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先锋罗炳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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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联大八年记》第一集:惊变——告别旧都
作者:央视国际    文章来源:央视国际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3-7


冯友兰和女儿宗璞

  解说:

    2005年,又是炎热的七月,北京大学燕南园57号院落,是著名哲学家冯友兰先生的故居三松堂,在这里,我们见到了他的小女儿,作家宗璞,时光已经流逝了半个多世纪,对于77岁的宗璞来说,68年前的那段经历清晰如昨。今天,她把自己当年与父辈人一起经历的岁月,都写在了四卷本长篇小说《野葫芦引》里。抗战八年的时间里,中国知识分子的真实遭际,那一代学人的特定选择和无怨无悔,也深深地烙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并且在半个世纪后开花结果。

  解说:

  1937年的夏天,七月流火,在老辈人的记忆里,是那样的溽热难熬,仿佛预示着将要发生些什么。

  此时的中国,包括热河在内的东四省已经先后沦亡于日寇之手,就在一年半以前,日本又迫使中国承认“满洲国”和华北特殊化。那些耀武扬威的日本驻屯军自由地进出北平、天津这样的大城市,在中国的土地上加紧练兵,伺机发动侵略战争。

  与此同时,面对日寇的步步紧逼,国民政府的最高统帅蒋介石却继续推行“攘内必先安外”的政策,不遗余力地追剿中国工农红军,中国,这个有着千年文明的古老国度,长夜暗暗,天光未曙。

  解说:

  7月7日,星期三。一个普通的日子。上午,清华哲学系教授冯友兰和朋友相约在香山饭店吃饭,当他下午回到清华时,却接到朋友的电话,告知西直门关闭了。长期以来,城门,对于生活在北平城的人们,有着异乎寻常的意义。惴惴不安的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就是“七七事变”,在北京西南的卢沟桥头,日本驻军以丢失一名士兵为借口,向宛平城的东门开炮,中国军队奋起抵抗。

  北平城内似乎一切如常。人们还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7月10日,在北大红楼的地下室里,招生试题正在印刷。这一年,北大和清华联合招生。

  半个月后,事态日渐严重,国民政府究竟是战是和,前景并不明了。

  同期:黄明信,时为北大四年级学生。


黄明信

  七七事变一发生以后,大家就是一心地抗日救国,反正只要有抗日救国的道路,哪个方面都可以走。也有人到陕北去的,比如韦君宜,也有留在北平做地下工作的,还有到北京郊区去打游击的,比如齐振铎,也有到山西牺牲同盟去的。

  解说:

  此时,暑假已经开始,清华园一片宁静。教职员除了短期旅行、探亲外,大部分仍留在学校里。清华大学文学院教授,时年37岁的闻一多正在家中照看孩子。

  同期:闻立雕,其父闻一多为清华大学教授。


闻立雕

  当时很突然,在这之前呢,我母亲带着我和我哥哥两个人回武昌去探亲,这个炮声一响,把我们一家隔成南北两半了。所以我父亲带着我的弟弟妹妹这边,非常担心战争一爆发,就被隔在敌占区了。我们这一家就面临着没办法团聚的这么一种局面,非常担心。后来局势越来越严重,平津有失陷的危险,我母亲着急呀,天天写信,天天打电报,催呀,赶快回来,只要人回来,什么东西不要都行。

  解说:

  同样,在事变前夕,清华图书馆职员唐贯方先生,也利用暑假南下省亲。

  同期:唐绍明,清华图书馆职员唐贯方之子。


唐绍明

  就在我父亲办公的那个图书馆旁边,就掉了个小炸弹,我还去看。就在办公桌的旁边那地方。这时候学校有一天通知说,为了安全起见呀,不要在家里呆了,今天晚上,全部这些人,分到几个地方去,我们家是到了科学馆的地下室。我还记得,去那儿还有好多人家。或者坐,或者睡,那时候,旁边书架上还有好多书架、文件、材料,有人进来招呼,你们就在这住,你们不要动,其实过两天就全都毁了。住了几天,又一天说不能住了,明天日本人就要进来了,有办法快跑。

  解说:

  城外的清华大学所感到的危险,城里的北京大学也同样面临。北大秘书长郑天挺首先感受到了这种氛围和压力。

  同期:

  当时校长蒋梦麟已经不在北平,第二天,文学院院长胡适先生,也离开了北京。然后,不几天,其他的院长全都离开了北平,所以说,最后呢,只剩下我父亲一个人。北大的最后的局面,就由他和其他的教授一起支撑。

  解说:

  原来,事变之后,北大、清华、南开三校校长和许多知名教授,就去庐山参加当局召开的“国事谈话会”,商讨对日政策。

  解说:

  闻一多给妻子写信说:“有人来电话报告,消息确乎缓和了,为家设想,倒也罢,虽然为国设想,恐非幸事。”果然,事态继续恶化,平汉线断绝交通。7月19日,闻一多终于下决心离开北平,南下武汉。

  同期:闻立雕

  到了火车站,刚好碰到臧克家,臧克家是在这之前带他夫人到北平看病,又是暑假,顺便看望了闻先生。一看,闻先生满屋子都是书,两人聊得很高兴,最后臧克家走的时候说,没有找个机会,闻先生咱们照个相,因为自己没有照相机,要到外头照相馆照,闻先生说,下一次吧。马上还不走,过两天再来,咱们再照,结果过两天,“七七事变”爆发了,在车站他见着闻先生,他就有个很大的疑问,首先就问,闻先生,你那些书呢? 闻先生说,国土都一片一片的丢掉了,现在那几本破书还算什么?

  解说:

  北平城外战事不断,清华的众教授纷纷进城躲避,也有人离开了北平,但并不知道前途在哪里。早在1937的春天,许多知名教授就接到了日本人发来的邀请函,其中就有吴宓、陈寅恪,这既是诱降,也是威胁,吴宓在日记中剖露心声:“知识分子只有三条路可走,或出国,或自杀,或隐居,并发出“生复何用”呼喊。与此同时,北大教授频繁地在欧美同学会商讨出路。

  同期:郑克晟


郑克晟

  当时北大的教授大概是70人左右。当然还有一些年轻的讲师和助教。这时候该怎么办呢?大家伙儿天天开会商量,怎么样来应付这局面,但是那时候,南方蒋梦麟、胡适都没有信,所以说不知道究竟怎么办。

  解说:

  而此时,清华大学已经变成了空园,只有理学院长吴有训、文学院长冯友兰等人,还住在清华园里,每天巡校。

  同期:宗璞


宗璞

  有一天,他和吴有训先生在清华夜晚的时候,在清华校园里头走着,就看见皓月当空,当时四周非常地安静,简直是没有人,人都走了。吴先生就说,“啊呀,真是静得怕人。”我父亲就想起了黄仲则的两句诗“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而且是非常得沉痛的。

  同期:宗璞,清华文学院长冯友兰之女。

  当时呢,局势非常紧张,我们在7月中旬,就从清华园搬到城里去了。在7月28日这一天呢,任之恭和陶葆圣举行婚礼,我父亲为他们主婚。在这一天,宋哲元的军队撤退,北平失守。当天晚上呢,城门关闭了。陶先生他们在清华预备的新房也没有用。当时,北平就沦陷了。


童年的宗璞

  解说:

  这一次的婚礼,对于时年九岁的宗璞来说,记忆深刻,喜庆与惊恐相伴随。古老的北平城,被悄没声息的放弃了。盛夏的北平,笼罩着秋的寒气,冬的肃杀,已经不能再做什么指望了。

  同一天,日本军队开始进攻天津。

  同期:申泮文,时为南开大学学生。


申泮文

  7月28日,日本人侵占了天津市,占领了天津市,他没有经过战斗,中国军队就撤退了。

  解说:

  此时的南开大学,一片寂静,盛夏的荷塘,亭亭的荷花在午后静静地开放着,谁能想到,一场大的灾难就要降临到这所久负盛名的私立大学身上?

  同期:梁吉生

  在占领天津的时候,他们开了中外记者招待会,在会上,一个中尉向外国记者宣布,我们要准备炸南开大学。当时记者就问他,你们为什么要炸南开大学,他说他们是抗日的据点。那个记者说,我刚从南开大学那边回来,没有任何的抗日的士兵,也没有学生。你们为什么要炸,他们后来说不出道理来,反正我们要炸。爱泼斯坦当时是记者,他亲自参加了这个记者招待会,他有详细的报道,就说明日本人要炸毁这么一个私人的文化教育机构,是他的一个既定的目标。因此他进攻天津的时候,第一炮打河北省政府,第二炮就打南开大学。


黄钰生

  解说:

  南开大学得到消息后,师生紧急撤出,只留下秘书长黄钰生等人负责守校。

  同期:申泮文

  29日的凌晨,突然日本兵就从六里台那边的海光寺的日本军营开炮,向南开大学的图书馆射击。他的目标就是拿南开大学木斋图书馆的大圆顶作为目标,第一炮没有打中,那么打了第二炮就给打中了,圆顶就掉下来了,圆顶因为很重,结果呢,把书库就压垮了。

  解说:

  在这种情形下,负责留守的黄钰生先生决定从思缘堂后边坐船撤退。

  同期:申泮文

  在坐船走当中的时候,有日本飞机来附近投个弹,郭平凡,郭先生一下子掉到水里了。大家赶快把他救起来,又划着船走。这样,船就开到靠近英租界了。上了一个大桥,从大桥上一看,南开大学日本军车来了以后,就是拉了煤油、木柴来放火了。整个南开大学就烧起来了。黑烟一直冲天,一直烧到第二天。

  解说:

  就在轰炸后的第二天,日本军国主义者公然将这一暴行宣布于世。南开大学,立刻成为当时全世界报纸关注的一个焦点。

  同期:梁吉生

  日本的外务省在轰炸南开以后,在东京召开记者招待会,说我们报了20年的世仇,就公开扬言这个话。

  解说:


张伯苓

  日本人为什么会对一所私立学校怀着这样的深仇大恨?这与出身于北洋水师的南开校长张伯苓先生有很大关系。

  同期:梁吉生

  从“九一八”以后,南开一直是天津抗日救亡的中心。很早,在20年代末期,1927年前后,就成立了东北研究会,因为他(张伯苓)考察了东北之后,亲眼看到了日本对中国东北的侵略,他说:“不到东北,不知东北之大,不到东北,不知东北之险。”因此他在学校组织师生成立了东北研究会,主要是研究调查日本对东北的经济、军事、文化的侵略。然后研究会编印日本专号这样的小册子,来揭露日本这种侵略东北的罪行。

  解说:

  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侵略者持续的狂轰滥炸和大火焚烧,使南开大学近20年的发展,瞬间化为一片灰烬。南开大学也成为抗日战争期间,第一所毁于日军战火的中国高等学府。

  同期:梁吉生

  被炸以后,日本侵略者的随军画家特地到南开来写生,画了当时被炸毁的木斋图书馆,是一个彩色的水粉画,这个画后来变成了日本士兵通用的一种明信片。

  解说:

  这张标明“南开大学俯观图”的明信片,见证了侵略者的罪行,而南开校长张伯苓,当时正在庐山开会。

  同期:梁吉生

  他(张伯苓)得到消息以后,向记者发表谈话,“南开此次被轰炸,被毁者为南开之物质,而不可毁的是南开之精神。经过这次的变故,南开的精神将愈益奋力。”意思就说,南开的精神将更加发扬光大。当时的《中央日报》,专门发表了社评,说一个62岁的老人,说出这样的话,这代表了一种中华民族的精神。

  解说:

  社会各界也纷纷对南开大学的遭遇表示同情和支持。

  同期:申泮文

  蒋介石就约见张伯苓,当面就安慰张伯苓,说“南开为中国而牺牲,有中国必有南开。”蒋介石这个人一辈子说假话的,可是这一句话让他说准了。

  解说:

  7月31日,天津沦陷,从此开始了长达八年的日伪统治。被毁的南开大学校园沦为侵略者的军马场。

  南开大学的悲惨遭遇传到北平,故都一片迷惘。北平未来的命运又会怎样?

  同期:宗璞

  当时为了保护清华,保护学校,有人提出来,我们用一元钱把它卖给美国,那么,这个学校就算是美国的了。因为它是美国的,日本人就不会来占领这个学校了。然后我们回来了,就再用一块钱把它买回来,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日军进入北平

  解说:

  殖民地心理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8月8日,也就是天津沦陷一周后,日军正式进入北平。伪政权的接管工作开始了。

  风雨欲来的氛围,包围着郑天挺这位北大负责人。

  同期:郑克晟

  到了8月9号 ,正好就是他(我父亲)的生日,他的姑父就来看他。他呢,因为正在欧美同学会开会,所以说也没有见到他,结果就在他的书桌的前面写了两个字“鸿冥”,意思就是让他赶快走。

  解说:

  平津战事愈演愈烈,“七七事变”一个月之后,上海爆发“8.13”事变。日本动用了海陆空28万军队,扬言要在一个月内占领上海,参加完庐山会议的三校领导,此时已无法北返平津。


郑天挺

  走与不走,郑天挺难以抉择。就在这时,他接到一封神秘的来信。

  同期:郑克晟

  9月9日,胡适先生从九江给我父亲写了一封信,他的意思就是说,我听台静农先生说,你,还有罗常培先生、魏建功先生等人,全都不预备走,他说,这是一个最好的事情。因为北大松公府,就是北大办公的地方,北大松公府,需要一些人,保留这些故纸堆,维持一些好的北大的传统。不要把北大的好的学术传统丢失掉。因为胡适先生他是用的笔名,用的臧晖两个字。里面的话说的都是暗语,信里最后说,你们生活上没问题,你们可以找兴业兄,兴业兄也是暗语,实际上指的是浙江兴业银行。

  解说:

  这封信掀起了郑天挺内心的波澜,他既高兴又踌躇,

  同期:郑克晟


  1937年的春节前后,正好是我的母亲难产去世了。剩下的五个孩子,我是属于第四,我下边还有弟弟,才三岁。最大的我的姐姐也不过才13岁。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是想离开的话,家事怎么样来处理?他也要考虑。还有一个就是,学校怎么办?

  解说:

  在军事占领北平、天津之后,那些知名学者,社会名流,立刻成为日军关注的主要目标,他们希望从这些人身上打开一个缺口,从文化上首先征服中国。这批知识分子立刻被推上了时代的风口浪尖。

  8月底,日伪地方汉奸维持会召集北平各校的负责人开会。9月3日,日军进驻北大,占领红楼。

  同期:郑克晟

  原来呀,我父亲还一直地天天上班,在那儿坚持,后来,地方维持会给各个办公室都贴了封条,所以说,在这种情况下,他离开了学校。而且在封条前,照了一张相片,作为留念。

  解说:

  七岁的唐绍明跟着母亲躲避进城以后,一天天过去了,却没有一点父亲的消息。母亲决定冒险回一趟清华。

  同期:唐绍明


唐绍明

  这时要去,要经过三道关,出西直门、过海淀、进清华。都有日本兵占领着,在那儿盘问,很恐怖的,我们不让我母亲去,我母亲说,不行,我非得去。结果呢,她说我到邮局看信,清华园的邮局,结果就遇到了陈福田先生,清华外文系主任,他就有意识地把我母亲叫到旁边去,低声地用广东话说,告诉我母亲,唐先生已经联系上了,在上海联系上了,现在奉学校的命令,要赶到长沙,成立临时大学。

  解说:

  原来,直到8月28日,梅贻琦等三校校长才接到国民政府教育部的公函,指定三校在长沙联合组织第一临时大学,三位校长担任临时大学的常务委员,得到消息后,教师纷纷前往长沙。

  同期:宗璞

  他(冯友兰)是和吴有训先生一起,先到济南,然后再到蚌埠。在郑州,他们遇见了熊佛西,他们三个人一起去吃黄河鲤鱼,当时熊佛西就说,许多朋友养的狗,主人走了,有些狗还守在门口,不肯离开。我父亲他就说,丧家之犬,说我们都是丧家之犬。

  解说:

  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的教授纷纷南下,或结伴而行,或孤身一人,日军对过往行人进行严密的盘查,尤其针对学生和知识分子,三校同仁间彼此相遇,也只是匆匆点头或装作不认识,擦肩而过。11月17日,最后一批教授悄然离开北平。

  同期:郑克晟

  这批的人走得是比较多的,比如罗常培先生,还有罗庸先生,魏建功先生,陈雪屏先生。走的时候都搜身,当时罗常培先生非常生气,就要跟搜身的人要发怒,后来,我父亲比较镇静,暗示他不必在这种情况下,所以说他们当天下午就到了天津。

  解说:

  天津的六国饭店,是北大、清华教授南下的联络站。此时,一个不速之客匆匆赶来,要求拜访郑天挺先生。

  同期:郑克晟

  刚到天津的下午,北大和清华的一个日文系教授,叫钱稻孙,钱稻孙先生说来看他了,等于是从北平追到天津了,然后他就和我父亲谈话,他的意思就是说,钱稻孙说,你不要走,你应该考虑考虑学校啊,你走了之后,学校怎么办?当时啊,因为钱稻孙先生与日本人关系比较密切,我父亲也明白他来是什么意思,所以我父亲就对他的建议断然拒绝。

  解说:

  这场在六国饭店的谈话并不愉快,盛情挽留的人和去意坚决的人不欢而散。两者截然不同的立场预示着不同的道路,并很快得以验证。而这,也正是当时中国知识界普遍面临的立场问题。

  1937年11月,伪北京大学建立。钱稻孙任伪北大校长。两年以后,周作人出任伪北大的图书馆长。

  这样,在“七七”事变后不久,北方高校的颠沛流离的生活,就普遍地开始了。告别书香,告别学堂,这些平日里的文人雅士,就这样离别了赖以生养的文化田园。夕阳下,古道旁,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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