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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庸教授疏散到昆明北郊岗头村住 | |||||
| 作者：李光荣 文章来源：云南日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4-9 | |||||
| 过去读《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碑文》中的铭文，对其中的“诗书丧，犹有舌”，一直以为是用典，近研西南联大历史，才知道是写实。这“实”，典型的大约有以下几桩： １９３７年１１月，西南联大文学院在长沙南岳圣经学校开学，从平津战火中抢出的图书还没有运到。英国籍的外文系教授燕卜荪被直接召到南岳，讲授“莎士比亚”和“英国诗歌”。手边没有书，他硬是凭记忆，把《奥赛罗》整段整段地默写在黑板上，或把乔叟和斯宾塞的诗篇一字不错地背诵出来，写在黑板上，念给学生听，然后边讲解边评论。他那惊人的记忆力、对祖国文化遗产的熟识和认真的教学态度，给予战争离乱中苦苦求知的学生的感受是：“使人想起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以后，天下无书，大部分全靠那些白发皓首的大儒们将经书整部整篇背诵出来，那种传奇一般的故事。”（赵瑞蕻语） 历史系的雷海宗教授在昆明讲过１０多门历史课程。他每次上讲台，只拿几支粉笔，不带片纸只字，讲起课来，总是滔滔不绝，收放自如，边讲边板书，有条不紊，引人入胜。黑板上的人名、地名、年代、史实，准确无误，在写出中国历史纪年的同时，亦写出对应的公元年代。每次上课都说出一二十个年代，从无差错。他讲课时间掌握得很准，课时结束，内容完成，下节课再讲新的，前后衔接自如。有人把笔记稍加整理润色，就是一篇完整的文章，所以，学生记笔记的兴味很浓。有一次上课中间，空袭警报响了，他只好停课“跑警报”，下次再上课，他记不清楚讲到哪儿了，就问前排一个女生，那女生翻开笔记说：“上次讲到‘现在已经有空袭警报，我们下课’。”可见学生听得如何仔细！“中国通史”本为文学院学生开，可理、工、法、商学院的学生也选此课，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旁听者，教室总被挤得满满的。雷海宗不是无书，而是记忆力惊人的好，又认真备课，且熟悉历史，所以全凭“舌头”———声音传授知识。 为躲避日本飞机轰炸，中文系的罗庸教授疏散到昆明北郊岗头村住。祸不单行，１９４２年春，一场大火把他的家当烧得精光——真是诗书丧尽了！承传和发扬中华文化是知识分子义不容辞的责任，学校南迁为的就是这个。可现在，文化载体消失了，怎么工作呢？难道书籍毁去，几十年所学也弃绝了吗？罗庸经过痛苦思索，决定空手传“经”。他把联大中文系的８位教师和研究生召到新搬的兴华街２８号，举行神圣而又庄严的“讲学传经”活动。他以儒家经典为主干，贯穿经史百家，纵横上下古今，实际是一部博大辉煌的中华民族文化发展史，他硬是凭着牢靠的记忆力和明晰的思辨力，做到经典原原本本，内容明明白白，层次清清楚楚，包举丰赡，议论恢弘，侃侃而谈，娓娓动听，大类于秦火之后，伏生继学；高僧千里，传经布道—庄严、神圣、宏大！讲课从１９４２年４月１２日开始，至８月６日止，分１６个专题，讲１７次，每次约两小时。讲课时，学生做了记录。后来将笔记整理出版，成为传世名著《习坎庸言》。罗庸实乃抗战期间的中华“伏生”！罗庸一生仅留下两部书，这是其一，另一部《鸭池十讲》，也是他的讲演记录。 丧书讲学，凭舌传道固然要有坚强的记忆力，但也是人的精神、毅力、情操所为。假若没有正大崇高的思想境界、庄严神圣的学术精神，光凭记忆，恐怕是难以做到深入完整的继承和弘扬先贤之学的。日军践踏华北，北大、清华、南开迁到昆明，就是为了保存中华民族的文化薪火，西南联大不辱使命，出色地完成了历史的重托。正如罗庸所说：“一个民族的传统文化是维系民族内部最坚强、最根本的力量。” “诗书丧，犹有舌！”燕卜荪、雷海宗、罗庸以其光耀千秋的事迹表明，中华民族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难困苦，所创造的文化总能以顽强的生命力得到传承和发扬光大的—请听那洪钟般的声音：诗—书—丧，犹—有—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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