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年前流连于一个旧书摊,几本又破又旧的书进入视线,拣起来一看,是英文书。这书是解放前的家伙,因为觉得不容错过,于是拿着书摩挲不停,其中又厚又黄的一本引起了我的注意。 书的封三中心位置叠印着一枚澄蓝色的藏书章,黑体的英文清晰悦目:“NATIONAL SOUTHWEST ASSOCIATED UNIVERSITY”;而在“NATIONAL”一词前和“UNIVERSITY” 一词后,则分别辅以符号“?筝”。在两个“?筝” 符号之间,是 “LIBRARY”一词。在中心圆内,11个仿宋繁体字从右往左、从上到下排列:“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图书馆”。这样,在历史里沉淀的这枚藏书印就归入我的私囊了。 有人说,图书馆就是公共墓地。如今,它确实是以公共墓地的身份流落到了书摊一角。我开始查找有关资料,从中臆想这藏书印后面种种艰苦而温馨的时光。 1937年9月16日,西南联大常委会第一次会议决定成立图书设计委员会,由各系教授参加,负责图书购置。清华和北大南迁时均不忘把图书设法带进昆明。清华大学在战前已预见到局势不妙提前运出500箱重要图书到汉口;1938年春,中文系主任兼清华图书馆馆长朱自清从北京带来3万册图书,可惜,约7000册在重庆被日机炸毁。同年,又指定一些教授在迁昆途中经过广州、香港时向外订购图书。加上外国一些大学教授的捐赠及同其他学校的合作,由此,西南联大图书馆成为云南第一座独立专用的图书馆,建筑面积500㎡,共有中文书33910册、外文书13478册,但因缺乏购书经费,每年只能新增约500册。 每年暑假,联大的同学们就贴出小广告,将已用过的书出售给低班同学,再用此款去购买高年级同学出售的教材,或借图书馆的书到外面去印。据说只要凑足30本,商人就答应帮学生们印图书。 联大图书馆每天开放14个小时,却还是不能满足众多同学的需求。不论寒暑,每天清早,门外就黑压压地聚集着一大片同学。门一打开,学生就蜂拥而入。有幸入馆的同学都抢着去借指定的参考书,或是去阅览室占领座位,形成一股奇特的抢借与抢座风浪,馆门因此多次被挤破。林语堂上世纪40年代初在参观西南联大后的演讲中说:“联大师生物质上不得了,精神上了不得!” 好多次,我路过文化巷、钱局街、翠湖旁的云南省图书馆等地,都在猜想当年的联大图书馆到底是怎样的建筑。直到现在,才算有了一点明朗的印象,这全赖这本旧书,尤其是它上面的藏书印。该藏书印使我懂得更多,并知道珍惜。 或许当年谁也注意不到联大图书馆藏书印的美之所在,当然谁也没有想到这枚藏书印在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成为了联大图书馆最美丽的墓地,在另一个爱书人手里“屡遭”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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