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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1946年,西南联大像一颗流星,在中国历史上划过灿烂的一笔。《精神的雕像——西南联大纪实》里,记录了西南联大众多名师大家在寒微艰辛的生活里言传身教、治学育人的故事,读来令人感佩。
费孝通摆摊卖碗茶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由于社会动乱,薪金微薄,为了一家人的温 饱,教授们课余时间,不得不到社会上去打工兼差,增加收入。有的教授则自己做起了生意。 那时运气最好的教授们,可以到云南大学、中法大学兼课,或者到报社当编辑、记者、撰稿人,凭自己的名气挣钱。费孝通博士那个时候就在自己任教的云南大学门口,摆了个茶摊,卖大碗茶,来喝茶的人中间,有不少是他的学生或者同僚。 著名作家沈从文由于作品充满一种湘西农村的田园气息,缺少更深刻的现实矛盾,常常被人误当作不问政事的清高文人。事实上沈从文一直过着一面教书一面卖文的生活。为了维持生计,这位在许多人眼里的清高文人,曾经公开在报纸上刊登卖文广告。推销自己,在当时实属一种十分大胆的举动。
朱自清“教授”拒乞丐
联大怪人朱自清在昆明留下的轶事非常多。有一次,一名乞丐在大街 追逐朱自清先生乞讨,朱先生被纠缠得无可奈何,便回头甩了一句话:“别跟我要钱,我是教授。”那位乞丐听到这句话,扭头便走。 这个故事传到学校里,于是其他教授也如法炮制,用同样的方法对付跟他们乞讨的叫化子,别说,这一招还真灵。那个年头,只要乞丐们一听说那人是教授,顿时兴趣索然。再后来,还有一位教授用同样的方法,把上门行窃的小偷也说退了。“我是教授”这个故事,在昆明城里便有了几十个版本,每个版本的主人公各自不一,可“知识产权”当属朱先生拥有。
闻一多、华罗庚“同居”
当闻一多听说华罗庚一家大小6口人还没有在城外找到住的地方,便主动邀请华罗庚一家到陈家营与他同住。此后,闻一多、华罗庚两家共14口人,在一间阴湿的、只有16平方米的偏厢房里共同生活了将近一年多,人均占有空间不足1.2平方米。闻一多一家住屋子东头,华罗庚一家住屋子西头,两家中间挂一块碎花布相隔,原想互不打扰,可半夜华罗庚的小儿子尿床,可以一直湿到闻一多家这半边。雨天到来的时候,两家孩子一起把脸盆、漱口缸、饭碗、尿罐集中起来,抵挡雨漏。 在那个国难当头的岁月里,如此相依为命的,又岂止是闻一多、华罗庚两家呢?后来,华罗庚先生写了一首七言小诗,真实描绘了他们在陈家营那段时间的生活状态:
挂布分屋共容膝, 岂止两家共坎坷, 布东考古布西算, 专业不同心同仇!
众教授制定“金石润例”
闻一多在联大教授当中,孩子多,负担更重。开头几年,他为了填饱肚子,几乎变卖了家里一切能够变卖的东西。而后闻一多到昆明当时最有名的一所中学教课,然而只教了一年,就被学校当局以“向学生散布民主自由思想”的罪名开除了。 迫不得已,闻一多只好帮人刻印治章,换两个老米钱。不过那种靠熟人关系弄来的小生意几乎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情急之下,闻一多准备了一张桌子,打算到五华山下面的逼死坡去摆摊。逼死坡过去云南人叫它鼻屎坡,后来据闻一多考证应该是逼死坡,当年南明永历皇帝被吴三桂逼死在这个地方,云南地方当局有人赞同这种说法,于是在坡头立了一块碑,上书“逼死坡”三个字。 然而,闻一多的治印摊只摆了一天,就被人给劝回来了,认为大教授在街上摆摊有失学校体面。可是不摆摊,闻一多一家大小可怎么活?最后 经过争执,还是校长梅贻琦同意、由他本人和联大另外11名教授,联名在报纸上为闻一多发表治印广告,让他在家里代人治印,免受摆摊之苦。文中称:“闻一多先生文坛先进、经学名家,辨文字于毫芒,几人知己;谈风雅之始源,海内推崇……” 教授们还在广告中,为闻一多制定了“金石润例”,规定“石章1200元,牙章每字3000元,边款每分字作一字计,过大过小加倍。润资先惠,七日取件。” 他的学生们主动为他作免费经纪人,为他在外面揽生意,接待上门求印者。
吴大猷夫妇相濡以沫
吴大猷先生早年留学于美国密歇根大学,他的博士论文《多原子分子的振动光谱结构》,对现代物理的影响十分重要,东、西方的许多物理学家们在走上诺贝尔物理学领奖台的时候,都会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位从未去过斯德哥尔摩的东方物理大师。 吴大猷的妻子患有严重的肺病,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吴大猷听说喝牛肉汤能够治这种病,便每天到菜市场买牛肉来熬汤,送到女生宿舍给他的未婚妻当药喝。吴大猷的执著,打动了那位病中少女的芳心,回国以后,两人马上结为终生伴侣。 然而,到了昆明以后,教授们的生活越来越拮据,吴大猷的薪水,再也买不起一碗牛肉汤了。为了病妻的身体早日康复,有时吴大猷不得不化装成贫民,到菜市场上去捡剩下的牛骨头回家给妻子熬汤,当地的回民们得知吴大猷捡剩牛骨头是为了给妻子治病,都很感动,常常把一些剩牛骨头专门为他留着。然而,当地的回民们哪会知道,这位常常来捡牛骨头的广东青年,当时已经是一个半只脚踩在诺贝尔物理学奖门坎上的大科学家了。 有一次,日军飞机轰炸昆明,把吴大猷夫妇赖以栖身的小茅屋震倒了大半边,土墙倒下来,压碎了吴大猷夫妇装粮食用的瓦缸,瓦缸里的半缸面粉和泥土、碎瓦块混在一起,吴大猷夫妇再没有一分闲钱去买米买粮,他的病妻只好把碎缸里的面粉捧起来,用洗面筋的办法,把泥沙和淀粉洗掉,把洗剩的面筋留下来,作后半个月的口粮。 美国友人李约瑟先生曾这样评论当时这些中国教授:“他们中间的许多人,常常闻名于欧美而不得一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