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先锋罗炳辉

[组图]《西南联大八年记》第七集 北归——胜利前后           ★★★ 【字体:
《西南联大八年记》第七集 北归——胜利前后
作者:央视国际    文章来源:央视国际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3-7

  解说:


清华大学的工字厅

  2005年,4月的北京,春风骀荡。在清华大学的工字厅里,西南联大1945年毕业的学生再次相聚在一起,从1945年毕业离校至今,时间匆匆,弹指一挥间,已经过去了60年,当年风华正茂的青年男女如今已垂垂老矣。然而60年前西南边陲那段人生经历,却永远是他们内心深处最生动、最丰富的记忆。

  解说:

  在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以后,国民党又一次掀起了反共高潮。西南联大继承了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爱国、民主的传统,成为抗战时期国统区民主运动的主要阵地之一。

  同期:李曦沐


李曦沐

  香港沦陷的时候,很多名人在香港出不来,孔祥熙垄断了中国航空公司的飞机,把他家的东西,保姆,什么都运到重庆来了,其中包括他家的洋狗,《大公报》把这个消息透漏出来之后,吴(晗)先生在课堂上就非常愤慨。他说我国宋朝的宰相贾世道,是有名的奸臣,他喜欢玩蟋蟀,所以叫“蟋蟀宰相”,我们现在呢,有“肥狗院长”,孔祥熙当时是行政院副院长。院长是蒋介石兼的。所以说他是“肥狗院长”,大家就更加愤慨了。后来1月6日,我们一年级学生首先在昆明发起“倒孔”游行。上街游行,打倒孔祥熙。

  解说:

  1943年,中共党组织在西南联大重新建立,这以后,校园里的民主氛围越来越浓。联大学生组织了演讲、时事晚会、歌咏队、剧社等各种组织,并且走上街头,进行抗日救亡的宣传活动。

  同期:张祖道


张祖道

  由文艺爱好者组织了文艺团体,搞朗诵诗歌这些,喜好音乐的在一九四四年底开始组织成立了“高声唱”歌咏队,像这个歌咏队,完全唱的是进步歌曲。当时比较流行的像《团结就是力量》,那是一直唱到现在。还有《茶馆小调》、《五块钱的国币没人要》。像《五块钱的国币没人要》就是讽刺国民党那个通货膨胀太厉害了。这个钱,五块十块的,给那个要饭的饥民,他们都不愿意要,因为没有用。

  解说:

  联大校园里,最有名的是“民主墙”。这也是各种思想交锋的阵地。

  同期:张祖道

  新校舍里面有一面很大的墙,那块墙后来就被大家叫做“民主堡垒”底下的民主墙。壁报等所有的东西都贴到上面。花样很多。

  同期:张祖道

  有的还有这样的,不做任何评论,我就是剪报。把他搜集到的报纸,刊物呀,意见相同的贴到一边。另外一边,过去说是反动的吧,是右派的东西,右倾的,靠近国民党的又贴在一边。这样你就可以看到,那时候衡阳失守了。—国民党的报纸怎么讲,我们从衡阳转进到桂林,桂林失守了,他说,我们未成坚守,又转进到南宁、转进到柳州,这样讲,这么来说,就是尽量想办法掩盖他们败退的情况。

  解说:

  这是在1944年,日军发动打通大陆交通线的攻势。国民党战场数月之内,一溃千里。

  同期:李曦沐

  从河南一直打到广西。国民党军队一溃千里。没有几个月时间,几个省丢掉了。最后打到贵州的独山,对重庆、昆明都形成威胁了。整个大后方为之震动,当时传说国民党政府都要迁都到西康去,联大同学忧心如焚,爱国师生忧心如焚。在这个情况下,地下党支部书记马识途找到我,我当时是西南联大历史学会的主席。说你们历史学会是不是在五四前夕开一个时事晚会。请同学参加,请几位教授参加,请他们讲演。请哪几位教授都是他告诉我的。周炳琳教授,这是五四运动当年的领导人之一,张奚若教授、吴晗教授、闻一多教授、沈有鼎教授,还有我们的系主任雷海宗教授。

  解说:

  这次时事晚会,掀起了一次民主运动的高潮,越来越多的教授与联大同学一起为争取民主而呼喊。

  同期:张祖道

  原来的教授,可以说,过去都是在象牙塔的,社会地位很高,生活也很稳定。可是抗战以后,就给他们的刺激很大。由于日本的侵略,激发了大家的爱国心,民族情绪。大家都有这么一个共同的这一点,在这一点之下,原来大家很多不同的意见,各有各的看法,或者甚至有的根本没有看法,他就是搞他的学问,我的学问就是我的一生,那么到这个时候,经过抗战的洗礼,他们很多思想都变化了。最大的变化,我们从学生来看,老师们对政治方面是越来越积极了。对同学们的一些活动,越来越爱护,越来越帮助。

  解说:

  1944、1945年,世界反法西斯的战争形势节节好转,但中国战场却不断失利。这个时期,联大的许多教授在《云南日报》的“星期论文”上发表文章,表达对于国家和时局的看法,尖锐犀利,直指国民党政府。

  同期:闻立雕


闻立雕

  当时华岗受总理的委派,到云南作龙云的工作,同时,他也就借这个机会,和当地的楚图南、尚钺他们一起,就发起组织这么一个学术团体。以学术团体为名,就是以“西南文化研究会”为名,来吸收更多的进步高级知识分子在一起,学习、讨论、提高认识。就是这么个情况。通过这个学习,我父亲直接从华岗他们那些同志那里听到党的声音,而且看到了《新民主主义论》、《论联合政府》等等著作,党的著作、书籍。

  解说:

  民主同盟团结了一大批进步的高级知识分子,曾兆伦、潘光旦、闻一多、吴晗、费孝通等联大教授都先后加入了民盟。

  同期:闻立雕

  任何党派他(我父亲)不想参加,我就是作为一个学者,对现在这个事情我有意见,我就个人发表,后来吴晗给他讲,说要依靠一种组织的力量,更能够发挥作用。闻先生就说,那我要加入就加入共产党,何必加入民盟呢?后来吴晗又给他解释,民盟有民盟的特殊作用,便于工作,它可以团结更多的高级知识分子,你一下子用共产党的面目出现,人家当时接受不了,那么个情况,所以呢,他就同意加入民盟,但是,他们两个人约好,将来我们是要加入共产党的。

  解说: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在艰苦中支撑了八年的西南联大师生同全国人民一样,终于等到了胜利这一天。喜悦的人们在细雨中,奔走相告。

  此时,闻一多正在龙泉镇的清华文科研究所里,他一得到这个消息,就用自己特殊的方式来庆祝这一历史时刻。等不及回到昆明,急性子的闻一多连夜在龙泉镇的小理发馆里刮掉留了八年的胡子。八年前,在长沙到昆明的旅途中,闻一多留起了胡子,并且说要留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刻。看到这种情形,吴晗先生却说,你的这把胡子理得太早了。闻一多没有想到这话的含义。

  同期:吴征溢


吴征溢

  抗战胜利之后,接收开始了,所谓接受,就是国民党恢复旧迹,就像抢劫一样的,把“接收”改成了“劫收”。接收人员的这种种腐败的情况使得大家,群众的愤怒情绪越来越高涨了。

  解说:

  在各个文化机构、教育机构纷纷筹划回迁的时候,面对巨大的迁移工作,和当时有限的交通能力,联大常委会决定继续在昆明办学一年,于第二年“五四”后北返复校。

  八年的战争之后,人民望眼欲穿的胜利已经来临,为此,联大十位教授共同向国共两党发出和平的倡议。然而,和平的曙光似乎并不清晰。

  同期:张祖道

  可能是9、10月间,由国民党的杜聿明第5军进攻云南省政府,省政府在五华山底下,结果枪炮声响了一夜。我们就在睡梦中惊醒了,甚至有子弹从我们的宿舍上面飞过。结果第二天清晨出来,街上冷冷清清老师也来了,同学也来了,我们就问怎么一回事啊?“咳,”他们说“你们不知道,昨天晚上是一个改换朝廷的晚上。”朝廷变了,我们说什么问题呀,他们说是国民党的军队在那儿攻击龙云的部队,把地方部队给拿下去了。

  解说:

  云南政局的重大变化,使昆明的民主运动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形势。1945年11月,国民党终于置全国人民的愿望于不顾,内战爆发。11月24日,联大学生发表《国是宣言》,呼吁停止内战。第二天晚上,西南联大等学校不顾当局的禁令,昆明6000多名大中学生在联大新校舍的民主草坪上举行“反内战时事晚会”,这一晚,意外发生了。

  同期:张祖道

   在这个时候,突然电灯一下子全部熄灭了。不但是我们校园,就是外面的路灯也全都没有了。在熄灭的同时,枪声、机关枪、小钢炮这一类的声音就马上就响起来了。而且枪声就是朝着我们联大这个晚会的广场方向来了,即结果大家只好趴在地下。子弹从头上飞过的嗖嗖的声音都很清楚。在这个时间里,费孝通先生他就不管枪炮怎么激烈,他就上台了。这个台就是我们一个升旗台,是一个土台子。他说:“现在这个枪炮声响了,黑暗来了,我们是处在这个黑暗之夜,是处在这个荒野之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们是应该跟黑暗、跟丑恶作斗争,我们要争取光明。”

  解说:

  在第二天的报纸上,前一晚学生的集会被诬蔑为西郊匪警。反对内战、争取和平的呼声遭到了国民党残酷的镇压。联大教授开始公开声援学生。反动势力的活动也日渐猖狂。

  同期:冯承柏

  当时的一大批的大字报就贴在云南大学的门口,都是用一块板子,一块木板、一块木板竖着,当时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赤匪”,就是国民党的特务学生在那儿画的,还有就是,上面有人写的“赤匪艾思奇”,我第一次知道艾思奇的名字就是那一次。我说艾思奇这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当然后来知道了,是我们非常有名的一个哲学家。

  解说:

  12月1日这一天,特务袭击了联大新校舍等处,制造了震惊中外的12.1惨案。潘焱、李鲁连、张华昌、于再等四名联大师生惨遭杀害,其中有三名是共产党员。学生的不幸遭遇激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同情,唤醒更多的人投身其中。一二一惨案演化成前所未有的民主运动。

  同期:张友仁


四烈士墓

  联大图书馆设立的四烈士灵堂,这次真成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全昆明人都不断到灵堂参观,看这个挽联。我也送了挽联,比如这中间的四个字就是我送的,“党国所赐”。这四烈士是为一党专政的国家所害的。

  解说:

  1946年的3月,云贵高原的风已经带来了春天的信息。17日这天,昆明市三万学生为121 四烈士出殡。吴晗、闻一多等先生走在队伍的最前列。直到这时,“一二一”运动才艰难地取得了最后胜利,前后历时四个月。

  这次大规模的学生爱国运动,在国统区掀起了人民反战的高潮。它提高了人民群众的政治觉悟,也使坚持内战政策的国民党反动派在政治上陷入了不利的境地。

  解说: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

  1946年的5月4日,西南联大在昆明举行了最后一次毕业典礼。这一天恰好是五四运动的纪念日,选取这一天宣告联大的结束或许是有寓意的。“五四”运动代表着追求民主、科学的精神和爱国、牺牲的勇气,抗战八年间,联大人身体力行了这一追求。在“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的揭幕式上,冯友兰宣读了由他撰写的纪念碑碑文。碑文中这样写道:

  同期:申泮文


申泮文

  看一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那个文字是太美的文字。而且完全是文言文。这个文字非常美,后面的铭文也非常美,非常好的。就讲在这么一个大的困难的环境里边,中国的知识分子如何能够团结一致,以赴国难,可是我们这次战争跟过去的每一次都不一样,打了八年,我们回来了,我们战胜了。回来收复我们失去的土地,为什么能够这样子?就是因为我们这一代人能够和衷共济。过去知识分子是文人相轻的,可是这时候没有这个问题,大家都是能够团结一致,互相磨砺,互相砥砺,共同支撑这个大厦,支撑这个大学,把他办得更好。培养更多的学生,这是在过去历史是没有的。

  解说:

  西南联大艰苦地开始,光荣地结束了使命,这之后,联大师生陆续北返平津。未毕业的学生按本人志愿分别进入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继续学习,联大决定将创建于昆明的师范学院留在云南当地,成为永久的一个纪念。

  北返的教授们大部分回到三所学校,也有一些人去国外深造和讲学,因为战争而中断了8年的海外求学、治学之路又恢复了。

  解说:

  此时,闻一多全家还住在西仓坡,他本人也受到了出国讲学的邀请,但被他谢绝了。这一年,闻家门口的那片菜园长势很好,整个社会的氛围却日渐紧张。7月11日,最后一批学生离开昆明。

  同期:李曦沐

  我就跟着联大的北上同学,最后一批,7月11号那一批。跟他们一起走,这样不用掏路费了。我就跟联大校友一起走。走以前,我去拜访,向闻一多先生辞行,当时昆明的政治气氛非常不好,街上贴出大字报,国民党特务搞的,把闻一多叫闻一多夫,把吴晗叫吴晗诺夫,把罗隆基叫罗隆斯基,就说他们是领苏联军贴的。诬蔑他们,还说李公朴组织了暗杀公司,董事长是闻一多。造这个谣,杀气腾腾,磨刀霍霍,联大教授很多都走了,我就问闻先生,闻先生,你怎么不走,他说一个我家口多,路费还不够,我还得筹措筹措路费,第二呢,你们都走了,昆明比较空虚,反动派气焰嚣张,我们在这儿的话,还可以给昆明的青年壮一壮胆,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解说:

  就在李曦沐离开昆明的当天晚上,7月11日,不幸终于发生了,著名的民主人士李公朴被国民党特务用无声手枪杀害了。李公朴作为著名的社会活动家,是民主运动的积极参与者,他在昆明经营的北门书屋,成为传播马列思想的重要场所。

  仅仅四天之后,7月15日,闻一多冒着生命危险前去云南大学至公堂参加李公仆的追悼会。在追悼会上,闻一多拍案而起,愤怒谴责国民党特务的无耻罪行,大义凛然地宣告,我们要准备像李先生一样,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这就是“最后一次讲演”。在回家的路上,闻一多就遭到了特务的暗杀,倒在西仓坡联大宿舍的家门口。

  同期:李曦沐

  后来到了上海,我就去看罗隆基先生,正好张奚若先生在座,谈到闻一多先生牺牲的事情,大家非常愤慨,也非常难过。罗隆基就讲,我要找马歇尔,要求组织联合调查,把这事情查清楚。张奚若就说,“如果中国要组织纽伦堡法庭,审判凶手的话,我要出庭作证,凶手就在牯岭。因为当时蒋介石正住在牯岭,他认为凶手就是蒋介石。”

  解说:

  昆明一片白色恐怖,闻一多夫人因心脏病发作住进医院,只有年仅14岁的长女闻懿代表家属出席了追悼会。在20世纪40年代那个风雨如晦的岁月里,闻一多怀着学者的求真精神追求光明,不仅以他诗人的赤子情怀照亮人们追求进步之路,更以他大无畏的牺牲勇气踏上了光明的祭坛。“诗人的天赋是爱,爱他的祖国,爱他的人民。”闻一多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他所理解的这种大爱。他所走的道路,正是一代中国知识分子所共有的。

  解说:20”

  西南联大,这个只有九年历史的著名高校,因为他的人才辈出,因为他的硕果累累,因为他爱国的传统,而成为一段不能忘却的记忆。

  同期:唐绍明

  所以人与人的关系,就是因为战争这个情况,大家接触社会了,懂得社会了,懂得苦难了。结果大家为人民,作为人民的一员。

  同期:吴征镒

  我认为当时西南联大的主要的精神还是这三个学校的民主、自由、科学的精神,大家分别从不同的途径,不同的角度,都想把自己的报负、自己的理想,能够在当时仅有的条件下能够充分发挥出来,来为国家、民族效力,这是一个总的爱国主义的精神。

  同期:宗璞

  我父亲一代人和我们这一代人,我觉得都是有国破家亡的这个经历,所以我们要建设自己的国家,这个愿望非常强烈。

  我很幸运,有这样一段生活。八年好像看起来很短,可是好像占据了半生。

  我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半个云南人。

  解说:

  2005年,隆冬的北京,78岁的女作家宗璞以她多病之身继续在写作她的长篇小说“野葫芦引”的第三部,她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将这部反映西南联大历史的作品留给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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