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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自由主义的挽歌 | |||||
| 作者:张卫民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8-23 | |||||
| 王小波的杂文有一个大家熟悉的句式:我在云南插队时……大家都知道,王小波的插队经验是他杂文的一大主题。那个时代的荒谬对比出理性的可贵,这是王小波写作的基调。谢泳的《学人今昔》也有一个常见的句式:我在做《观察》和西南联大研究时……谢泳做此项研究有年,逻辑也一以贯之,他一直在追踪四十年代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时间过得太快,活跃在四十年代的知识分子现在大都成了古人。他们的处境很尴尬,进不了历史,在现实中也没有位置,研究他们肯定是不讨好的。好在谢泳自称野狐禅,大家知道,野狐禅图的是一个率性。在我们这个年代,大家都在争职称争正统,不是谁都愿意做野狐禅。 五四运动后,中国知识界经过十年沉潜,到三十年代,已经结出了硕果,即便在抗战的艰难时期也未曾乱了方寸。三、四十年代知识界的风气之可贵不在于出了多少专著,而在于有了坐下来讨论问题的雅量。把学问当一回事而又不在乎科举,这是中国知识界的真正解放,此其一也;其二是,关心学问,又不躲进象牙塔,中国知识界难得有这份清醒。闻一多先生致力于古典文学,这不妨碍他为民主呼吁;储安平先生办《观察》,寻求的是客观立场;梅贻琦先生主持西南联大,力图超脱党派之见——不管你同意不同意他们的观点,你不能不承认他们的气度。容忍异己不仅仅是一种风度,我觉得这首先是一种精神品质。如果连这个也做不到,打死我我也不信你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谢泳声称研究西南联大,可是关于《观察》和西南联大旧事,怎一个研究了得?它们是五四后中国文化的一个标本,也是知识界萦绕不散的情感牵挂。今天我们缅怀西南联大,不是要发文人的思古幽情——几十年折腾,知识分子再无半点风雅可言,君不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教授们的巴结逢迎?为衣食计固然未可厚非,只是,把过去的好传统弃之如敝屣,这也太快了点。如此心态,不知道大家怎么能坦然大谈陈寅恪。陈老先生的学问当然值得我们钦佩,但人家首先有不曲意逢迎的气节,陈老先生未曾批判自己曾经信奉、后来又重新信奉的学说——比如儒学,写过的检讨也比别的国学大师少。所以说,陈先生讲独立和自由,大概比别人可靠一些。中国的学问家大概学问都很大,但我觉得,大家争来争去,好象都是在比较谁向皇帝磕头时的姿势更优雅。独立精神和自由思想在中国本来就是稀缺元素,说到它们的丧失,我们怎能不有一种深切的痛惜。 顾名思义,谢泳的《学人今昔》不光谈过去,好象他也想谈现在。但谢泳解释不了储安平们在解放后的命运。他们或沉默,或转向,当初抗议的激情变成了温顺服从。打自己嘴巴,揭自己短,要么要有流氓的泼皮,要么是不得已。以前听人说苏联三十年代的大审判,我总是不明白布哈林、加米涅夫等老布尔什维克为什么向斯大林屈服,为什么他们不怕沙皇,却害怕自己的同志?这个问题纠缠了我好几年,后来读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弄不懂老专制和新极权的区别,就不可能理解布哈林们的屈服。 《学人今昔》分三部分:学人今昔、文化杂谈和历史回声。坦率说,我最喜欢谢泳的文化杂谈。现在文化散文很流行,写文化散文的人似乎都很有文化,书袋掉得不少,张嘴就是典故。但我觉得,除了炫耀他们并不丰富的学识外,不知道他们还说了什么。我觉得好散文首先要谈问题,而不在乎谈得好坏,抓住问题就是好的。写得清楚简洁,这对我们已经是一种奢望了。奥威尔曾说,坏英语同政治或经济的需要有关——在中国并不都是这样。现在写散文的人有的糊涂,有的胆小,更多人根本缺乏真正的问题意识。所以在今天,判断散文的好坏不能从文体入手。从文学史上看,优雅的文体更适合表达优雅,并不擅长说真话。我得说,谢泳的散文是我心目中的好散文,有无文采尚在其次——我不懂什么叫文采。我想谢泳可能同意我的观点:散文要谈问题,谈问题要谈清楚,这就是今天的好散文。这样一来,如谢泳所言,得有野狐禅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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