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４９年４月云南省教育厅剧教队演出话剧《北京人》
   [谢熙湘提供]———选自《西南联大·昆明记忆》

    瓦尔特·本雅明在《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论波德莱尔》一书中，将现代文人的飘零形象比喻为“拾荒者”，这无疑道出了一个纯正文人的真实存在方式。
他们形单影只，踽踽独行在都市的大街小巷，荒郊野外，耐心地搜寻着那些被视为废弃之物的藏身之地。有时候，一个旧时代的遗迹，一个旧人物的故居，一帧泛黄的老照片，以及一册残缺书简的发现，都会让他们有一种如获至宝的狂喜。
    与那些靠捡拾垃圾为生的流浪者不同，作为“拾荒者”的文人并不希冀从其捡拾之物中发现什么“有用性”；相反，他们耐心地打捞的只是那些被日新月异的现代都市抛弃的无用之物。在一个几乎人人以“有用”为标尺的物质时代，也许，只有那些“旧”的文人才会真正懂得“无用之物”的妙处。他们魂牵梦萦的是那些“无用之物”散发出的“仿佛”的光景。在这“仿佛”的光景中，一切逝去的竟奇迹般的再现了；触摸之处，昨日残余的体温，竟依稀可辨。
    在我看来，寓居在昆明大西门外的余斌先生，就是这样一个“旧”的文人，一个以捡拾西南联大时期文人学士的“城南旧事”为闲暇时光的纯正文人。十年来，余斌先生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去寻访抗战时期许多文化人（主要是西南联大的教授和作家）在昆明留下的遗迹。这一寻访使得那些快要被湮灭或中断的“文脉”终于得到了存留。以文字的方式，余斌先生钩沉稽远、探幽索隐为我们重绘了一幅昆明的“文化地图”。
    《西南联大·昆明记忆》（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由“文人与文坛”、“学人与学府”、“文化与生活”三册组成。文字不多，但内容却颇为厚实；且文味盎然，读罢使人口舌生香，无不对那一段充满意趣的文人生活歆羡不已。
    生活在昆明这座靠天气而出名的城市里，闲暇的时光总是要多于他处。在慵懒阳光的映照之下，在茶余饭后的闲聊中，有时不免生出这样一种疑惑：除了天气，这座城市还有什么？一个没有文化底蕴的城市，总是让那些“怀旧”的人唏嘘感叹，觉出生命的“轻”。
    所幸有了余斌先生，所幸有了他的《西南联大·昆明记忆》，从此昆明有了另一种文化的记忆，昆明文人有了另一种生活的比较。
    陈寅恪、吴宓、钱钟书、刘文典、闻一多、沈从文……这些让人感怀不已的名字，使得昆明毕竟有了醇远的文化记忆。循着余斌先生指引的文化路标，在那些荒颓的旧居面前，一代文人空寂的足音仿佛隐隐在耳边响起。“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置身于车水马龙、摩肩接踵的都市人流之中，心里竟有了极为荒凉的感喟：斯人远去，其流风余韵，今人尚能识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