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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汉:第六十军血战台儿庄 | |||||
| 作者:卢汉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2-3 | |||||
| 一、 踏上抗日征途 一支云南地方军队 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一爆发,中国共产党和毛主席就发表对日寇“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才是我们的出路”的方针。全国各族人民在这一方针的指导下,同仇敌忾,一致奋起抗日。南京国民党政府在日本侵略者大肆进攻和全国人民抗日高潮面前,被迫参加抗战。蒋介石召开最高国防会议,要求各省军政当局调集地方军队,开赴前线抗日;蒋面嘱云南当局亦应尽地方之人力物力,以应事机。云南军民,在爱国热潮鼓舞下,欣然应命。当时云南地方军队计有滇黔绥靖公署所属的近卫第一、二两团、炮兵团、工兵团、机关枪大队、高射炮大队、交通兵大队、护卫骑兵大队及第一、二、三、五、七、九等六个旅。每旅两个步兵团,共有十四个步兵团,几个特种兵部队。所有武器装备均系云南省政府历年购自法国、比利时、捷克等国。山炮系清朝末年训练新军时购自德国克虏伯厂,经费亦由云南自筹。士兵系从云南各地农民子弟中征集而来,年富力强,受过较长期的军事训练。多数排长,班长及一部份士兵,有比较丰富的实战经验。连长以上军官,大都出身于云南讲武堂,打过多年战,具有一定的指挥作战能力。 出兵抗日之议既定,云南当局立即将原有部队改编成军。全军共有四万余人。迨编整完竣,蒋介石发表番号,编为第六十军。团长以上人员及番号如下: 军长卢汉,参谋长赵锦雯 第一八二师师长安恩溥 第五三九旅旅长高振鸿 第一○七七团团长余建勋 第一○七八团团长董文英 第五四○旅旅长郭建臣 第一○七九团团长杨炳麟 第一○八○团团长龙云阶 第一八三师师长高荫槐 第五四一旅旅长杨宏光 第一○八一团团长潘朔端 第一○八二团团长严家训 第五四二旅旅长陈钟书 第一○八三团团长莫肇衡 第一○八四团团长常子华 第一八四师师长张冲 第五四三旅旅长万保邦 第一○八五团团长曾泽生 第一○八六团团长杨洪元 第五四四旅旅长王秉璋 第一○八七团团长王开宇 第一○八八团团长邱秉常 昆明誓师出征 一九三七年九月初,第六十军编整成立,于旧历重阳的那天在昆明南郊巫家坝举行誓师大会,受到昆明各族各界人民的热烈欢送。十月十日,部队由云南经贵州入湖南,徒步行军四十余日到达常德集中待命。沿途经过曲靖、平彝、盘县、晴隆,安顺、贵阳、镇远、晃县、沅陵、常德,受到各地人民及抗日救国团体的盛大欢迎和慰问,官兵们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提高了纪律性,部队所到之处,公平买卖,开拔时即送还借用的床凳物品,因之军民感情比较融洽,得到当时舆论的好评,于是士气更加旺盛。 部队开拔后,我到南京见蒋介石,请示我军的作战任务和补给问题。蒋介石对我说:“现在英、美、法几个大国决不会让日本独占中国;我们只要打一下,国际联盟就要出来干涉,你们不必多顾虑。六十军的补充问题不大,你可去同敬之(何应钦字)商量一下。”第二天我去找何应钦,他说:“我们的战事不会打好久,现在国际联盟就要开会,日本不会再增兵,你们用不着多打算,六十军有一个营的补充编制就够了。你先到上海前线去看看作战情况。”当时听到他们这些话,真令人心灰意冷。接着我就往上海前线,想看一看战争的实况。到苏州晤顾祝同,得知日军已由金山卫登陆,上海守军全线溃退,京泸交通线上秩序大乱。我无法前行,乃转回南京。这时南京已呈动摇状态;国民党政府忙于西迁武汉,大官富商纷纷逃难,飞机轮船已买不到客票。经蒋介石侍从室的安排,我才匆忙地搭乘轮船到武汉,转往长沙掌握部队。 十一月尾,蒋介石令我军由浙赣铁路东开浙江,准备调往保卫南京。部队到金华、兰溪、杭州、上饶,南昌一线结集待命,不意驻未旬日,而杭州、南京相继沦陷。我又奉命率部折返南昌,改乘南浔铁路至九江,乘轮溯江上驶武汉,于一九三八年元旦到达武昌。 我军驻武昌月余,蒋又命令调孝感、花园、武胜关一带整训。临出发时蒋介石特别嘱咐我,将部队整齐军容,从江汉关码头过渡后,顺江口繁盛市区绕行一周,至江岸车站上火车。其用意是:一方面向驻武汉的外国使节及外商炫耀一番,表示还有一支装备好的军队没有用到前线;另一方面借以安定人心。 武汉整训北调 在孝感一带整训期间,蒋介石常常约见,对我多方笼络。他装作关心我军的样子,派德国军事顾问斯达开等到第六十军来帮助训练,传授军事技术。事实上讲授的军事技术,也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德国顾问讲授之后,即蒋介石吹嘘我军官兵已能掌握新的军事技术,是一个战斗力较强的部队,应予重视。蒋介石即把第六十军列为特种军编制,扩大了军部及军直属队,并增编了三个补充团,拨给汽车二十余辆充实军兵站支部,又以撤到武汉的苏州博爱医院陈维莘院长所率医护人员及设备,改编为军政部第一六六后方医院,配属我军在汉阳设院,专门负责收容第六十军伤病官兵。还发给德造二十响手枪五百支,仿德造三号左轮手枪三百支,并手枪弹十余万发。 蒋介石有一次又特意找我去说,第六十军营级以上军官应轮流抽调参加武昌珞珈山军官训练团受训,并派我任军官训练团大队长。我到训练团之后,得知训练主要内容是听贺衷寒讲“三一主义”(就是一个党、一个领袖、一个主义的法西斯宣传)。蒋介石常用这套训练办法来拉拢受训军官,分化地方军队。 与此同时,在武汉的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一些救亡团体和进步人士也和我们有所接触。一九三八年三月前后,罗炳辉将军以云南同乡的关系曾到汉口孝感军部找我,并到武胜关找张冲师长。当张冲师长因病住汉口万国医院时,八路军办事处负责人曾到医院探望,被特务照相,由特务邱开基报蒋介石。 有一次,蒋介石特意找我去,问我:“你的政治中心是什么?”当时我不知究竟,想了一下回答说:“我是军人,只服从长官的命令,坚决实行抗日救国。”蒋介石接着说:“听说共产党有人在你们部队活动,是真的吗?他们是有政治中心的,你看得无所谓,他们会把你的部队拉跑的,这很危险。以后要多加注意。”这时我才明白是因为我们和罗炳辉将军多次来往,引起了他的疑心。后来我找张冲师长商量,为避特务的耳目,只好改为比较隐蔽的来往了。 当时我军同许多抗日救亡团体也有联系。我们常邀请抗日演剧队、歌咏队、电影队到孝感、花园、武胜关一带为我军官兵演话剧、写壁报,画漫画,教唱革命歌曲,放映有关抗战的电影。电影制片厂的摄影师还随军工作。后来新华社记者、大公报记者均随军进入战地。特别值得提出的是,冼星海同志给我们作了一首《六十军军歌》,最受官兵的欢迎。不论在驻地或行军时,或在战场上,常常听见“云南是六十军的故乡,六十军是保卫中华的武装”的歌声。歌词如下: 我们来自云南起义伟大的地方, 走遍了崇山峻岭, 开到抗日的战场。 弟兄们用血肉争取民族的解放, 发扬我们护国、靖国的荣光。 不能让敌人横行在我们的国土, 不能让敌机在我们领空翱翔。 云南是六十军的故乡, 六十军是保卫中华的武装! 云南是六十军的故乡, 六十军是保卫中华的武装! 一九三八年四月中旬,日军大举增兵鲁南,准备攻略徐州。当时守徐州的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打电报给蒋介石,要他指调六十军增援。蒋介石命陈诚找我商谈。当时陈诚是武汉卫戍总司令,第六十军是列入武汉卫戍部队序列的。陈诚对我说:“委员长本想要六十军留在这里训练,准备保卫大武汉,可是现在李德邻(李宗仁字)要求调你们去台儿庄,你看怎么办?”我对陈诚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准,统帅部叫到哪里,就去哪里。第二天陈诚再度找我说:“委员长已决定第六十军开陇海线的民权、兰封一带集结,归程颂云(程潜字)的第一战区指挥,听候蒋的命令行动。部队先行,受训的军官仍留在珞珈山,待结业后再去。”从陈诚的谈话中,我知道蒋介石对鲁南战局已作了新的部署,而又想把六十军掌握在自己手中。我表示同意,惟对珞珈山受训军官,我坚持调回,与部队同行。蒋介石后来也同意了。四月十九日部队乘火车开拔,向民权、兰封集中。这时日军已在鲁南发动全面进攻,徐州危在旦夕。李宗仁见势不妙,即派联络参谋到民权、兰封沿途车站,向我先头部队传达命令说:“奉蒋委员长电令,第六十军直开徐州待命,不许中途下车。”先头列车照令开行,后继部队亦跟随前进。部队开拔之后,我率军部准备于四月二十一日晨往郑州第一战区长官部报到。不料在二十日午后一时接军令部紧急通知:“徐州前线告急,委员长命令第六十军改调徐州归李宗仁指挥,应即时赶往徐州,已备妥专车,准于今日下午六时开行。”我即于当晚出发,二十一日抵徐州见李宗仁,决定我军集结于台儿庄以东之陈瓦房、邢家楼、五圣堂、蒲汪、辛庄、陶沟桥、丁家桥等地区待命。二十二日拂晓我军按照命令指定地点集中,于是揭开了我军台儿庄抗日战役的序幕。 二、 血战台儿庄 大战前敌我态势 日本帝国主义占领南京以后,对蒋介石采取诱降政策,企图通过谈判以实现其侵略野心,同时日军进展太速,占地太广,一时消化不了,不能不暂时停止攻势。就在这个时候,李宗仁来到徐州,指挥津浦线战事。其作战部署是:以桂军廖磊军团为基干,配合其他蒋军,利用淮河、淝河、浍河等地障碍,阻止沿津浦路北进的日军;以庞炳勋、张自忠等部守临沂、苍山之线,堵击由胶济路西犯的日军;以孙震军团守津浦路的韩庄、利国驿沿运河南北地区,孙连仲军团守台儿庄,阻止沿津浦线南下的日军;而把孙桐萱、曹福林、石友三诸部配置于郓县、巨野、金乡一带,防止日军从鲁西向徐州迂回。尔后又由河南调汤恩伯军团到邳县、郯城地区,作为机动力量,策应各路守军。这样部署的目的,在于阻止敌人打通津浦线,并固守陇海线,以保卫徐州。 日本帝国主义对蒋介石的诱降政策,因为中国共产党的坚决反对而告失败,乃重新调整军事部署,准备继续大举进犯。其在华北方面的部署是:由寺内寿一统率的华北日军,分为三个军团,以小敏四郎为第一军团司令,担任晋绥战区指挥;以香月清司令为第二军团司令,指挥平汉路战事,以板垣征四郎为第三军团司令,指挥津浦路战事,进攻徐州。每个军团各以两个精锐的师团为基干,并配以特种兵和飞行队以及若干伪军。其作战计划是,把重点放在津浦线上,集中主力于鲁南,企图与由浦口、滁县北上的日军南北呼应,攻取徐州,打通津浦线,并击破我在陇海线的兵团,然后与华中战区松井石根统率的日军南北并进,会师武汉。 敌军为了实现这一企图,曾在鲁南向台儿庄发动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事情的经过是:一九三八年三月初,华北日寇以板垣征四郎率领的第三军团沿津浦铁路南下,集中主力于鲁南;进攻徐州。三月下旬敌军板垣、矶谷两师团各以一部,分为两路进犯,一路沿津浦线攻韩庄,一路沿临枣台支线攻台儿庄。如果其计得逞,即由台儿庄右旋回以攻徐州。如果不能得手,即退守驿县待援,再图大举。当时国民党军队集结鲁南的兵力达十余万人,在数量上处于绝对优势。进攻台儿庄的日军于三月二十八日攻到台儿庄附近,二十九日攻占台儿庄西北高地,一部冲入台儿庄北门,据守台儿庄核心阵地的池峰城师已陷重围,因而坚持抵抗,牺牲极为壮烈,同时汤恩伯部又由台儿庄东北的大小良壁向驿县以东迂回,敌人见势不利,乃于四月五日撤退。 日寇从台儿庄败退到驿县后,一面固守该县的獐山、双山、九山一带,与国民党军对峙,一面从国内和华北、晋绥各战区调集援军。旬日之间,敌军集中于鲁南有九个师团,其中包括号称日军最精锐的板垣第五师团、矶谷等十师团和土肥原第十四师团,加上伪军刘桂堂、张宗援、张步云、张济源、刘佩忱等部,共计达十余万人。敌人发动侵华战争以来,在一个战场集中如此多兵力,还是头一次。 日本援军集中鲁南以后,即分兵三路进攻徐州:一路从临沂、台东方面西犯,一路从临城沿津浦路南犯,这两路作为助攻,而以主力出临枣支线攻台儿庄。敌人所以把台儿庄作为攻击重点,其原因有二:一是在地形上,韩庄以南,山地重重,进攻较难,而台儿庄以南,地势平坦,便于使用机械化部队,进攻较易;二是在战略上,攻取台儿庄,即可以截断临沂我军的退路,又可以瓦解津浦路正面我军的抵抗,从而可以顺利攻取徐州。 四月中旬,敌军开始以主力板垣、矶谷两师团及伪军刘桂堂部约三万余人,再犯台儿庄。日寇这次卷土重来,事前有周密的准备,使用了当时所拥有的大量陆、空作战现代武器,志在必得。 战斗开始,日寇进攻猛烈,不到旬日就攻到台儿庄东北四户镇、小良壁、兰城店以北之线。我台儿庄正面第一线之于学忠、汤恩伯等部,阻正不住日寇的猛攻,台儿庄危在旦夕,李宗仁命令第六十军迳开徐州。于是六十军先后于四月二十一日到达目的地。 陈瓦房地区遭遇战 第六十军除新编各师工兵营、辎重营及军直属山炮兵营留花园整训外,于四月十九日搭车北开民权、兰封集结,二十日夜到达指定地点,未能下车,于二十一日午后陆续经过徐州,直开往临枣支线的车辐山车站下车。 部队出发之后,我从武昌珞珈山军官训练团转回孝感军部,于四二十日午后得到军令部改调我军到徐州的通知,即在当晚六时乘卖车赶过部队,途中每遇我军列车,即令迳开徐州。我于二十一日上午先部队抵达徐州,即往见李宗仁,适副参谋总长白崇禧亦在徐州襄赞指挥军事。李宗仁告知,台儿庄东北前线吃紧,我军来得正好,即令归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孙连仲指挥,部队速到台儿庄东南面运河北岸集结。白崇禧插话说,台儿庄情况前几天很紧,目前已趋缓和,六十军最好要在二十四日以前集结完毕。离开长官部之后,我又往晤孙连仲。孙说,敌军攻势虽猛,但我们打得很好,局势已趋稳定。命我军集结在于学忠第五十一军右侧背之邢家楼、陶沟桥、蒲汪、东庄地区,作为第二线部队待命。李宗仁说话比较直率,白崇禧、孙连仲则有意隐讳,均未将台儿庄当时真实敌情见告。正当我军将到达集结地的途中,于学忠、汤恩伯两部已混乱溃退,遂使我军未曾展开即与突入之敌不期遭遇。 先是我在徐州接受任务之后,即下令我军各师,以第一八三师在右,集结于陈瓦房、邢家楼、五圣堂、小庄地区;第一八四师在左,集结于台儿庄以东陶沟桥、孟庄、马家窑、丁家桥地区;第一八二师在右后,准备作军预备队集结于蒲汪、辛庄、戴城、谷堡地区;军指挥所设在东庄。 四月二十二日拂晓前,第一八三、一八四两师及第一八二师之郭建臣旅和军部先后在车辐山车站下车,第一八二 师师部及高振鸿旅在赵墩子车站下车,部队分别向指定集结地点前进。我到车辐山站,知于学忠指挥所设于车辐山圩,立即往晤。于学忠告知,台儿庄东北第一线战斗吃紧,嘱我集结后,赶快准备战斗。但对第一线溃退情况,则隐而不言。拂晓时,我部队陆续渡过运河。约在午前八点,军指挥所抵运河边之黄家楼,而东北方向枪炮声大作。旋得第一八三师师长高荫槐报告,该师先头杨宏光旅行将到达陈瓦房、邢家楼、五圣堂时,突与敌军遭遇,现正与敌激烈战斗中。我当即命令高荫槐师迅速展开,抢占要点,坚决抵抗。同时,即在黄家楼设立军指挥所,立即建立全军通信网,派出参谋命令第一八二、四两师迅到集结地构筑工事,迎击来犯之敌。 这时汤恩伯部向大良壁东南溃退,其左翼陈养浩部已退到岔河镇附近。于学忠部右翼第三三七旅退至台儿庄东陶沟桥、浪沧庙附近,两翼友军向左右后撤,形成一个大缺口。敌人乘虚以步兵约两个联队四、五千人,炮三十余门、坦克二十余辆联合扩大突破口南犯,适与我第一八三师不期遭遇于陈瓦房、邢家楼、五圣堂之线。 遭遇战开始于陈瓦房;在左延于邢家楼、五圣堂。第一八三师先头部队杨宏光旅之潘朔端团尹国华营首先与南下之敌遭遇,敌军先头部队约一个大队,其前方搜索小队已进入陈瓦房,并向我尖兵开始射击,尹营长立即率尖兵连奋勇地以火力消灭了陈瓦房小股敌军,抢占了陈瓦房。敌军后续部队蜂拥而至,坦克七、八辆伴随步兵,将陈瓦房包围,以坦克火力掩护反扑。尹营进入陈瓦房后,拒敌前进。使后续部队得以展开。凶猛的敌军在坦克火力掩护下,由四面向陈瓦房逼近,我尹营官兵与敌激战,双方反复肉搏,敌军未能攻入陈瓦房。该团团长潘朔端立即率一个营前往增援。这时,敌军一面以炮兵火力拦阻我增援部队前进,一面派部队绕过陈瓦房,直犯小庄。潘团与敌在小庄附近地区展开激战。烟尘弥漫,火焰冲天。敌军团进占陈瓦房后对小庄方面攻势突猛,我潘团团副黄云龙阵亡,团长潘朔端负重伤。据当时尹营从敌阵中冲出的士兵陈明亮回报,陈瓦房敌军包围之后,全营官兵与四面冲入之敌白刃争夺,奋不顾身,营长阵亡。战至最后只剩十余人,由班长率领向西南突围,在村缘又遭敌军追击,仅陈明亮一个生还,全营官兵五百余人壮烈殉国。在这一遭遇战中,由于尹营坚决果敢地阻击敌军,赢得了全军备战的时间,在整个战斗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陈瓦房与敌遭遇的同时,邢家楼、五圣堂地区相继展开战斗,我第一八三师陈钟书旅奋勇前进,先敌抢占了邢家楼、五圣堂,经过反复搏斗,到下午一时,后继部队到达,稳定了阵地,战况逐渐好转。约在下午四时,敌军又发动第二次进攻,先以猛烈炮火轰击,继以步兵冲锋,遭到我军阻击,伤亡甚多。战至五时左右,当前之敌已有不支模样。这时我旅长陈钟书亲到前线,指挥部队猛烈冲杀,进入敌阵,与敌短兵相接,喊杀之声,震动大地。时敌阵大乱,纷纷向后溃逃。此时忽有敌军骑兵一部绕到我军左翼二、三百公尺处向我奇袭,敌军射击时始被发觉。当时陈旅长命左翼部队注意驱逐,其他部队继续前进。不料这一瞬时,陈钟书旅长头部被击中要害。登时倒地,但仍不断大喊冲锋。后为参谋主任白肇学背负后送,当晚伤重牺牲。邢家楼、五圣堂地区战斗两日,敌军伤亡很大,未能前进一步。由于挫折了敌军的攻势,堵住了缺口,于学忠、汤恩伯部已经动摇的阵地得以重趋稳定。我第一八二、四两师亦得在集结地加紧构筑工事,作好战斗部署。 小庄激战之后,于当夜不守。二十三日我杨宏光旅严家训在凤凰桥、三窑路与敌展开战斗,激战终日,营长丁图远率队奋勇冲杀,中弹阵亡,午后凤凰桥亦为敌所占。 在小庄陷落之后,由四户镇、小良壁溃退下来汤恩伯的军团及其右翼陈养浩部又退至我第一八二师右侧后之西黄石山地区。敌军之后续强大部队乘虚而来,向我集结于蒲汪、辛庄、戴庄、后堡地区之郭建臣旅猛烈袭击。二十三日拂晓蒲汪之杨炳麟团、辛庄之龙云阶团与敌先后展开激战,敌以坦克掩护步兵猛扑,经我击退。在凤凰桥弃守之后,战斗尤烈。辛庄龙团之营长辛朝显于反复冲杀中阵亡。蒲汪一个重机枪阵地战至傍晚,只剩一个机枪手杨正发,负伤不肯后退,以一挺机枪堵击敌人,守住阵地。团长杨炳麟也负伤。迫击炮排长靳家祥以迫击炮掩护吕建国的步兵接近敌军阵地,用集束手榴弹毁敌坦克数辆,毙敌十余人。后遭敌军坦克大队围攻,吕建国和靳家祥两排长和士兵二十余人全部殉国。 这两天的战斗,敌人是主力进攻,我军是固守阻击。地形开阔,有利于敌人机械化部队活动,而我军只有步兵轻重武器,阵地大多平坦,右依泇河,左靠台儿庄,背临运河,已形成背水为阵。战斗开始之后,我到前线查看,发觉防御工事薄弱,即下令各师不分日夜加强工事。并命各部队坚守防地,不能擅自撤退。一面报告长官部说明我军山炮太旧,已送武汉修理未随部队进入战场,请调配野炮一个营,重炮一个营,战防炮一个连,加强作战火力,得到了李宗仁的同意。二十四日配属炮十六团一个营赶到,其余于二十五日以后亦陆续来到。 两日以来,我军在陈瓦房、邢家楼、五圣堂、蒲汪、辛庄一带地区阻敌前进,敌军死伤累累,我阵亡官兵大都死事甚烈。第一八三师旅长陈钟书,在军中素有勇将之名,此次出征,常语同事:“数十年来,日本人欺我太甚,这次外出抗日,已对家中作过安排,誓以必死决心报答国家。”严家训团连长黄人钦,在凤凰战斗中阵亡,在身上发现一封致新婚妻子的遗书,其中一段写道:“倭寇深入国土民,民族然在旦夕,身为军人,义当报国,万一不幸,希汝另嫁,幸勿自误。”举此二事,足见我军官兵为争取民族解放不惜牺牲的爱国精神。 五圣堂、蒲汪一线争夺战 五月二十三日晚,战局已转入相持阶段,持续了十天。敌我双方投入战斗的兵力约达七万余人,敌军三万余人,伪军五千余人,我军三万余人,在不到四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往复厮杀,逐村争夺。这时我军原在台儿庄东南面运河北岸的集结地,由于陈瓦房、小庄、凤凰桥在遭遇战中为敌攻占,形成了左起台儿庄东北之陶沟桥、马家窑、李庄、五圣堂、邢家楼、五窑路,右至辛庄、蒲汪、西黄石山之线的第一线阵地,与敌在犬牙交错的状态中对峙。 是夜战况无变化,我下令第一八三师在东庄、火石埠及第一八二师在杨庄、后堡、湖山、窝山之后方部队构筑第二道防线,加强工事。并令第一八四师于二十四日晨以一部由陶沟桥向五圣堂以北方向出击,牵制敌军对五圣堂的进攻。其余部队乘夜转移,于二十六日以前占领禹王山阵地,构筑工事,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二十四日晨敌军向我第一线大举猛犯,先以飞机轰炸,继以大炮向我五圣堂、邢家楼、五窑路、辛庄、蒲汪阵地猛烈轰击,同时第二道防线之东庄、火石埠、后堡、戴庄亦遭敌炮轰击,继以坦克三十余辆掩护步兵冲锋。五圣堂、邢家楼、辛庄、蒲汪民房大半被毁,我军官兵当敌炮轰击时,隐蔽在村前工事内,不动声色。俟敌坦克、步兵临近我军阵地时,即一跃而起,发动冲锋,以集束手榴弹毁敌坦克,五圣堂、邢家楼来犯的九辆坦克,有五辆被我击中起火。我军又以轻重机枪猛射敌步兵,直向敌人发起冲锋,展开白刃战。自晨至暮,敌人轮番进犯十余次,均为我军击退,敌人攻势大为减弱。入晚,邢家楼守军原陈钟书旅之常子华团与敌激战,伤亡过半,团长常子华负伤。敌大部队向我猛冲,五圣堂、邢家楼相继撤守。常子华团退守东庄,同时,辛庄亦为敌攻陷,我郭建臣旅之团长龙云阶由后堡夜间率队增援,与敌相遇,短兵相接搏斗,黑暗中被日寇以刺刀刺死。 四月二十四日晚,蒋介石到车辐山车站,电话通知我前往谈话,蒋介石说,台儿庄的得失,有关国际视听,必须以一个师坚守。我只得改变原计划,令第一八四师以一部在原阵地,大部进住台儿庄,加强工事。转移禹王山的命令则暂不实施。关于我军的兵力部署,我去前线视察时,曾在丁家桥与张冲师长研究,张冲师长建议:敌人向我右翼猛攻,企图从我右翼突破,直下切断陇海线。台儿庄只有一道土墙,工事不坚,敌人在此已吃过亏,只要守住禹王山,就能保住台儿庄。禹王山不守,台儿庄也守不住。我认为张冲师长的见解是很符合当时实际情况的,当即下令第一八四师向禹王山转移,不料蒋介石又强令坚守台儿庄,分散我军兵力。蒋介石为贯彻他的命令,随即派军委会高参胡若愚到我军协助指挥军事。胡若愚是过去云南内战中的敌对人物,与我素不相睦,此来名为协助,实为监视。蒋介石于敌我展开激战之际,尚玩弄牵制手法,足见其防范地方部队甚于敌人。 二十四日晚,长官部配属的炮兵陆续到来,我以一个野炮营配置在梁家庄,配合我在马家窑东庄一带的守军作战。以一个重炮营配置在板板埠,配合我在火石埠、后堡一带的守军作战。战防炮连则配属于第一八二、三两师在第一线参加战斗。经过了这番部署,战斗力有了一定的加强。 二十五日敌人改变了战法,凌晨出动飞机十余架,向我东庄、火石埠、后堡阵地逐点轰炸,接着又放出探测气球,指示炮兵系统的轰击。我以炮兵还击,展开一场激烈的炮战。经过这一番狂轰滥炸之后,东庄、火石埠火光熊熊,阵地几全被毁坏。敌军继之以坦克掩护步兵,与我守军逐村争夺,我军虽伤亡甚大,但仍固守阵地。战至薄暮,我东庄、火石埠虽击退敌军,而后堡已经弃守,蒲汪突出一角,右翼第一八二师战斗将进到湖山、窝山、戴庄、西黄石山之线。以第一八二、三师存在的兵力,只能固守第二道防线,我乃决定下令撤至第二道防线,继续进行抵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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