “左翼十一集团军，以宋希濂为总司令，率第二军、七十一军及第六军新编三十九师等部，于五月二十九日强渡怒江。第七十一军攻击腊勐、松山，扫荡大石头、蕨厂及大水河之敌，向龙陵推进；第二军攻击平嘎，挺进象达。松山之敌，据险筑垒，居高临下，坑道纵横，电网交织，异常坚固。我炮兵空军轮番轰击，未能全催。新编二十八师拼死赴难，激烈鏖战，攻克腊勐、竹子坡、阴登山敌阵。继调第八军接攻松山，次第攻下滚龙坡和大垭口后，暗掘地道数百米直达敌堡之下，以三吨梯恩梯炸药将山颠敌堡炸毁，顽敌灰飞烟灭。此役历时九十余天，于九月七日收复松山。与此同时，敌我激烈争夺龙陵，两进两出。继调第二百师、三十六师驰援，经激烈攻战，荡平龙陵外围诸据点，三面合围龙陵。十一月三日残敌向芒市逃窜，龙陵光复。

    “腾龙既复，两翼并肩南进，相继克服芒市、遮放。一九四五年一月二十日收复畹町，至此滇西失土全部光复。滇西战役，历时八个月十六天，共歼敌二万二千六百多人，我军伤亡六万四千八百余人。滇西抗战，创全歼日军之范例，开收复国土之先声，国人深受鼓舞，盟国为之振奋，滇西人民全力支援前线，亦功不可没。

    “中国军队和滇西人民在抗日战争中，不畏强暴，不甘沦亡，为正义献身，为和平而战，其反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之伟大爱国精神，光照日月，永垂青史。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保山委员会立                   公元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吉日”

     在纪念塔旁有一小湖，即易罗池。湖心有小亭名涤缨亭，门柱上有一付对联，是明朝邓子龙所作，颇能代表古战场英雄的心怀：

    “百战归来赢得鬓边白发，千金散尽只余湖上青山”。

     1944年春夏滇西美军总部设在保山以西10km的马王屯，当年我曾派驻在这里半年时间，所以也是一定要寻访的地方。马王屯位于老公路边，还和当年一样是个仓库区，因时间关系，没有进去观望。只见两侧山包上的树林仍和以前一样茂盛，在村前多了一个大烟囱，想是改革开放的新产物。

三、 松  山

     松山是怒江西岸的一群山峰，都长满了松树。主峰俯临惠通桥，是滇缅公路上的一处天险。1942年日军占据了松山，在岗峦沟壑之间密布堡垒，修筑地下工事。1944年我军反攻时，付出了巨大牺牲，历时近4个月，才将松山据点扫平。现在在松山主峰附近的山坡上立有一些纪念碑，分布于老滇缅路的两旁。近年整修的320公路已不从这里经过，故需向当地人打听，走到老路上才能找到。此次看到 3 处纪念碑，按树立年代次序为：

    1）《陆军第八军第一○三师抗日阵亡将士公墓”三块》。主碑志文为：

    “查松山之敌为倭寇第五十六师团松井联队及野炮兵第三大队。本师奉命于民国三十三年七月二十二日开始攻击。赖我忠勇将士奋不顾身，前仆后继，卒于同年九月七日完全占领，歼灭顽敌三千余人，虏获重炮八门，山炮一门，其他军械无算。我亦阵亡官佐五十九员，士兵一千四百五十名。但因战况紧迫，多数未及妥埋。战后收集忠骸迁葬于此者仅官佐四十六员、士兵六百二十六人。兹为纪念忠贞，特将所有阵亡官兵姓名刊诸石碑，以垂永久。尚望国军胞泽共同维护，俾此碑能与松山共终古而凭景式则幸甚矣。

     参谋长谭国铎敬撰    师长熊绶春敬书                    中华民国三十三年十二月”

    主碑的左侧有一块《国军第八军松山阵亡将士移葬纪略》，碑文为：

    “中华民国三十三年秋，我第八军奉命收复滇西，血战百余日，伤亡官兵六千余人，始立全功。当时藁葬之忠骸，顷已移殡保山南郊易罗池畔，次第为是役诸烈士血衣葬地，特立石为志。

     云南警备总司令    前陆军第八军军长    何绍周题”

     主碑两侧各有横碑一块，上书阵亡将士姓名。惜因字迹过小，碑面侵蚀，现已模糊不清，难再辨认。在此碑的对面有1986年5月20日龙陵县人民政府树立的一座三联碑：左为《县级重点保护文物单位－松山主战场遗址》，中为《松山战役简介》，右为《松山阵亡战士公墓》。《松山战役简介》碑文为：

    “松山雄崛于怒江西岸，北为悬崖陡壁，东西为万丈深谷，山势险峻，滇缅公路绕山而过。一九四二年日本侵略军由缅甸北上，五月五日至惠通桥被中国远征军阻于怒江西岸后，即踞松山天险构筑阵地，由五十六师团一一三联队驻守。在山顶岗峦沟壑间密布坚堡固垒，修筑地下仓库工事，储存大量弹药粮食，配备重炮战车，设置营妓医院。日寇四出烧杀淫掳，给当地人民带来重灾深苦。一九四四年五月远征军渡江，六月四日七十一军向守敌发起攻击，七月进攻鹰蹲山伤亡惨重，转由第八军接应。美军飞机轮番轰炸，山顶被翻为赤地，仍未损敌工事。

    我军每次冲锋都遭堡内顽敌猛烈扫射，收复寸土尺地都要牺牲众多的中华优秀健儿。子高地为敌主要阵地，久攻不下，最后掘地道其下，用三吨梯恩梯炸药爆破。九月七日攻破敌最后之马鹿塘据点，敌酋破腹自杀，三千余守敌至此全被歼灭。收复松山加快了滇西一线抗日战争的胜利。此役历时三月零三天，其艰苦卓绝可谓至极。远征军伤亡七千四百余人，英灵不灭，浩气与松山共存。

    公元一九八九年九月七日”

    2）在山坡的另一处有1986年5月龙陵县人民政府公布的《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滇西抗日战争松山战役主战场遗址之一》纪念碑。1991年2月刻了《滚龙坡攻坚战纪略》，碑文为：

    “滚龙坡是日军第五十六师团一一三联队盘踞松山四大据点之一。其山势险要，扼滇缅公路咽喉，与松山主阵地相呼应。日军以两年时间，在山顶筑有坚固工事和密集堡垒群。中国远征军先后以第七十一军、第八军在炮兵、火焰喷射兵和盟国空军的配合下，为时两月余，经十数次攻击，我军伤亡重大，于一九四四年八月三日攻占滚龙坡。此役共毙敌四百余人。

     保护范围：滚龙坡诸山头战场遗迹”

     3）在最接近松山主峰的一个山头上有《松山大寨》纪念碑一座，是龙陵县建立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另一个主战场遗址。碑面刻有《扫荡日军最后据点纪略》：

     “一九四四年八月二十二日，中国远征军第八军攻占松山顶峰主阵地后，即乘胜扫荡黄家水井及黄土坡诸据点之敌，将日军最后坚固堡垒群摧毁。于九月七日突入马鹿塘阵地，与敌反复肉搏后，顽敌聚歼。争夺之状，异常惨烈。是役之后，松山战役告捷。

     保护范围：黄土坡、马鹿塘诸山头遗迹”

     4）惠通桥

    惠通桥是当年跨越怒江的主要桥梁。1942年日军入侵时曾局部炸毁，1944年松山战役后又修复通车，使用至1978年。后来在其下游约500m处修建了一座混凝土吊桥，名红旗桥。老惠通桥的桥架仍在，已不通行。现在在桥头柱上仍可以看到经修复过的当年写的标语“努力后方运输，增强抗战力量”12个大字。1994年在红旗桥的上游约10km处修建了一座单柱斜拉式的现代化新桥，称为三达地怒江大桥，新建的通向畹町的320公路由此通过。旅行中问路时，很多人已不知道有老惠通桥了。

     5) 惠仁桥

    1944年5月我随军到过惠仁桥，当时对岸就是日军的炮兵阵地，故需躲在掩体里观望。6月渡过怒江西岸时，惠仁桥和北面的飞虹桥都不安全，所以是坐了木船过去的。这次去寻访，从保山西行，在蒲缥以下约15km处有一岔路口，左支（西南向）通向三达地大桥，右支（西北向）通向惠仁桥及腾冲。在原惠仁桥的下游200m处现有一座新的双柱斜拉桥，是1985年投入使用的，称为东风桥。老惠仁桥仍矗立江中，但因钢架锈蚀，已黯然失色了。

四、 腾  衝

     根据保山地区史志文辑《抗日战争专辑》所载，在腾衝县来凤山北麓有一座烈士墓纪念塔，在塔的四面原有蒋介石题的“民族之光”、霍揆彰题的“还我河山”、杨培德题的“义胆忠肝”、罗履仁题的“天地正气”等词。《建塔纪略》全文为：

    “本年夏，本师奉命远征，反攻高黎贡山及腾衝之敌。于五月十一日以勐嘎、粟柴坝水井等三处强渡怒江，冒风雨分三路向灰坡、北斋公房及桥头之敌诸据点进攻。倭寇据其居高临下之坚固工事与险峻之地形，顽强抵抗。然以我士气之旺盛，前仆后继，苦战兼旬，卒将拔海七千余公尺之高黎贡山全部攻克，敌三千余无一生还；我死伤亦过二千，团长覃子斌、营长姚立功、张鹏、吴耀垣、鲁砥中等均殉职。乘胜追击，七月初进逼腾衝城，稍事部署，八月继续向城内残敌作围歼之攻击。敌拼死节节顽抗，尺土寸地在所必争，战况之烈，得未曾有。九月十四日全城乃为我所克复，敌藏重康美大佐联队长以下四千余人全部被歼，我官兵伤亡二千余员，开抗战以来攻坚灭敌，收复失地之新记录。兹者名城克复，而缅怀我忠勇作战为国牺牲之将士，不胜仓惋，爰建斯塔，藉留永久之纪念。愿我金汤于以永固，扶桑三岛早得锄平，庶抗战之大业得以完成，大汉声威弘扬于世界也。

     民国三十三年孟冬第五十四军第一九八师师长钏金奎谨识    罗履仁敬书”

后  记

     此次寻访旅行虽未尽人意，但在现有条件下，能够实现已很不容易。腾衝虽未去成，保山和松山之行，已足以唤回对当年烽火连天景象的记忆。

     滇西战役是整个抗日战争中的一次我军获得胜利的战役，是十万军队和二十万民工共同作战的辉煌胜利，应以显著地位载入史册。但现在树立在松山的几块纪念碑都只是龙陵县级保护单位。鉴于滇西战役的重大意义，这些纪念碑都应至少升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并对墓碑、道路及标志加以整修。回北京后即将此意见提给云南省人民代表大会，10月接省文化厅复信，知道松山战役遗址及腾衝国殇墓园现在已经划为省级保护单位，并已经中央同意，将在适当地点建造滇西抗日战争纪念馆.                       

                                                                 95.8/98.4再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