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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尊者·言说·感动:权作《西南联大八年记》导演手记的一点感想           ★★★ 【字体:
尊者·言说·感动:权作《西南联大八年记》导演手记的一点感想
作者:崔 莉    文章来源:中央电视台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3-7


  《西南联大八年记》系列纪录片终于告一段落,剩下的工作就是整整带子,收拾一下高高堆起的资料了。从最初计划到采访,制作完成,前后时间不短,其间所经历的人和事,甜与苦,一言难尽。如果说当初的经历有某种情绪在里面,事过境迁,再拎出来说,便是另外的一种心境和回味了。


    西南联大是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为保存高等教育的薪火相传而将北大、清华、南开三校合并南迁组成的一所战时大学。抗战胜利已经60年了,那么联大的存在便是69年以前的事情了。从1937到1946年间(含长沙临时大学时期),能够作为见证人,回忆这段历史的老人,一般都在83岁以上了。这次采访的对象,包括了当年的学生和当年教授们的子女,而当年的教师在世者已经寥寥。我是害怕被拒绝的,出于老人身体的原因,年龄的原因,更多是家属的原因,怕累着,嫌麻烦。但我更害怕是因为他们是尊者。尊,所以难请,难采访到。然而,我没有遇到这些,担心化为泡影。任继愈、黄明信是我最开始采访对象,一个90岁,一个88岁。均已老态,但不龙钟。任先生还担任着国家图书馆的名誉馆长,每周一、四两个半天上班,电话是打到他家里去的,他简单地了解后,欣然同意。并又提供了黄明信,图家图书馆一位资深馆员的联系方式。后者当年就是因为经历了临时大学的旅行生活而改变了一生的选择,最终成为我国有名的藏学专家。后来我知道,任先生并不是媒体来者不拒,更不是闲着没事干。我们拍摄的那天上午,过一会儿,他就会说“我们还有多久?有人在办公室等我。”他拄一个拐杖,却并不把拐杖着地,又不要人搀扶,自己慢慢得走回了办公室,拐杖原来只是一个安慰。在昆明,我见到了吴征镒先生,中国著名的植物学泰斗。我很庆幸,这之前,我知道《大家》也正在联系采访他,但吴先生已90高龄,眼耳均不好,我坐在他对面,他问我来了没有。吴夫人告诉我们,两付助听器就是几万元呐。那天一早,在家人的帮助下,他郑重地穿上了西装,打了领带,执意要换掉布鞋,穿皮鞋,我们告诉他,拍不到那儿,不用换。一个不能自己料理生活的九旬老人,他的郑重让我们感动。那天的采访我是声嘶力竭,幸亏有吴夫人在旁边充当翻译,老太太也近八十岁了,一口熟悉的北京话。采访的最后,老太太说:“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回昆明,这回总算知道了。”原来,1950年代初,吴征镒就执意离开北京,来到云南,一呆就是半个世纪。大家不禁感慨。我在北大蓝旗营宿舍见到了北大原来的副校长沈克琦先生,是联大的学生,也是联大校友会的副会长,一位84岁的老人。之前我们约了几次,他都很忙,年前打电话,他说自己要去医院看病,原来,前一天晚上,他摔倒在了浴室里。我们直到那时还未谋面,但我在心里已经开始为他担心,我猜想,他是一个人在生活吗?这样的例子在这次采访中我遇见过,后来知道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到五月长假期间,我们才实现了采访,那时,春已只剩下一个尾巴,而像他们这样年岁的人似乎还在冬末徘徊,穿着厚厚的衣服。我们要求老人穿一件深色的衣服,想来他是不管家的,好一会儿不见他,原来已经翻出了一大堆衣服,却都不是他的,最后,在老伴儿的建议下,穿了一件老伴儿的体恤。尊者,什么是尊者?是那些自以为尊贵的人吗,还是受人尊敬,值得让人尊敬的人呢。在这次采访中,这些老人让我从心里感动,这些美好的感觉一直伴随着我,让我真正想为联大人、联大历史做些什么。同时也非常遗憾地与几位老人失之交臂,八九十岁的老人,有两位在我们采访前突然离开了人世。需要说明的是,这次采访前后拍摄了大约30位见证者,但限于节目篇幅的有限,最后节目中只用了不到20位采访对象,我对此抱有歉意。

  我曾经先入为主地担心过,担心采访有意无意会成为我的另一种饶舌。然而,在随后两个月的采访拍摄中,我最担心的倒是希望他们不要太激动,以至影响健康。我清晰地记得,我见到的第一个落泪的人是宗璞,冯友兰先生的小女儿,著名的作家。她在谈到他的弟弟,一个因为中国没有飞机而屡屡挨炸,因此发誓要考航空系,建设我们自己空军力量的小小少年,最后确实是献身航天,英年早逝。此后,我见到了郑克晟,清史专家郑天挺先生的次子,76岁的老人,谈到抗战胜利后,姐姐飞机失事,父亲从此不再记日记时,满含热泪。国家的不幸和个人的感情集合在一起,那是大的人生体验,大悲痛,我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信任。如果说最初我还不知道会把它做成什么样子,但这时我已经明白了我的位置,我只是一个倾听者,只要静静地把这一缕一缕的思念,一点一点的苦痛,一分一分的安慰记下就好。我只是一个记录者,但我已经开始为他们悲伤,向那已经久远的历史致敬了。能够同时看到一个人的前史和今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有幸到历史中找寻了一番,隔着69年的历史回望,他们觉得岁月有时候也不是太无情,所以我们最后听到的,感到的,可能都不是我们设想的那样。

  在采访中,最大的感触是反差。也许是因为我太了解这段充满艰辛也布满光环的历史,所以爱屋及乌,把昨日与今日的概念混淆了。在尊者让我尊敬的同时,也很为一些学校里的一些人感到羞耻。那些曾经被人们津津乐道的校风,已经渐行渐远,至少是在一些管理部门的管理者身上,谦和、儒雅、都走向了反面。虽然这只是个别学校的个别人,然而,给人的印象却如此深刻,挥之不去。对于珍惜自己学校历史的人来说,联大八年这是一笔多么宝贵的精神财富,在南开大学,我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这是我第一次去南开,之前毫无印象,但南开人感染了我。从当年的学子到今天的南开人,是那样珍惜它,他们研究,整理,毫无保留地为我的创作添砖加瓦,而不是利用它,一个已经早就不存在的实体;或者蔑视它,一段不该被蔑视的历史。虽然人们已经逐渐地麻木了这种行为,然而,仅有这是不够的。其实,研究一段历史,研究一个人,都不仅仅是为了怀念而怀念,也许,冥冥中真有许多灵魂在关注着我们今天的人。说得严肃一点,希望本片在追忆历史时,能触及灵魂,旨归现实。

  最初我知道西南联大是因为一本小说,一个人。那是2000年读到的宗璞的《南渡记》,5年后,我又用了她的书名做我的片名。如同一本书容纳不了整个的世界一样,这个210分钟的节目只是我对联大的一个理解,也许你会说这不是事情的全部,我也在等着倾听你看过之后给我的答案,而且的确,因为想说得太多,所以很多只好忽略。

  感谢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先生,老太太,依然保有一颗赤子之心,以豁然的心态给我许多启示,感谢在本片的制作中支持帮助我的所有人,你们将一直温暖我,因为美好而难忘。

  感谢所有帮助我追寻这段历史的人,我在这里将他们的名字摘录于下。

  任继愈:哲学家、国家图书馆名誉馆长

  申泮文:化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

  吴征镒:植物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

  黄明信:藏学专家、国家图书馆资深馆员

  汪子嵩:学者、人民日报社资深编辑

  李曦沐(李晓):国家测绘局原副局长

  张怀瑾:南开大学中文系教授

  邓汉英:南开大学数学系教授

  张友仁:北京大学经济系教授

  沈克琦:北京大学原副校长、西南联大校友会副会长

  张祖道:中国文联资深记者

  卢俊: 昆明师院原校长

  陈柏松:云南省轻工业厅

  周锦荪:云南经济管理学院

  张寄谦: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

  梁吉生:南开大学教授、校史专家

  闻立雕:闻一多之子、中宣部宣传局离休干部

  宗璞: 冯友兰之女、著名作家

  郑克晟:郑天挺之子、南开大学历史系教授

  唐绍明:唐贯方之子、国家图书馆原常务副馆长 党委书记

  冯承柏:冯文潜之子、南开大学教授

  冯姚平:冯至之女

  李星皎:南开大学新闻中心办公室主任

  丁峰: 南开大学新闻中心干事

  曾骥才:西南联大校友会

  编导:崔 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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