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仅此而已，整个联大的旧址风物却不免令人失望。
      大门的复原性建筑是一个高大但空洞的牌坊。我这样说是有原因的，何者？牌坊或者说类似牌坊的大门，应该非常符合中国传统美学的“借景”原理：透过牌坊所看到的景色与牌坊本身一样重要。不明白这一点，单单弄出一个框子，尽管高大威严，也只能是大而无当了。现在我看到的这个联大大门，无论你怎么摆布，始终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拍出一张饱满充实的照片。
      铁皮顶的房子，茅草屋，等等，各复原了一栋，只是建筑太新，让人很难“还原记忆”。茅草屋的地面是强化木地板，铁皮房的玻璃明亮清洁，你只能大致感受到一点意思，若要一下子就希望置身于历史的“情境”之中，就是奢望了。寻访古迹，往往最忌讳这样的不新不古、亦新亦古的玩意儿。它对于心存敬畏的人而言，可以产生两重打击。纸面上鲜活的历史，在僵硬的承载体面前，黯然失色，不仅不能激活，反而会使人心存疑虑，此其一；现实中丰富的信息，在流动的想象力面前，戛然而止，没有办法达到一种交融会通的境界，此其二。为什么总有人事后说后悔？情、景不能交融也。多么容易传达的信息呀！如果云南师大主其事者稍稍留意一些，即便从老照片中学些样子过来，也足够了。
      如果不仔细寻找，西南联大纪念碑可能就与你失之交臂了。这通由时任西南联大文学院院长冯友兰撰文、教授闻一多篆额、中文系主任罗庸书丹的碑刻，是联大历史的真实写照和恰当提炼，堪称精品。在仅有1178个字的文章中，叙述了联大的浴火历史，也总结了其坚毅卓绝的澡雪精神，“同不妨异，异不害同”、“小德川流，大德敦化”等等已经成为一时经典之归纳。然而，就是这样一件真正的文物，却被挤在一个逼狭的角落里，旁边，更有一支高高勃起的烟囱，焕发着阳刚之气。云南师大之大，竟然让纪念碑局促如此，也是一景。
      旁边新建的纪念馆倒是很气派敞亮，从窗户望进去，“前进中的云南师大”展览奔来眼底。看来，我们的一些官员在建新房子、树立自己的光辉政绩方面，还是有一套的。
      作为西南联合大学留给昆明人民、留给大西南的礼物，昆明师范学院本来有着得天独厚的资源，来发掘西南联大的历史并光大之，难道说，把学校名称改成“大学”就一定大了？梅贻琦先生早就说过：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为有大师之谓也。现在的云南师范大学的确有很多的大楼，但这些原本很好的大楼，把联大的纪念旧址挤压的连气也透不过来了。
      周围的建筑的拥挤，使得精神的展开甚为困难……
      与云南师大的糟蹋粮食相比，相临不远的云南大学却让人感觉到诸多历史的气氛。至公堂、会泽楼一带，绿荫蔽日，花树映墙，建筑的檐角从空气中跳出来，虽新而多有古意。在这一带，一堂一楼绝对是建筑的主体，无论是平面展开，还是立体耸起，都使人领略到其蕴藉的恢弘大气。
      云南大学前身为东陆大学，系在名代贡院基础上兴建，后在龙云时代发展为国立云南大学，主体建筑会泽楼为1922年的建筑。所谓钟灵毓秀，并不是虚妄的。
      在今云南师大民主广场附近，有一通“师林记”，其中说到：（联大诸师）“或开风气之先，独辟蹊径；或承薪传之后，终集大成。是以群星灿烂，大师如林。”这样神采飞扬的文字，只能看作当代人对于那段历史的遥遥追慕了。
      想那1945年联大北返，尽管留下了一所学院，而充塞学院、大学的人才却尽数远引，当然只能剩下“大楼”了！毕竟，“开一时之风气”，也是需要具体的学者教授校长践行的。
      没有了大师的云南师大如何前进呢？建设大楼、更改校名自然是题中应有之义了。
      唉，总算来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