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朴先生墓。

坐落在云南师范大学内的原西南联合大学旧址。

国立昆明师范学院旧址。

西南联合大学革命烈士纪墓。

闻一多雕像前看书的学生。

省内外专家学者参观西南联大教授故居。  记者杜文蕾摄

西南联合大学教授梅贻琦雕塑。

云南师范大学是校门。

西南联合大学旧址里的浮雕。

　　70年前，一个历史的偶然也是必然，西南联大与边陲之隅的昆明紧紧结合在一起，在国难中相濡以沫，锻造出一段现代中国教育史和现代中国文化史上的奇迹。而今天，跳出学术研究范畴，所有关于西南联大的记忆在昆明似乎有些被淡忘了······

　　A

　　你知道联大旧址在哪里吗？

　　11月8日晚7时，初冬的昆明城浸润在暮色之中，此时，云南师大校园内的联大路上，走来了5位面色凝重的广东省教育评估专家。他们刚从在云大结束的一个国际性会议上赶来，还顾不上吃饭，便来到云南师范大学的西南联大旧址参观。第一次来昆的广东省教育厅评估中心的杨主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离昆前，饿着肚子来看老联大，这样才算尊敬，也更能表达我们心中的敬仰。

　　当天上午10点至晚上8点间，记者在西南联大纪念馆前守候统计，共有15人前来参观纪念，除了一位云师大新生领了两位老乡前来参观外，其余的都是外地游客。

　　11月11日下午2点，74岁高龄的郭干城老先生拿着相机来到西南联大纪念碑前认真地寻找角度，他特意来拍些相关照片寄给住在安徽芜湖的姐姐。老人说，他姐夫叫黄丽生，毕业于西南联大历史系，曾为飞虎队做翻译，他的名字已被铭刻在“八百烈士纪念碑”上。午后的阳光暖暖的，老人在纪念碑上找到了姐夫的名字，并让记者帮忙指着阳光下的名字，按下了快门。

　　3点左右，游客吕先生和张先生久久地徘徊在四烈士纪念碑前。参观完旧址后，同为27岁、毕业于北大的他们表达了心中的遗憾：大学时，许多在过去便耳熟能详的大师名字，一直让他们对西南联大抱有一种神圣的向往，这次来到昆明就是想看看联大，并寻求大师们曾经的足迹。虽然是如愿以偿的来了，实地一看，民主精神犹存，但似乎联大的影子却淡了。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冲着“西南联大”而远赴昆明。而在昆明——这个拥有联大旧址的城市，究竟能保留多少该校当年艰难而又辉煌的记忆呢？

　　“你知道西南联大吗？你去过西南联大旧址吗？”近日来，记者就以上问题随机对150位市民进行调查：除6位不知道这段历史外，九成以上的市民或多或少地了解一些，但令人遗憾的是，85%以上的调查者表示，从来没有参观过联大旧址，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其具体位置。

　　随后，记者又分别在白马小区、金星小区、南屏步行街等地，对20岁至50岁这个年龄段的50位市民（含专州县、外地移居昆明）和游客进行随机采访，结果仅有2位知道西南联大旧址在云师大，39位知道有西南联大，但却不知道在哪座城市，有9位对名字都是一头雾水：“西南联大旧址在昆明？不是应该在成都吗？”甚至有人这样问。

　　据悉，除了云师大的每届新生在入校时必须参观联大纪念馆外，很多大学生基本是从历史课上才了解到“一二一运动”和相关历史的。云师大一位姓魏的同学感慨地说，刚进校时，学校组织了有关西南联大的讲座，并且参观了西南联大纪念馆，当时，同学们也颇有感触，但随着时间推移，学习内容多了，大家也慢慢地对这段历史淡忘了。有媒体调查表明，昆明九成大学生对联大历史仍很陌生。

　　虽说调查结果在意料之中，但却不禁让人遗憾：西南联大难道在昆明仅仅只是一个逐渐淡忘的记忆吗？

　　B

　　西南联大给昆明留下什么？

　　毋庸置疑，昆明见证了西南联大的鼎盛时期，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大时代。

　　70年前，在历史的偶然与必然相互交错之际，西南联大与边陲之隅的昆明紧紧切合在了一起，为中国现代教育史和文化史谱写了传奇的一页。

　　在西南联大颠簸而辉煌的9年校史中，昆明一地足鼎8年。有人如此评说两者：联大在昆明成就了一个中国最好大学的大时代，而昆明也因联大的到来凭添了一段中外瞩目的、骄傲的城市历史。

　　1937年11月1日，北大、清华、南开三校，冲破日军铁蹄的封锁，冒着隆隆炮火，建立长沙临时大学——西南联大的前身，随后西迁。1938年4月28日，湘黔滇旅行团师生经过68天、3500里左右的“长征”，从昆明东门进城，经近日楼，抵达翠湖东岸的圆通寺。至此，昆明与西南联大重合在一起，临时大学更名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直到抗战胜利，联大结束，三校分别迁回平津，历时整整8年。

　　8年里，西南联大让身处边陲的昆明成为了文化中心，不但引领了思想、服务了社会，还开启了中国近代文化史上绚烂的一页。

　　当时的西南联大学者云集，群贤毕至，荟萃了许多闻名于世的作家、教授，正是他们造就了战时昆明的辉煌。联大被历史学家称为：“世界上一所没有任何围栏时代的最好大学”，不愧为“中国大后方学术文化交流中心”。

　　追忆似水年华。那时的翠湖该集聚着怎样的荣光：上个世纪40年代，沈从文、冰心、吴宓、朱自清曾挟着油纸伞悠闲地从这里穿行而过，杨柳飘飞的茶馆里随处可闻听到各种学术之争、韬略之策。而风华正茂的杨振宁、汪曾祺则在翠湖边度过了他们人生当中最重要的求学时光。  

　　“当时的昆明市民，看见联大‘先进男女’湖边漫步，而且手挽着手，并投掷石块的场面时，都以为这有伤风化，但是联大风尚很快和乡野之风融合，昆明青年竞相仿效。”著名作家张曼菱说。

　　更为重要的是，民主、科学、开放之风很快打开了边城昆明。文化巷因浓郁的学术聚会而得名；昔日的靛花巷里，依稀着梅贻琦、陈寅恪、傅斯年、老舍、闻一多等人的归家身影；司家营的“一颗印”则是闻一多等清华文豪的居所；在棕皮营，梁思成、林徽因夫妇设计并建盖了自用住房；而昆明北麓之下的龙泉镇则因众多的大师级学者、教授而一度成为藏龙卧虎之地。

　　昆明的8年，诞生了冯友兰的《新理学》、陈寅恪的《唐代政治史述论稿》、汤用彤的《汉魏晋南北朝佛教史》等传世之作。

　　昆明的8年，在国难中诞生的西南联大在困苦中坚守着，而昆明这所朴素小城则给了这所特殊大学最大的支持，昆明成为了西南联大的精神殿堂。

　　多年来执著追溯联大历史的张曼菱说，8年里，小城昆明不但承担了大后方的责任，而且还满怀深情地养育和照顾了西南联大及其师生。在这个历史的邂逅中，西南联大和昆明人民相濡以沫地生活了8年，彼此都产生了很深感情。她说：“西南联大的转移，体现的是疾风知劲草的精神，而昆明人民对他们的爱护，实际上是路遥知马力。”

　　昆明——联大、联大——昆明，成为了前后约8000在校生终生难忘的光辉记忆。杨振宁在忆起昆明时曾说：“我一生非常幸运的事，就是在西南联大念过书。抗战8年是艰苦困难的日子，也是我一生学习新知识最快的一段日子。那些每天都在昆明茶馆里头坐着喝茶并高谈阔论的日子，是我这一生里头很重要的一段。”

　　据说，很多外地人知道翠湖就是缘于汪曾祺的《昆明翠湖》。他笔下的昆明雨、鸡枞菌、西南联大茶馆、一生里进得最多的图书馆.······成为了当时数千联大学子在昆明求学记忆中，打的那个深深地结。

　　70年如驹而逝。如今，翠湖仍是昆明城市文化的一块地标。这个片区的文化氛围是真正被时间和实力所磨砺过的，这不是一块普通之地，它的背后有一种真正高贵的底气存在着。这种厚重的文化底蕴无疑有着西南联大的赋予，翠湖只是联大影响昆明的一个缩影。

　　云南师范大学西南联大研究所的余冰释曾如此感叹：“昆明有多大，西南联大就有多大。可以说，西南联大融入了这个城市的肌理，回忆西南联大，就可以复原出昆明城市的一幅文化地图。”

　　C

　　谁在纪念西南联大？

　　文化往往是城市历史、发展最富生命力的载体，联大就是这样的一个文化亮点。所有城市都需要文化穿越，昆明有幸与西南联大这所大学相遇。

　　云师大图书馆馆长朱曦认为，西南联大的影响是让世界认识了昆明、云南；也让昆明、云南认识了世界。这对于云南、昆明来说是一个拐点。西南联大理所应当让昆明骄傲。那么在昆明，谁又在纪念西南联大？

　　11月17日下午，记者再次走进西南联大旧址。在一二一大街云师大门口处的隔离带中，一块不起眼、泛着铁锈色的低矮铁牌写着“西南联大旧址”的字样。

　　云师大校门口，一位姓杨的保安指着校门左边的“刚毅坚卓”四个大字告诉记者说，这是师大的校训。“知道西南联大旧址吗？”记者问。“不知道”保安似乎很诧异。当记者指了指校门右侧朱光亚先生题的“西南联大旧址”时。保安小杨腼腆地说：“我刚来半个月。”

　　走在云师大校园里的联大路上，偶见一棵棵枝如虬龙的老树，他们似乎在诉说着尘封的过去。向左拐，就见两根石柱上方标有“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的木牌。木牌上的黑底白字，饱满、随性，又不乏骨感的书写是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拓片。

　　走了约20米便是西南联大纪念馆。四周静穆，浮雕、纪念碑、教室、亭子等设施安安静静地呆在一个角落里，好像在轻轻地诉说着属于它们的历史。

　　轻轻推动一扇扣着铁锁的鲜红色大门，从门缝里可以看到很多密密麻麻的椅子整齐的摆放着，椅子之间是用一块木板连接起来的，那木板在当时也就成了课桌。仔细看那小课桌，上面有些字迹依稀可辨。感念中，这些老树和老房子是西南联大留给我们惟一的过去。

　　闻一多先生的衣冠冢前，有一束白色的玫瑰放在墓上，不知是哪位凭吊者用以表达心中敬仰的。四处无人，在四烈士墓四周的铁链上，系着密密麻麻的红领巾。这些红领巾大多已褪了颜色。

　　据说，有联大老校友在担心：缺少了精神实体，人们是否会逐渐失去对西南联大的那份热情。此刻，我们禁不住要扪心自问：西南联大这段历史随着70年的风雨岁月，真的在越来越多的人心里悄然褪去了它原有的风采？

　　据悉，云师大每年迎来新生入学的时候，第一堂课就是向新生们讲述西南联大的校训、校歌、校史、校风等教育内容，并带领他们参观纪念馆；在入学宣誓中有一项内容就是要秉承西南联大校训；学校有个专门的传播者协会在进行西南联大的宣传工作。而在呈贡新校区的建设中，会有联大广场、联大路、联大名人头像雕塑等，宿舍和教学楼的名字也会带上西南联大的印记。

　　路上，遇到一位熟悉的师大教师。他说，其实，在昆明不乏纪念、昭示、传承联大及联大精神的实体，但目前对联大的纪念还仅停留在教育、文化学术范畴内的研究，昆明如此，国内如此。“我认为西南联大对于昆明这座历史文化名城来说，意义更显特殊，由于有着西南联大这段辉煌历史和许多联大校友的联大情结，使得昆明之名被更多地提及，并引发了海内外人士的更多关注。”年轻的大学教师说。

　　但是，西南联大的记忆在昆明似乎正在淡化。余冰释曾骑车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寻访联大教授的住所。他告诉记者，只有少数地方能够让他感到惊喜，而许多旧居已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危房，更多的已找不到痕迹，不是连着整个街道被拆除，就是已经荒草丛生、湮没无闻，更有甚者是被改成了饭馆酒肆。

　　相比之下，在云大校园，透过秋色写意的银杏树叶和高耸在阶梯之上的会泽院、至公堂，我们尚且可以感受到当年的联大精神：“会泽百家、至公天下”——云大人把联大留下的大学精神当作了这所云南最高学府的办学特色。

　　70年后的今天，“刚毅坚卓”的联大精神在昆明继续发扬着。“敢为人先、追求卓越”的“昆明精神”如今已经赫然写在现代新昆明的城市旗帜上。

　　11月18日是“昆明城市地标评选”投票的最后一天，记者在“彩龙中国网”（www.clzg.cn）上看到，“西南联大”被列在昆明“十大文化地标”评选之列，网络投票显示，西南联大与护国桥并列，名列第5位。结果令人欣慰，但一旁却有人直言：比起文庙、岔街、老福林堂来，西南联大更应该成为昆明的城市地标。

　　由此可见，西南联大仍然固守在许多人的心里。一位网友在自己的博客中这样写道：我执意写《昆明印象》的时候要把西南联大写进来，是因为西南联大的成就还有它的精神，就如昆明这座城市的风光一样绚丽多彩。

　　作为西南联大大时代的昆明，岂能仅仅通过这个名词遥忆当年呢？

　　几年前，当玉溪抢先将“聂耳”注册成城市名片时，有人感叹昆明错过了聂耳。那么今天，我们还会错过西南联大这个已经铭刻在昆明文化发展史上最明亮的符号吗？

　　联大的

　　前世今生

　　在“爱国、民主、科学”的精神和“刚毅坚卓”的校训熏陶下，西南联大就读学生不足8000，毕业生不过3000，却涌现了大量人才，影响了中国科技史：杨振宁、李政道两位诺贝尔奖得主，朱光亚、邓稼先等6位“两弹一星”的元勋，黄昆、刘东生、叶笃正3位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新中国成立后的两院院士中，联大师生占了164人……正如国务委员陈至立赞誉的那样，西南联大是一个奇迹，是一个永远的光荣和丰碑。

　　今天，在这个70周年的特殊日子里，就让我们循着历史的步子，一起寻找那些留在昆明的联大记忆吧。

　　青云街路口：

　　李公朴先生殉难纪念碑。

　　靛花巷：

　　最初为梅贻琦校长住所，而后为陈寅恪、傅斯年、老舍、闻一多等人的居所，如今这个巷子已经彻底消失。

　　财盛巷2号：

　　原云南省主席龙云的私宅，后为西南联大的总办事处，现已是高档住宅。

　　文化巷：

　　当时是两校学生租房居住的地区，茶馆林立。今天那些老房子都已经拆迁，功能依旧没变，在一家餐馆的菜单上，还有公朴炒饭、罗庚蒸炖、一多烩饭的名录。

　　西仓坡6号：

　　门口有纪念闻一多的纪念亭和一块写着闻一多先生殉难处的石碑。现是云南师范大学幼儿园。

　　云师大：

　　西南联大旧址。校内有冯友兰做碑文的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民主草坪等历史遗迹，此外还有西南联大的纪念馆。

　　西南联大新地标

　　本版图片除署名外均由记者黄晓松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