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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黄延复谈梅贻琦 | |||||
| 作者:陈远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9-2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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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 ----梅贻琦 陈:黄先生您好,众所周知,您是清华校史研究方面的专家,今天想跟您一起谈谈梅贻琦。让我们先从您的情况谈起好吗? 黄:我是过去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被安排到清华校史研究室。我就发现清华的这些精神这些传统很值得重视。因为工作上的便利,很多第一手的材料是我看到的,现在梅校长在大陆开始被重视起来,我觉得我还是尽了一分力的。要不然现在对于梅校长的研究也许还处于不冷不热的状况。 虽然我觉得中国高等教育在前景上还有一段比较艰苦的道路要走,但是还是有希望的,因为有很多人在关注这个问题,像谢泳、杨东平、谢志浩等诸位先生。虽然我们每天在讲“科教兴国”,实际上在我们的视野中对于大学定义的还比较狭窄。 陈:没错。我们的教育还有很多值得反思的地方。 陈:1931年,时任清华留美学生监督的梅贻琦临危受命,奉召回国担任清华大学校长。当时国内的情势可谓是风雨飘摇,教育界更是学潮不断。但是在清华,无论学生与校方的矛盾激化的多么厉害,学生们喊的口号都是“拥护梅校长,反对***”,你觉得梅校长获得如此大的威望 的原因何在? 黄:梅校长的价值究竟体现在哪里?也就是像你所说的梅校长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威望,这总是有原因的。清华的校长是很不好当的,那时候的学生可是很不简单的,要是他们发现校长的身上有一点缺陷,他们都不会容忍。清华的历史上曾经有过两次“三赶校长”,20年代一次,30年代也有一次。但是梅贻琦先生一来,(解放前在大陆)一连就是17年。 梅先生究竟哪一点突出呢,在他去世之后台湾的治丧委员会有一个祭文,祭文有这样的话:先生萃然儒者,躬行身教,对国家之贡献独多且要。与并世诸君子比,华若为逮,而实则过之。卒也,诸君子名满天下,谤亦随之。誉之者或过其实,毁之者以未必不杂其私。而国人之尊仰先生,翕然称之,盖无智愚,通朝野,乃至白叟黄童,胥无异词。孔子云,天何言哉,四时行焉,万物生焉,于先生见之。 具体评价梅先生,我们首先要回到傅任敢。傅任敢是过去西南联大的校友。1949年梅先生60岁诞辰,傅写文章从“专、大、公、爱”四个层面评价梅先生,梅先生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威望,我们从这里也可以找到答案。“专”是指一生专门,做了一件事,就做了一个职业,一个岗位。“大”表示这个人办事从大局出发,西南联大时候,三个学校联合在一起,要是从世俗观点来看,清华是划不来的,从人力、基础各方面讲清华都占主要地位,但是他使得清华的学生没有感到划不来,没有感到背了包袱,别的学校也没有感觉到受歧视,这非常不简单的。为什么都感觉公平?就是因为梅先生出于公心。当时有几个联大都联合不起来,可见人格的魅力不是说来的。“公”,就是“治校”,这也不是一句空话,实实在在地“无为而治”,“好戏大家唱,好戏是别人唱的”。他有两句口号,一个是“无为而治”一个是“我从众”。“爱”是指爱护,梅先生对于学生的爱护是真真切切从内心流露出来的。从这四点总结梅校长,概括的很好,但不只是这些,还有个人的德风,各方面还有没有说到的地方。但是这四个方面是主要的,梅先生受到学生、教师各个方面一致的拥护,不是偶然的。 他是真正的把教育当成是终生的理想来努力的。 陈:说起梅先生对于学生的爱护,使我想起当年梅校长在昆明主持西南联大的时候还说过一句非常有名的话:学生没有坏的,坏学生都是老师教出来的。与此相对应的还有他在53岁生日时和顾毓秀的祝寿诗中的一联诗句:英才自是骅骝种,佳果缘非老圃功。这种思想在梅校长身上可以说是一以贯之的。而这些恰恰是现在的老师们缺乏的。 陈:在梅校长题为《大学是什么》的就职演说中,有一句话常为现在的人们所征引,那就是“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当时梅校长的这种说法是基于什么样的环境?对照现在,你以为梅校长的大师论对当下有何启发? 黄:梅校长这里所说的大师指的就是名师,在各方面都有执牛耳的人物。过去的清华可谓是大师云集,英才辈出。最近我在对于清华的研究中有一个发现,过去老一代的知识分子包括古代的知识分子有几个层次,一个是圣人级的,比如说孔子、孟子。清华的过去有没有圣人呢,从个别的局部,有的人就认为梅校长就是当代的圣人。另一个级别就是哲,哲人不是说已经达到了尽善尽美的程度,但是他们无论在什么方面都是高人一等。我觉得在这一面清华有四个人堪称清华四哲,梅校长就是其中的一位,其他三位是陈寅恪、潘光旦、叶企孙。 在这里我想说说我个人对大师的理解:这是一个人格的综合性的品质,原来的清华主张“全人格”教育,大师就是一个“全人格”的典范。他应该具有第一流的品德、第一流的学术、第一流的思想、第一流的实践和第一流的文采,综合起来才能成为第一流的大师。例如,科学界的大师,牛顿、爱因斯坦,这确实是大师级的人物,不单单是发明一个什么。后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不一定都是大师,有个发明创造、发现新的原理,也不一定是大师,只是杰出的科学家。就清华来讲,刚才我们说到四个人够得上大师,从各方面讲都是一流的。说到启示,我觉得就是:真正的大师的称号给一个人却不是那么随随便便的。 陈:同是在《大学为什么》一文中,梅校长针对当时国内的情形,提出“我们做教师做学生的,最好最切实的救国方法,就是致力学术,造就有用人材,将来为国家服务。”象这样的说法当时还有:读书不忘救国,救国不忘读书。这几乎是当时所有知识份子的看法。在今天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读书是为了救国,但是做教师和做学生的,读书才是第一要义,不能让救国的目的压倒读书的过程? 黄:是的,基本上可以这样理解。校长在每次学潮当中首先是要代表政府的,政府号令首先颁发给就是校长,这是难题,完全站在政府一面和学生对立肯定砸锅,完全和学生站在一起和政府作对,也不可能,何况梅先生在有些观点上,并不赞成学生这么搞,比如说冲教授会、罢课。梅先生说过好几次,救国的方式有好多种,并不是你罢罢课、喊喊口号帝国主义就被打跑了,不可能的。闻一多说的就比较直接,他说一个大兵的价值和一个大学生的价值差多了,到了前线打仗,那时大兵的事情。梅先生这一帮人也就是这个意思。当时的学生运动有些党派在背后操作。那时主持教育的人看得比较清楚,防备学生在里面被利用。傅任敢文章中也讲到,“有些人爱护学生其名,利用其实”,但是不管什么原因,只要学潮起来了,梅先生必然是站在学生一边维护学生的安全,这一点是始终不移的。不管学生站的一边是对谁有利,学生安全受到威胁时,坚决维护,不惜和政府发生直接冲突。有一次学潮的时候,南京政府责令要镇压,那时胡适是北大校长,梅先生是清华校长,两位公文交流,“不惜以去留”来建议南京当局不要采取极端的行动,你要采取极端的行动,那不堪设想,教育就办不下去了。还有一次是在30年代,当局要学生住宿的名单,要名单总不能不给,最后给了一份前一年的名单,目的很单纯,就是要保护学生,不能让政府想抓谁就抓走了。实际上在解放前夕。 那些运动中,经常是学生游行队伍出发了,梅校长就指令训导长,赶紧准备汽车,必要时候把学生拉回来,保证学生的安全,然后训导长和当局联系,不许采取极端手段,真正是到了关键时候,把学生接回来。从内心里爱护学生,保护学生安全。这也是当时的校长们的共同选择。 黄:梅校长教育思想是逐步形成的。在梅先生做教务长的时候就有了通才教育的萌芽,他那时候没有用“通才为大,专家次之”这样的表述方式,他说:现在中国社会上需要的理工方面的科学人才,是以通才(在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提出这个概念来)比较受欢迎的。相反只注意专精于一点是不受欢迎的。因为当时中国工业的发展需要的是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一点的工程师,不要你太专,太高。但是我们从几个阶段又可以看出,梅先生是一个非常务实的教育家。1931年出任清华校长以后,改年就给教育部上公文,说中国社会现在工业太不发达,社会现在应该大力发展工业,清华应该大力发展工科。后来又过了一二年,他又主张成立农学院,申请把圆明园的旧址拨给清华,在清华的基础上成立农学院。西南联大以后的特种研究所中就有农业研究所,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研究中国农业方面的问题。通过这些事实,我们可以看到,梅校长有非常务实的一面,但是他的教育思想的发展不是偶然的。后来他写《大学一解》,这都是他教育思想的发展。他和蔡先生很不一样,不是从抽象原理去追求很多东西。我觉得,在抗战时期,梅贻琦的教育思想到了一个大成的阶段,对他本人来讲是一个大成。同时,梅先生的教育思想如果没有潘光旦做助手的话,也发展不了这样完美,《大学一解》实际上潘先生起草。所以这里面也没有太多的矛盾,梅先生的教育思想是很多方面交织在一起的总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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