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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悼“云南才子”马曜 | |||||
| 作者：王佩华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3-29 | |||||
| 被誉为“云南才子”、“世纪学人”的马曜老，以９６岁的高龄仙逝而去，这是我省学界的一大损失。 几年前，我写过一篇介绍他生平的短文《战士襟怀 学者风范》，他读后谦虚地说：“过誉了，过誉了。”其实，我的评价恰如其分，并未过誉。 他是一名战士。１９１１年１０月１１日，辛亥革命爆发的次日，他诞生在洱源县一个知识分子家中。这个时间上的巧合，正好预示他投身革命，追求真理的一生。１９２９年，他在省立第二师范学校求学，与同学一道，反抗大理驻军的不法行为，写了一副表明心志的对联：“举目皆大敌；甘心作小人。”这里的“小人”，指的就是敢于铲除不平的革命者。他后来就读于上海光华大学，先参加了党的外围组织“互济会”，经过“九·一八”事变后爱国学生运动的洗礼，于１９３１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次年，他到襄阳看望堂兄，滇军师长范石生邀请他出任师部录事。范石生是朱德在云南讲武堂的结义兄弟，１９２７年底，曾让朱德率“八一起义”余部隐藏在他的国民革命军中。马老考虑朱、范的历史渊源，就利用合法身份，联络下级军官，秘密策划兵变，打算拖走范部，投向邻近的川北红军。由于蒋介石防范很严，策反没有成功。抗战末期，他雇用马帮、船舶，辗转运输十分紧缺的大批盐巴到滇西，支援了坚守怒江前线的十万军民。 １９４６年，他当选云南省参议会参议员，与杨青田、唐用九组成“统战小组”，在中共云南工委书记郑伯克的直接领导下，团结李一平、刘淑清等进步参议员，争取龚自知等中间派参议员，促使大多数参议员转变立场，以鲜明的政治态度，反对国民党的反动统治，推动、促成了云南和平起义。 解放后，马老任周保中将军的秘书，周兼任中共云南省委统战部长时，马老任办公室主任。周任云南民族学院筹委会主委时，马老任筹委；周兼任院长，马老任副教育长，奠定了我省民族教育的基础。 他是一位学者，贡献卓越，勇于探索。例如：对中国古代史的分期问题，对西周是否存在孟子所说“耕者九一”的井田制问题，由于研究者视角不同，依据的史料不同，史学界争论至今。自从《中国革命与中国共产党》一书说，中国封建社会“自周秦以来，一直延续了三千年左右”的论点后，有的学者赶紧修正自己的看法，向这个论点靠拢，把中国封建社会的起点定死在春秋战国之际，更有人迎合政治斗争需要，把孔子定性为“没落奴隶主阶级的代言人”。马老与这些人相反，１９６３年，他与缪鸾和教授遵循“礼失而求诸野”的史学传统，经过反复、深入的调查，发表了论文《从西双版纳看西周》，以翔实可靠的材料，肯定西双版纳与西周同属建立在农村公社基础上的领主制，论证了“土地王有”下的井田制，论证了西周封建说。２５年后，马老出版了进一步深化论点的《西双版纳份地制与西周井田制的比较研究》一书。此时，缪教授已经去世，马老仍署名为马、缪合著，以示不忘缪教授。再如：“庄蹻开滇”是云南历史上的一件大事，司马迁说庄蹻是楚“将军”，“故楚庄王苗裔也”，马曜却在《庄蹻起义与开滇的历史功绩》一文中提出，蹻的原意是草鞋，庄蹻是穿草鞋的农民起义领袖。他的论点，石破天惊，在学术界引起热烈论争，打破了文革时期万马齐喑的沉闷。 马曜也是一位诗人。他“受化于先君，十四学为诗”，１９９２年重印的《茈湖精舍诗注》，收入他的旧体诗２６１首，季羡林、罗庸、刘文典等名家称赞他的诗“品高学粹”，“造诣精湛，深入化境”，“缘情感物，芳烈动人”，“仿佛当年老凤声”。他继承古代诗人的优良传统，既着力刻画祖国的锦山秀水，也反映时代的风云变幻。１９４８年昆明反美扶日运动中，数千学生被捕，他当即写了《七月十五日即事》：“正气真存不帝秦，刀光剑影警鸡鸣。悬空万目睽睽处，知是田横五百人”，借以抒发他内心的愤懑。 马曜还是一位实干家。１９５３年，在阶级斗争的宣传逐渐趋向绝对化的时候，他率领工作组深入少数民族地区考查，鉴于景颇、傈僳等民族生产力欠发达，阶级分化不明显的实际情况，大胆提出建议：在八个少数民族地区绕过阶级斗争，不划成份，实行“直接过渡”的特殊政策，省委领导采纳了他的建议，稳定了边界形势，促进这些地区的跨越式发展。１９５９年，他出任中缅勘界办公室副主任，亲率勘察队，跋涉于２０００余公里长的中缅边界线上，饥餐渴饮，日晒雨淋，在极艰苦、极危险的条件下，完成中缅勘界工作。１９７９年，马老重返云南民族学院出任院长，把一个民族干部培训学校改造成综合性的本科大学。 他的青年时代是出色的，中年时代是壮丽的，晚年岁月是卓有成就的，据谢本书先生的《马曜评传》记述： ６４岁那年，马老出任理论刊物《思想战线》主编。那是文革末期，四人帮还控制着舆论阵地，理论工作者大都谨小慎微，惟恐被抓辫子，他却和同事一道努力，把《思想战线》办成一本有影响、有民族特色的学术刊物。 ６８岁那年，他出任云南民族学院院长，扩大视野，广招人才，把一个民族干部培训学校，改造成综合性的本科大学、培育少数民族人才的基地。 ６９岁那年，他带头创建“西南民族研究会”，任首届会长，开展了藏学、彝学等８次卓有成效的学术活动；进行了西部“六江（岷江、大渡河、雅砻江、金沙江、澜沧江、怒江）流域”与贵州“六山六水”民族综合考查；又与美、法、日、加等国开展学术交流活动。四年后换届，他坚决拒绝连任，只同意担任名誉会长，但一直关注着研究会的工作，倾注了大量心血。 从７８岁到８２岁，他呕心沥血，主编了《云南民族工作四十年》，获得滇版图书一等奖、国家民委民族政策研究优秀成果奖。在此期间，他主编了《云南各族古代史略》和《云南简史》，又担任了《中国少数民族》等五种丛书的编委会常务副主任。 古罗马的西塞罗，赞许“老年而有少年气质的人”，他还说过，“老年是人生的顶峰”。马老就是“有少年气质”的老人，他的晚年，就是他辉煌一生的顶峰。 我们不可能都达到马老那样的高度，但我们可以学习他那“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精神，努力过一个有意义的晚年。 我和马老的交往时间不长，但他的学识人品令我倾倒。 ７年前，我着手撰写《刘淑清传》。１９４６年到１９４９年，马老与刘淑清同时当选云南省参议会参议员，刘是地下党团结的左派，他们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 刘在那段时间的经历，涉及许多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而当年１４０多个省参议员，健在的只有马老等三人；地下党统战小组的成员，健在的只有马老一人。为了弄清那些事情的本来面目，我走进马老的家门，向他请教。他对于为刘立传深表赞成，热情支持。他博闻强记，说起往事，历历在目，为我解答了很多疑难，那时他已经９０高龄了，还亲自审阅记叙这段时间的第六章到第九章，并欣然作序。 有的人对《刘淑清传》素材的取舍，提了一些使我很为难的意见。马老鼓励我“文责自负，不管谁提意见，如果你的素材有根据，就要敢于坚持。”他又对那些人说：“只要作者立意是好的，写什么，怎样写，要给他自由。”《刘淑清传》出版前，发生了一点曲折。马老鼓励我：“书一定要出，刘淑清的事迹一定要让人们记住。如果有困难，我赞助５０００元。”我当然不会收马老的赞助，但他对一个结交不久的朋友这样热心，不能不使我感动。 马老身上没有一点点“文人相轻”的恶习。他尊重人才、尊重知识的博大胸怀，反映在《刘淑清传》序言中的一段话：任何时代，为人民做过好事的人，人民是不会忘记，也是不该忘记的。他多次和我谈到，近代云南产生过许多杰出人物，例如：云南气象事业的奠基人陈一得，五四运动时期的学生领袖杨青田，在龙云手下做过十七年教育厅长的龚自知，为解放云南作出重大贡献的郑伯克……等等，应该为他们立传，不要让他们的事迹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遗憾的是，由于精力有限，由于考虑到出版市场的现状，我没有完成他的嘱托。 马老！您走了，您留给后人取之不尽的精神财富，谢谢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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