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  西南联大，课程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因其在极为艰苦的历史条件下，取得卓越的办学业绩，而蜚声世界。联大的课程是由共同必修课、专业必修课和选修课三部分组成的。共同必修课由校务会议讨论决定，各院系的专业必修课和选修课则由系主任制定后交由校务会议审查通过。合理的课程设置配合学分制的实行，使联大的教学呈现出自由、活泼的局面。从联大历年校及院系的课程设置表可以看出，联大的课程设置有以下几个特点：

    1．共同必修课的设置，体现了“通才”教育的培养目标。联大在教育目标上，提倡“通才教育”，这一点对于学校的教学方法、课程设置以及校风、学风各方面都有影响。全校性的共同必修课主要集中在一年级，一般包括：国文、英文、三民主义、伦理学、中国通史、世界通史、一门社会科学基础课目(可任选：社会学概论、法学概论、政治学、经济学)和1门自然科学基础课目(可任选：地学概论、普通心理学、普通地质学、普通生物学、普通物理学、普通化学、普通数学、微积分)。原则上共同必修课是所有学生必修的，不过各院又可根据需要进行调整，如文法学院对上述社会科学基础课目必修2门，理工学生对上述自然科学基础课目必修2～3门，工学院则可以不修中国通史。

    共同必修课的设定，与当今美国、英国等教育改革所设置的“核心课程”有相似之处。它注重培养学生扎实的基础科学知识，综合思考问题的能力，以及创造性的思维。使得文科学生和理科学生，对于人文和自然科学知识都有广泛的涉猎，不仅能够成为某一领域的专家，而且具有广博的基础科学知识和较强的综合适应能力，成为文理兼备的优秀人才。

    2．选修课的开设，配合学分制的严格规定，既有助于培养学生的兴趣和专长，又能保证教育教学的质量。联大8年内所开设的1600多门课中有大量的选修课。选修课的教材一般都是自编的，而且多是新老教师辛勤钻研的最新成果，因而选修课的开设不仅为学生提供了广阔的选择余地，而且还能发挥教师的专长。一般从二年级开始，学生就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自由地选修课程，不受本专业的限制。然而，联大的选课制不仅灵活而且严格，对要求的课程、学习期限及每学期应选的课程门数均有严格的规定。《国立西南联大本科教务通则》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以及第三十六条都表现了这一点。

    严格明确的规章制度，是教学质量的重要保障。正是由于自由活泼的教育教学配合严谨治学的风气，才使联大得以铸就巨大的辉煌。这种严格又灵活的选课制目前在一些发达国家的教学管理中也有体现，一方面给学生以充分的选择，另一方面又不致自由散漫、学无所成。通过松紧相宜的控制，促进学生的自我发展和自我完善，充分挖掘每个学生的潜能，使教学过程能“自由与持续地均衡发展”。

    3．重视基础理论课。联大特别重视基础理论课，一般都由系主任或有经验的教授讲授。而且往往由几个教授同时开一门课，比如：“中国通史”就有孙毓棠、吴晗、雷海宗3位教授同时开，而且是各有侧重地从经济、典章制度和文化史等不同的方面来讲授。文学院中国文学系的“国文读本”有罗庸、朱自清、浦江清、王力等7～8位教授同时或分段开；外国语文学系的“英文读本”和“英文写作”也有陈福田、钱钟书、杨西昆、柳无忌等几位著名教授同时开；理学院的“初等微积分”、“普通化学”等基础必修课也是如此。一门课由几位老师同时开，而授课教师又各有自己的体系和侧重面，不仅能为学生提供广泛的选择和比较，同时还能在教师中开展学术争鸣与竞赛，有助于教师队伍的成长。

    从历年《西南联大各院系必修选修学程表》 (以下简称《学程表》)也可以看出：各院系的基础理论课的学分都比较高，一般都有6～8分，而其它选修课则一般是2～4分。另外，对基础理论课的考核也特别严格，淘汰较高，不及格的还得重修。这样，就不仅培养了学生扎实的基础知识，也培养了学生严谨治学的精神。

    4．结合时代背景，注重课程的实用性和针对性。在开办的8年中，联大根据特殊时代的需要开设了一些新课程。例如，共同必修课中曾开设了一门“理想与现实”的课程，在教学与讨论中，引导学生关注国家的前途命运，把自己的理想与国家的现实需要紧密地联系起来，树立起高度的民族责任感。

    联大的课程往往注意与研究结合，关注现实社会中的现实问题。与外单位经常合作进行调查研究是联大的一个特色。1942年联大工学院与国家资源委员会合作研究专题，包括：“水轮机之设计与制作”、“工业电力之调查研究”等，并按建议添设了课程“农业机械”，以研究解决现实急需问题。联大的历史学系还与国立北平图书馆合作成立“中日战争史料征辑会”，发动学生一起收集整理日军侵华的罪证。

    从《学程表》还可看出：联大十分重视学生的体育锻炼，本科1～4年级都必修体育课。体育课和军事训练单独计学分，不及格不能毕业。这说明联大的管理者意识到，国难当头，除了具有广博的知识外，更需要有健康强壮的体魄，才能更好地为国效力。密切关注现实的需要，及时调整和更新课程内容，培养社会需要的优秀人才。这也是联大取得卓越成就的原因之一。

    5．大量开设微型专业课程。微型课程与选修课程是相辅相成的，大量微型课程的开设可以说是选修课得以顺利开展的基础。联大历年的《学程表》中列出了大量的微型课程，构成了各院系课程的主要内容。比如：历史学系的外国史类开设过英国史、印度史、波斯史、近代欧洲外交史、欧洲经济史、欧洲海外发展史、日本通史等。中文系的文学史更是种类繁多，单单闻一多教授一人就开设过《离骚》、《尔雅》、《楚辞》、《诗经》、《乐府》、《唐诗》等必修和选修专题课。

    从当前世界课程改革趋势来看，课程的综合性与专业性是同时加强的。社会的发展固然需要加强学科间的联系和综合，然而学科门类的独立性和系统性也是必需的，因之有助于学生构建系统的知识体系，以及向纵深方向深入学习。大部分微型课程都是结合现实和学生的实际需要开设的，这就不仅丰富了学生的选择余地，照顾到了学生的兴趣，有利于发展学生的个性；而且可以发挥教师的专长，有利于开拓学科的深度和广度。

    以上对联大课程特色的探索和分析，充分展示了西南联大课程设置的科学性与合理性。作为知识重要载体的课程，直接关系着高校教学的质量和教育目标的实现。21世纪国际竞争愈加激烈，对人才的要求也更高了。可我国现有高校课程设置仍有诸多弊端：内容陈旧；分科绝对化，科学教育与人文教育分离；专业训练与基础教育失衡；选修课与必修课比例失调；理论性课程与实践性课程脱节等，这些都直接影响到高校的教育质量。西南联大的课程虽有其特殊年代的印迹，实施课程的工具亦可谓十分简陋。然而，在科学的教育价值观的引导下，联大始终保持着先进的课程设置理念，其合理的思想内核，对我们今天的高校课程改革仍有借鉴意义：

    1．必修课与选修课的统一。从课程的价值观看，必修课与选修课之间的关系可以归结到“共性发展”与“个性发展”关系的层面。就二者对于学生的发展而言，具有同等的价值。而目前我国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高校相比，必修课限制于本专业，根本达不到“通才”培养的目的。同时选修课开发严重不足，不仅涉及面不广，达不到加强专业基础和增长基础知识的作用，而且还有诸多限制性条件，成为变相的必修课。

    必修课程是为保证所有学生的基本学力、基本素质而开设的课程。它不应该是仅限于本专业的必修课，或仅仅围绕提高思想政治水平而开设的公共政治课，必修课应当符合现代课程综合化的趋势，以培养“通才”为目标，将对个人身心发展最有益、最重要的知识作为每个学生所必须掌握的。因而高校应在广泛吸取古今中外成功经验的基础上，谨慎制定本校的必修课程。选修课程是支持个性化发展的必要条件。这方面我们可以借鉴联大的成功经验，调动全校教师的积极性，发挥他们的创造性和特长，通过开设大量的选修课程和灵活的选课制度来完善选修课。必修课与选修课是相互作用、相互渗透的，二者有机统一，构成了个性化的课程体系，因此，必须重视将二者结合起来。

    2．建立课程内容的更新机制，积极、主动、及时地更新课程内容。21世纪是信息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知识生产和更新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然而我国现有高校的课程内容还是相对陈旧，跟不上学科的最新动态，部分课程内容所反映的还是前10年甚至前20年的成果。有不少的工科学生抱怨所习的课程内容陈旧，与实际需要脱节严重。而西南联大在那样艰苦，物质资料极其匮乏的情况下，却能保持教学内容的先进性，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笔者认为，造成目前状况的原因之一就在于学校缺乏推动课程更新的机制，而且管理者也缺乏这样的积极性和主动性。而在这一点上，西南联大的做法确实有值得我们借鉴之处：通过领导者的激励和促进，充分调动教师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在没有教材的情况下，主动积极地创造条件，联系现实需要，讲授最新的研究成果。没有统一和定式，一切都是以社会的现实需要和学科的发展需要为依据。通过教授最新、最先进的内容，培养现实社会需要的优秀人才。

    3．重视基础理论课程与实践课程。基础知识是指学科中那些最具有迁移性、适应性、概括性和了解与掌握一门学科所必需的知识。其作用不仅在于对学生以后的就业有利，更在于对学生身心的全面和谐发展有益。

    如何能够在实践中将新的理念付诸实施呢?联大在这方面的一些经验还是值得我们借鉴：通过对基础课设置很高的学分、配备最好的老师和严格的考核，来保证学生具备扎实深厚的基础专业知识。同时，密切结合当时国家和地区生产发展的需要，让学生在社会生产实践过程中，应用和创造知识，培养爱国情怀。时代不同，未来社会发展在这方面提出的要求更高。未来就业的趋势将是劳动者的全面流动和跨行业流动，这就更要求加强学生的基础知识，增强其就业的适应能力，在专业(课程)设置方面向宽口径、厚基础的方向发展。同时，科学技术的发展也愈加要求教育关注现代生产的发展动向。通过密切与外单位的合作，让学生到相应的生产部门应用知识、创造知识，把知识转化为直接的生产力。这一点已成为当今世界高等教育课程改革与发展的共同趋势。

    4．注重开发校本课程。1940年在当时的教育部颁布大学课程统一设置的训令时，西南联大的教授就曾联名上书反对教育部统一课程设置和统一考核。事实上课程的魅力正在于日新月异与丰富多彩，惟其如是，才能真正体现教育的价值。

    校本课程的开发，就在于展现教育的多样化与丰富性。目的是最大限度地挖掘学校的资源，结合学生的个性特征和需要，发展学生的潜力。然而长期以来我们实行的是集中统一的课程管理体制，不仅压抑了学校自主性的发挥，而且学生个性的发展也受到限制。近年，一些高校在校本课程的开发上虽进行了一些尝试，但总体来看，由于缺乏具体理论的指导，许多高校课程资源的开发和改革的进展还是缓慢的。

    联大的管理者依据先进的教育理念，在教材、课本都缺少的情况下，通过充分挖掘自身教师资源的优势，鼓励教师发挥专长，自定课程、自编教材，取得了显著的教学成效。校本课程的开发，不仅有利于推动学术的发展，而且有利于培养学生的个性。现有高校应当注重挖掘和发展各自的比较优势(包括校内优势与地区优势)，以优势来弥补不足，增强学校推动当地经济文化和社会生活发展的能力。当然，校本课程的开发应立足于学生的主体地位和学生的个性发展，才能发挥其功效，推进素质教育的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