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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时期云南的财政危机与龙云的币制改革 | |||||
| 作者:吕志毅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2-2 | |||||
| 1911年的辛亥重九起义,推翻了清朝在云南的统治,1912年1月建立了“云南军都督府”。1913年至1928年的十余年间,云南的军队不断征战,军费开支连年增长,使云南这个财政收不足,长期靠中央政府补贴的省份财政危机日趋加剧。1928年初龙云掌握云南大权后,采取了一系列财政改革措施,到抗战开始,云南基本摆脱了财政危机的局面。 民国前期的财政危机状况清代,云南的财政收不足,主要靠中央政府补贴(部库拨款)及邻省协济。辛亥革命后,云南脱离清廷,各省纷纷独立,原先的拨款和协饷骤停,而南京临时政府又无力接济。为维持地方财政,云南军都督府于1921年(民国元年)成立省立富滇银行,自铸半开银元150万元做准备金,发行纸币(滇票)。以3元滇票抵半开1元(即2枚),共同流通,滇票可兑换银元。富滇银行属官办性质除经营一般商业银行的业务,如各类存、放款;兑换外国币及买卖生金银;经营各种票据及保管贵重物品;期票贴现、受政府委托办理国家及地方公债;省内外汇兑及银单押汇外,还具有发行纸币的中央银行职能,另外还有一项代垫省款的职能,规定“在不妨碍营业的范围内,得依云南政府的命令,筹付款项,以供财政上的需要”。这条规定实际上把财政挂到了金融上,这就为以后的通货膨胀、滇票贬值埋下了伏笔(一旦政府形码骤增,而准备金又无增加的话,将迫使滇行滥印钞票去满足财政上的需要), 民初之际,云南的工商业规模尚小,滇票仅限于省城昆明及滇越铁路沿线各县,且又准备充分,所以滇票信用可靠,市面物价稳定,加之蔡锷政府又厉行节俭(蔡锷本人就曾两次带头裁减薪金),使当时的滇省内“廉洁成为一时风尚”。并裁撤浮冗机关,举办救国公债,遣散军队。经过一系列开源节流的整顿,云南的财政在民国元年不仅没有出现赤字,反而还节余了20余万元,这与清代云南财政历年入不敷出的情况形成鲜明对照。如蔡锷当时所说:滇省在辛亥重九起义后,“财政上不甚困难,金融机关甚形活跃”、“一切善后布置,俱井井有条,秩序上之整严,实为南北各省之冠”。滇币对国币、港币的汇率大体对待,较为稳定, 辛亥革命中投机起家的窃国大盗袁世凯,在窃取了中华民国大总统后,企图复辟帝制,激起了全国的公愤。云南敢为天下先,于1915年底,在袁世凯登极称帝前,率先打出讨袁护国的义旗,次年出兵发动护国战争。护国军拟分三路进军,兵力不敷分配,只得紧急扩军,总兵力近3万人。云南的护国起义,是以一省之力来抗击袁世凯的的整个北洋军,不仅兵力悬殊,财力尤感困难。随着军队的扩充,军费支出大幅增加,云南都督府乃采取了一些特殊措施,如提取省内各机关存款;裁并闲冗机构,节约行政开支;停办中等以上学校,将教育款项移作军费;截留原解中央的盐税关余;动员省县各地乡绅捐款,并向海外华侨募捐;没收袁世凯政府在昆明设立的中国银行云南分行存款等,同时向富滇银行借款80万元,此数字占该行1916年度滇票发行额400万元的20%。这是云南省政府第一次向滇行借钱,开创了滇行向政府垫支款项的先例。云南人民为维护辛亥革命的成果作出了重大牺牲。 袁世凯死后,护国战争结束,国内出现军阀混战的局面。地处偏僻之地的云南在唐继尧的把持下,也对外穷兵黩武,企图割据滇、川、黔三省,又出兵攻打两广。连年征战,军费开支日见浩繁。唐政府便沿用了护国战争期间的做法,不断地向富滇银行透支借款,数额有增无减。到唐继尧下台前的1926年,省政府向滇行的借款额由1916年的80万元猛增至2 940万元,占该年度滇票发行额的76%,而滇行的自用资金仅占24%。如此少的自用款,很难使其真正发挥商业银行的作用,只能成为政府的保险柜。巨额的政府借款,迫使滇行不得不滥发钞票,结果必然造成币值低落,引发物价上涨。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云南外贸中在大宗出口货个旧大锡滞销,进口洋货增加,出现外贸逆差。从1921年起至1932年,平均每年逆差达3 600万元滇币,不得不输出大量银元,以填补外贸赤字,因此滇行无法补充其准备金,仍就是开办之初的150万元,滇票与半开银元的兑换比率由3比1贬到了5比1。由于滇行实际上已无充分的银储备,经常停兑,滇币几乎成了兑不了现银的废纸,老滇票在人民中信用一落千丈,金融已呈危机状。究其危机的起因,主要还在于唐继尧政府的对外军事扩张所致。对此,唐继尧自己也直言不讳。他说:“朔金融恐慌之原因,实由纸币之发行过多,而纸币之发行逾额,实由政府向银行借款过巨。政府之不能不向银行借款,则又由军事之不能收缩”,一语道破。金融危机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危机。《富滇新银行小史》中记载:“银行挤兑停兑之风已成常态。从民十年至民十八年(1921-1929年),本省金融无日不在此纷扰混乱之中艰苦挣扎。彼时政府当局、社会人士注意焦点,或集中于金融问题。佥谓金融若不解决,则军队不能维持,政治不能稳定,乃至工商百业莫不受其影响。情势危殆,岌岌不可终日”。终于,1927年2月6日,发生了以“倒唐”为目标的“二.六”政变,推翻了唐继尧。唐政权的垮台,虽有其政治、军事及内部矛盾,但金融失控,不能不说是根本的原因。唐之后,滇军内部又继而发生了三年争权夺利的混战,使云南的财政金融状况进一步恶化。至1930年,滇票发行额已累计达9 200万元,而滇行准备金仍未有丝毫增加,滇币同国币的比率贬到10比1,币值之低已达极限。龙云在统一云南全省后,又出兵攻打广西,此战的目的之一便是解决云南的财政困难。但滇军的伐桂战争失败,未达到掠夺财富、扩充地盘的目的。此次对外军事征讨的失利,给龙云以很大的刺激。自辛亥革命以来,云南经历了近二十年的战争,耗尽了物力、财力。伴随着严重的通货膨胀,全省工商萧条,经济衰退,财政金融已面临崩溃,各地土匪蜂起,民不聊生。云南迫切地需要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 龙云采取的币制改革措施为摆脱困境,龙云停止了对外军事扩张,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放至整理、控制云南内部的问题上来,要建设一个他所谓的“新云南”。他曾上书蒋介石,要求允许云南“力图自治,减轻中央补助”。当时的南京中央政府自顾不暇,只得顺水推舟允许云南自辟财路。龙云便乘此机会,以财政自给为由,对本省的财政金融进行整顿和改革,为其在云南的统治奠定经济基础。 1929年(民国十八年)11月,省政府召开整理财政金融会议,成立审查委员会,考查了过去金融混乱的症结,认为:“主要原因,在于不能彻底划分财政金融两者之互相羁绊”、“政府财用不足,全恃银行发行纸币以资挹注。因财政而影响金融;又因币值低落,财用愈感不足,复由金融影响财政,彼此互为因果,以致金融财政两蒙其害”。富滇银行成立之初时,曾被规定过得依政府的命令,为财政上的需要筹付款项。这条规定在当时为护国战争提供军费曾起到过积极作用。但在以后的连年战争中,政府不断地向滇行透支借款,而滇行准备金又无法增加,只能滥发滇票,造成币值贬值,而政府以此低值纸币为本位,实际收入减少,便向滇行透支,又造成币值进一步贬值。如此相互拖累,形成恶性循环,促使物价轮番上涨,终于酿成了政治、军事危机,导致唐继尧的下台。龙云政府较清醒地认识了金融危机的危害,制定了解决方案,决定将金融、财政彻底分开。因战事已平息,政府不再向滇行透支借款,另行编制军政预算,改由国家税和地方收入中支出,并设法筹还滇行借款。为稳定币值,将滇币与半开银币的比率定为5比1,由政府维持信用,不使以后暴涨暴跌。自1930年1月1日起,税收改用银本位制(可用滇票折抵),取消苛捐杂税,只保留烟酒、田赋、印花等7种税,并将税收权从军人手中收回,委给商人投标承办,以增加政府收入。同时严禁银币出口,防止现银外流,另又开征入口货特捐,再加上禁烟收入,专用于到沪、港购买银条(又称“大条”、“大条银”。旧中国从外国输入的条银,主要用于铸造宝银、银币,不在市面上流通。银行、钱庄亦时常用做准备金。)回滇铸造半开银元,以充作银行准备金。根据以上方案,议决办法10条,从1929年11开始实施。实施结果,使云南的财政收入状况大为改善,政府收入骤增5倍。除去必要的开支外,尚有节余,随即用于归还滇行欠款。鉴于旧富滇银行信用已受损,社会印象不良,省政府便借此机会整理之机,将其结束,设立整理委员会,筹集基金1 600万元(包括半开银元和其它资产)作为发行新滇币的兑换保证金。1932年9月1日成立富滇新银行,规定以其发行的新滇票为全省的通用货币,可按1比1的比率兑换半开银元,并按新币1元抵旧币5元的比率,逐年收毁老滇票,先后共收8 520万元,占旧滇币历年发行总额的93%左右。经过一系列的整理,财政与金融从此分离,新滇币不再受财政拖累,且新行又准备金充分,使之能够建立起稳固的银储备制币值因而逐渐趋于稳定,成功地仰制住了通货膨胀。新滇票开始获得民众有信任。富滇新银行的成立,标志着云南金融由破坏转向建设。 通过此次金融基础的重建,云南的财政金融状况比过去在为好转,形成自己的一套财政经济政策和独立的金融系统,又未用兵,全省的政治、军事形势也比较稳定。政府收支相抵,已连年有节余,龙云便大力巩固其在云南的统治地位,并着手建设他理想中的“新云南”。他在省建设厅外,又设立了云南经济委员会,作为管理全省经济企业的机构,着重矿业开发。云南的采矿冶炼业主要在这时才获得了迅速发展的机会。如个旧大锡的出口额,由1927年的1 400万元国币,增加到1937年的2 900万元,并且官商合办了个旧炼锡公司,将出口云锡的成色提高到99%以上;炼铜业也采用电解法提炼出成色高达99.9%的精铜,提高了云南出口矿藏资源的附加值,大增加了外汇收入。经委会所属企业达到38个,地方企业收入在1936年只占全省总预算的3%,到了1937年就上升到35%。工业收入逐渐代替了鸦片收入,云南的财政基础开始转变,本省的民族工业逐步发展了起来,同时,还通过省建设厅大力发展棉纺、针织、水泥、水力发电及农、林、茶、蚕和水利灌溉等,成立开蒙垦殖局,开垦荒地。云南的经济开始复兴。金融币制改革促进了经济状况的改观。经济的发展又保障了金融货币的稳定。云南进入三十年代后,基本上摆脱了自辛亥革命以来由于战乱引起的通货混乱局面,获得了一个较为稳定的发展时期,生活较为安定,教育也得到较大的发展。1935年,在昆明大西门外建立了一个比较集中的学校区,先后新建了农、工、中、师4个校舍,并创办了专为培养上层人物子弟的南菁中学。 由于财政已有节余,才使得龙云有财力来充实其军事力量和加强政权建设。省府先后拨专款达5 000万元,购买了足够装备40个团的法式军火武器(抗战期间,滇军的装备之好,曾使国民党中央军惊叹)。为了便于统治,龙云把全省划分为1个市(昆明)、112个县、15个设治局和2个对讯督办区,在少数民族地区设殖边督办和独立营。全省除少数民族地区外,均按区乡自治组织,编为保甲团防。各县编制常备队,用于培养正规军的后备力量。在川滇交界的金沙江边,设江防营,俨然一独立王国。 龙云主持云南后,通过包括金融重建、币制改革在内的一系列社会改革措施,使边疆省区的云南呈现出新面貌,成为民国时期国民党统治区一个引人注目的省区,也使龙云政权能够在较长的一个时期内保持相对独立的地位。 云南改革的成就,得到了国民党中央政府的肯定。1935年5月,蒋介石来昆,除布置反共军事外,也实地考察了云南的情况,做拉拢龙云的工作,但他意外地发现当时的昆明,社会秩序良好,整齐清洁,与全国各大中城市中,是很突出的。蒋介石对云南经济委员会做出的成绩很感兴趣,曾高兴地对说:云南“矿藏丰富”、“全省气候良好”,“如果我们要建设工业,应当从云南入手”。当时的《大公报》也把云南描绘成“自然资源的大宝库”、“是有着光明前途的省份之一”(抗战期间,沿海沿江地区的工业大量迁入云南,不仅因为云南是大后方,其矿藏资源的丰富,不能不说也是吸引内工业的一大因素)。三十年代的云南,不仅经济状况有了明显的好转,社会状况也较为安定,而且“云南政府全体成员的团结一致,是四川无法相比的”(陈布雷语)。当时云南各方面的情况均好于邻省的四川、贵州。蒋介石对此高兴,又不安。他意识到,无法用解决贵州王家烈的办法来解决龙云的地方实力派。因此,只得暂把问题(即夺取云南的军政大权)搁置起来。云南地方实力的增强,使蒋介石不敢过早地对云南动手。 龙云在三十年代前后,对外停止军事扩张,对内实施金融货币改革,使云南的经济得到复兴和发展。抗日战争时期,又利用外来的工业和资金曾一度创造了战时“繁荣”,直到抗胜利后,随着龙云政府的垮台和法币体制的崩溃,云南地方经济发展才停滞下来,并且陷入困境,直到解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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