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外子回中國組織了民航空運公司﹐為了協助解決中國戰後的交通困難﹐尤其是落後地區更需要大量的救濟物資和醫藥用品。當年聯合國成立了中國善後救濟總署﹐總部在上海﹐民航空運公司當初也就轄屬救濟總署﹐後來才另起組織。一九四八年民航公司在中國已有四十八個分站﹐總公司在上海﹐分站在中國東南西北各地﹐工作非常忙碌﹐我也加入了民航公司工作﹐主理民航公司的月刊編輯工作﹐同時做公關事務。外子常對我說﹐假如不是我的緣故他不會再回中國﹐若他不回中國也不會有民航公司﹐因此民航公司該算是我對中國的貢獻。

中國本來就是交通不便﹐戰後更為困難﹐但各省各市都謀求發展﹐需要運輸﹐其時中國還有中國航空公司和中央航空公司﹐是國營的﹐由中國空軍掌營﹐官僚氣重﹐民間團體多來找外子﹐因為民航公司辦事比較乾脆爽快。我身為董事長和總經理夫人﹐當然找我的人也不少﹐但我年輕﹐世故不深﹐如何應付走後門﹑找關係的人根本不知其所以然。只遵從外子的吩咐凡有送重禮的﹐一律把重禮退回。這期間我做了兩件值得一提的事﹐雖然明日黃花﹐當事人也都已作古﹐但對歷史也算有人交代。

先說前雲南省主席龍雲。

龍雲在抗戰時期是雲南省主席﹐也是中國西南行轅主任﹐權霸一方﹐同時又守著中國大後方走向國際的唯一通道──緬甸公路和駝峰。貴為國民黨主席的蔣介石對他也得禮讓三分。為了抗戰﹐蔣介石對龍雲的許多作為是敢怒而不敢言﹐因為雲南省的地位太重要了。當年飛虎隊的總部就設在雲南昆明﹐雖然重慶是陪都﹐但因地理環境其對飛虎隊來說反居次於昆明。外子雖然常去重慶﹐但昆明算是他在中國的家。為此和龍雲結為好友﹐雖然兩人言語不通但似乎心中有些默契。

抗戰結束﹐蔣介石馬上動手對付龍雲。第一步是安排龍雲的表親盧漢取代龍雲做雲南省主席。把龍雲的軍隊全部解甲﹐並派弟舅宋子文到昆明把龍雲接去重慶﹐另派閒職。雖不是軟禁﹐但和軟禁差不多了。國府還都南京﹐把龍雲也一同帶去南京﹐到了南京當然龍雲知道若不設法逃走那就只好坐以待斃了。

龍雲私下派人到上海來找我和外子。我們對他的際遇非常同情﹐但外子因為和蔣氏的密切關係甚感困難﹐也可以說是兩難。我除了同情龍雲之外也覺得蔣氏未免太過心胸狹窄﹐更何況龍雲對於抗戰是有功的﹐我勸外子不要猶豫﹐也無礙蔣氏的不滿﹐救人要緊。於是外子才決心採取行動﹐他派了兩名飛行員到龍雲居處問好。當晚神不知鬼不覺就用汽車把龍雲秘密地接了出來﹐再去上海﹐由上海飛香港。龍雲就此脫險﹐安全到達香港。一九五一年龍雲由香港去中國北京﹐後來中國拍了一部《龍雲與蔣介石》的電影﹐對我和外子援救他的事有詳盡的追述。

再說西北王馬鴻逵。馬家軍在西北是有名的﹐他們的權勢包括甘肅﹑寧夏﹑青海﹐不可忽視﹐抗戰時期和山西的閻錫山也是雄據一方﹐而且對抗日都可說是有功的。國共內戰的結果﹐國民黨慘敗﹐蔣介石去了台灣﹐而閻錫山也去了台灣。但馬鴻逵知道去台灣不是上策﹐他帶了一家大小﹐包括四位太太去了香港。去了香港後馬將軍天天來找外子和我﹐有時和四太太同來。四太太是唱京戲的﹐有點姿色﹐很會說話。當然他們對外子游說也只有我一人做翻譯。後來還是外子和美國領事交涉﹐發了簽證﹐馬家大小全部去了美國加州定居。據說馬家後人仍在加州﹐並以養馬和訓練馬匹維持生活。馬主席和他的四太太已去世多年﹐真是繁華事散逐香塵。回想他們當年在寧夏過的帝皇生活大概是一場春夢吧。

外子去世後我也離開了民航公司。但因為在民航公司受過訓練﹐對我日後在美國的航空公司擔任主管大有補助。我在「台灣十年」一文中有較詳細的追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