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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大生活散记 | |||||
| 作者：黄清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3-5 | |||||
| 我的学号是３１１４３，这个数字经过５９年仍牢牢地记得住。这是因为入学时就有高人指点：３１是你入学的年份，民国三十一年，也就是１９４２年。１４３是你考入联大的总排名。本科录取总数是４００多名，１４３可见是中等生。 高人还指点说：你们这些刚入学的毛头小伙叫做Ｆｒｅｓｈｍｅｎ，一举一动都得小心，如果顶撞了高年级生，你就会被欺负，他们会把你扔到水塘里去，叫做ｔｏｓｓ(拖尸或拖死)。这是清华从美国传来的陋习，幸好联大已成立了多年，原清华老班生差不多都走完了，这一传统就不大时兴了。在学４年，我才见过一次，那是由于新生和老生争图书馆的座位，几个老生把一个新生扔到草坪上(那时联大新校舍没有水池)。 西南联合大学因系北大、清华、南开三校合并而成，拥有许多名教授，如华罗庚、郑天挺、闻一多、刘文典、金岳霖、朱自清等。据传说，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点怪僻气，其中尤以刘文典的传说最多。但是我所见过而且谈过话的许多教授包括刘文典先生在内，似乎都是平易近人，一点权威架子也没有。刘先生因为和我叔父朱问东同是烟客，因而两人常在一起吸食，吸罢就聊天，我也参加聊。觉得他的确渊博而无自满的表现。此外教授杨武之是先父的棋友，杨先生也是和蔼可亲的。中文系的罗庸教授因与先父同一宗教，也常来家玩，他们都很平和，并无任何“怪僻”。 当时联大没有校长，因为三校是合并的，就由三校校长组成联大常委会，即北大校长蒋梦麟，南开校长张伯苓和清华校长梅贻琦。梅校长来过家里三次，因为他与先父黄斐章是老朋友，有一次父亲还特地叫我去拜见他，他当然是慰勉有加，声音很小。 我只觉得我们逻辑学的老教授金岳霖先生倒是有一小点怪脾气。他每次来上课，必先捶自己的胸膛十几下，似乎不捶他胸中的学问便出不来，然后是擦眼镜才开始讲课。联大的教室多用马口铁(洋铁皮)盖的顶子，一天他正要讲课，忽然天降大雨，雨打在屋顶铁皮上，对面讲话都听不见，金先生就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下课观雨”，说也奇怪，那雨下了足４０分钟，下课时雨过天晴，阳光明媚，金先生说“好雨知时节”。 由于日机轰炸，金先生和几位教授都疏散到东郊龙头村，刚好我也去龙头村一个同学家作客。一天金先生拎着一只桶去村口一眼公用井打水，井不太深，可金先生就是打不起来，他抓抓那银灰色的头发，开动了哲学的脑筋，就是想不出打水的法子。我和那同学正想过去帮他打水，一个老妇人已经接过他的桶，作了个示范动作，只见她提着桶底的一边，桶口向下，一放手，桶进入水下，然后一提就是一桶水上来。金先生笑着对我们说：“吾不如老农，吾不如老圃。” 编者注：本文作者黄清先生１９４６年毕业于西南联大文学院历史系，而今高龄八十又二，退休前任教昆明一中。黄清先生的父亲黄毓成，字斐章(１８８３—１９５８)云南镇沅人，护国起义名将，日本士官学校第六期毕业，参加辛亥革命。护国起义中任护国第四军军长，倒袁胜利后晋升陆军上将，任孙中山大元帅府高级军事顾问。抗战时期赋闲，居昆明圆通街１５６号，与西南联大教授时相过从。文中提到的杨武之教授是西南联大数学系系主任，诺贝尔奖得主杨振宁的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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